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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继母的召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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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艺安顺着人流走出鸟泽市火车站，七月火辣的阳光烤得鞋底发烫。小路尽头，徐亦繁蹲在一辆比亚迪旁，甩着根狗尾巴草，白裙子裙摆拖到地上。
“外头这么热，你怎么不上车等……”
陈艺安还没说完，一团金色的毛绒绒突然窜出草丛，往他身上扑。徐亦繁也惊喜地站起来，给陈艺安一个拥抱，脸和胳膊上都是汗。
“你可算到啦！Coco等你都快热晕啦！”
一只金毛大狗殷勤地冲陈艺安摇头摆尾，陈艺安托着金毛的屁股把她抱起来：“Coco真棒，这么久都还记得哥哥。”
这时，比亚迪驾驶室那边下来一个男人，浑身腱子肉，墨镜之后的眼睛打量了陈艺安好一会儿，才摘下眼镜伸出手。“你好，我是丁豪。”
陈艺安知道这就是徐亦繁的新男友了。他赶紧握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陈……”
“我晓得，陈艺安，久闻大名。我老婆大学的室友。”
“我们就合租了一个月。”陈艺安感觉丁豪表述得不准确。
“狗儿子，尾巴甩这么欢，见了外人就忘了你爹？”丁豪笑着拍了下Coco的脑袋。可能下手重了，本来超兴奋的金毛顿时蔫了下去，缩在座位底下。
三人坐上比亚迪往市中心开。陈艺安望着窗外出神。七年不见，这座城市变了太多。
丁豪对陈艺安的户籍感兴趣。“听我老婆说，你以前在鸟泽市读高中？”
陈艺安哂笑不答。
丁豪手指慢慢敲着方向盘，良久来一句。“不是鸟泽本地人吧？”
徐亦繁在后头翻了个白眼。陈艺安说：“户籍确实不在这边。”
“我说呢。鸟泽本地人哪会跑西阳省去发展。”丁豪咧开了嘴，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兄弟，你当初就该像我一样，找个解决户口的工作。鸟泽和北城落户政策的区别知道不？有一二三四……”
徐亦繁突然说：“开过了，你刚路口要拐弯才到国际商城。”
丁豪的高谈阔论被打断，他皱起眉头。“你不管。我们去吃聚宝盆。”
“人家待鸟泽好多年，聚宝盆都吃吐了，你干嘛呀！”徐亦繁抱怨。“聚宝盆又不能带狗，我都订好了位置。你自作主张什么？”
丁豪转过头和她吵：“你懂什么档次和排场？小家子气！”
“你看着前面路！”
“老子后脑勺长眼睛！”
Coco被火药味吓得汪汪大叫，正好一辆车别到前面插队，丁豪狠砸一下方向盘：“死狗！活活要被你吵死！”
“你骂她干什么！你自己不会开车被别人加塞，关她什么事？”
“就凭你住我的吃我的，你再瞎叫我就把这畜生丢下去。”
“停车！陈艺安，你也下车，我们自己去吃。懒得理这种傻逼。”徐亦繁提着包包就想下车。
丁豪猛踩油门，陈艺安被惯性往后摔。“我傻逼？你才别有用心吧？谁信他是你室友，你自己说说这是你第几个前任？
陈艺安想替徐亦繁澄清。“兄弟，别拿安全开玩笑。我们非常单纯就是合租的室友，因为我是同——”
“是又怎样？比你这个打女人的窝囊废强！”
丁豪猛踩刹车，唐突地冲上人行道停住，他扯开安全带就往后挥拳头，眼睛红得像疯牛。
“你干什么！你坐下！”陈艺安吓得跳起来，死命扯住丁豪。徐亦繁搂着Coco尖叫：“你除了欺负女人和小动物你还会干什么！你还会干什么！你有本事打死我！”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丁豪激动得要在座位上扭身往后打人。眼看他沙包大的拳头就要打到徐亦繁，陈艺安赶紧一拳头从下往上猛锤丁豪的下颚。
“X你老母，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
几分钟后，陈艺安坐在花坛边，用冰矿泉水捂耳朵。徐亦繁睁着兔子一样的红眼睛盯着那个耳朵看。
“别看了，他就打一下，没破皮。”
徐亦繁掉眼泪。“对不起。”
“给你打个架算什么，你不该不告诉我。多久了？”
徐亦繁支支吾吾，“就一两次。”陈艺安对她怒目而视，徐亦繁改口：“不超过十次。真的。”
陈艺安闭了闭眼睛，压制怒气，不想让好友难堪。“你怎么老是……你上一个对象也这样！你怎么不长记性！打一次就有第二次。我怎么跟你说的？敢对你动手就必须分手！”
“你没谈过恋爱，不晓不晓得分手多麻烦！”徐亦繁嗓子尖锐，挫败地蹲下来。“我直到这周整整加了一个月班，哪有时间找房子搬家？还有狗。我现在这个狗屁工作，每天都加班，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每天遛狗。”
陈艺安嘴抿得紧紧的。“你差钱，我借你。”他又看了一眼金毛，“狗……狗可以我带回西阳那边养。”
“你那鬼公司，屁点工资加班比我还多。你那样的工作能保证遛狗才见鬼呢。”
两人面面相觑，热浪像成年的生活一样，压的人喘不过气，陈艺安喉咙干得上下唇粘到一块。
“反正你得分手。你要是被打死，我不给你收尸。”陈艺安喜滋滋地拿起手机给她看。“我最近没买什么大件，卡里两万块钱，你都拿去。”
徐亦繁摆摆手。“哪有那么严重。等我……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工资涨了我就搬出去。你放心，没多久。说不定中间我就彩票中了一百万呢。”
“就你那手气。你彩票这个月中了一分钱没有？”
“……反正我曾经中过三千。这是一项很稳健的投资。你要买吗？”
“不要，我虽然是个穷鬼，但不想当个绝望的穷鬼。我还可以写小说一夜暴富呢。”
“你不要这么悲观。”徐亦繁牵起Coco，“你就想着，实际上你继承了一笔百万遗产，它锁在密码箱里。你只需要把密码试出来就行。买一次就是试一次。现在，我们去吃饭，下午还要办事呢。”
陈艺安和徐亦繁走进国际商城三楼的一家宠物主题餐厅。冷气开得很足，Coco侧躺在地上舒适地叹了一口气，有相识的小狗跑来和Coco玩。徐亦繁和陈艺安坐下点了份虾公虾婆。
徐亦繁在锅里和陈艺安抢虾子，突然冒出一句。“我一直以为你是下面那个，第一次见你那么猛。”
“工作久了谁不憋了一腔怨气……你们顺直人不要搞刻板印象哈。”
两个社畜对视，双双叹气，往后一倒。
“上班好难。”
“生活好难。”
“你这次来东都请几天假？你那组长没为难你？”
“你说呢？”陈艺安一脸疲惫。“今天早上给了他份报告才上的火车。我请一天假，像要了他的命。”
“你没说你妈快死了？”
“我说了啊！他说这不还没死吗？”
“……还好他不晓得那不是你亲妈。”徐亦繁吸了一口奶茶，小心地问。“你继母什么情况？”
陈艺安抓了抓头想形容词。“交代遗言的程度？”
“你们不是好多年不见了么？”
“有些事想问她。”陈艺安眼神移开。
“嗯……真不用我陪你？我下午假都请好了。知道我请个假多难么？”
“我是敢和丁豪动手的狠人，我会怕一个四十七岁的老阿姨？你别小瞧我。”
徐亦繁眨眨眼，“好哦，那我走了。”她站起来，招呼都不打，头也不回就走。没走两步就被陈艺安抓住。
“干嘛？你不是无所畏惧吗？”徐亦繁高高在上蔑视着陈艺安。
陈艺安说：“我不是怕，我就是有点心理障碍。”他坐下来，盯着自己捏在一起的手。“……就像你老板让你吃屎，然后你乖乖吃了。在她面前我就像是六岁小学生。”
徐亦繁拍拍陈艺安的肩膀。“放心。她要敢图谋你的两万块巨款，我就像你揍丁豪一样揍她。”
陈艺安哑然失笑。
徐亦繁将Coco放在主题餐厅老板娘那里，约好下午来接。两人坐上出租车，徐亦繁看到目的地是“飞鸟区玉佛山”。
“你继母是再嫁了富商么？玉佛山附近住的可都是富豪明星。”徐亦繁望着窗外越来越浓密的山林。“林洪山的豪宅也在那里哦。”
陈艺安平淡地点点头。
“那个传媒大亨？你没听说过？”徐亦繁想方设法引起陈艺安的记忆点。“好几房姨太，争家产搞的全国人民围观，狗脑子都要打出来那家？你肯定看过那家的热搜。几兆亿的遗产哦。”
陈艺安还是兴趣缺缺。徐亦繁奋力搜索记忆库：“谢琳！谢琳你总晓得吧！那个资源爆好的豪门女星，就是嫁的他家三房！”
陈艺安表情一言难尽。“实际上……我继母就是……”
“那是什么？陈艺安你快看！豪宅群！”徐亦繁指着山腰下，掩映在重重绿荫中的建筑群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这种程度算庄园了吧？网球场，还是高尔夫球场……那是湖泊吗？别墅后头有湖泊？这群富人也太夸张了吧？”
陈艺安抓住徐亦繁的手。“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我没想到你喜欢谢琳。”
“我喜欢谢琳？你放什么狗屁，我又没当丫鬟的癖好。”徐亦繁嗤之以鼻。“前几年她的大钻石闪瞎过我的狗眼。仅此而已。”
陈艺安放松下来，“那就好，你听我说……”
这时出租车开上一条八道宽的大路，尽头就是那座豪华庄园。徐亦繁困惑地前后看路。“师傅，你是不是拐错路了。”
师傅没好气地说：“你们目的地就是那座豪宅啊！”
陈艺安终于说出来完整的话。“实际上我继母，就是谢琳。”
徐亦繁憋到她俩都下车，一路吃瓜的司机师傅走远了，才放声尖叫。“你是林洪山三儿子老婆的继子你不告诉我！你家好多亿家产你不告诉我！”
她掐住陈艺安的脖子。“你继母是谢琳！你继母是谢琳！你刚刚那顿虾吃虾婆还让我请！你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冷静！冷静！我还是你七年前认识的那个穷鬼！”
徐亦繁半蹲在庄园外的树丛边，吭哧吭哧喘了好半天粗气，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真不给你一分钱啊？”徐亦繁仍然怀抱希望。“给个经理做做呢？她们那样的人，手指缝撒一点点资源出来，你我可以早退休多少年，你晓不得晓得啊？”
陈艺安摇摇头。
徐亦繁仰天长叹。“这和中了几百万，结果丢了彩票有什么区别啊？气死我了！”她爬起来，拍拍裙子，“走吧，进去问了就走。”
陈艺安跟上她。“突然这么酷了？”
徐亦繁说：“你这个穷鬼，死穷也不向她伸手，她肯定干了特别，特别，特别坏的事。咱不靠她，自己买彩票也能一夜暴富。”
陈艺安突然眼睛很酸，他盯着庄园前头园艺花园拼命眨眼，深吸一口气，走进这座他无比熟悉的庄园。
和离开时不一样。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