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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11 快要到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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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到新年的时候,Lily给我发信息。
“许安,我和阿洲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一样的狗,我知道他恨你,所以不介意养着你们的狗,你能不能把狗还给阿洲?”
我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理解了半天,明白了Lily的意思,看了看李清和发给我的最新检查结果,然后启程去他的公寓。
这个新年,我应该要在医院里度过了。
我忘记Lily是怎么回复我的了,我去他公寓的时候他们都不在家,我想了想,除去这次,我把剩下16把钥匙都放在了他的茶几上。
年轻的时候笑袁立偷狗,后来理解袁立,成为袁立。
我一直记着这个流行梗,因为我把它记在我日本的第一页,每一次翻开的时候都能想起我和秦礼洲偷狗的事情。
会笑的很开心。
住进医院,换上病号服的时候,收到了秦礼洲的短信。
“你真是袁立的升级版,配锁师傅这一年的业绩都靠你了吧。”
我又把这话抄到日记本上。
好像在面对秦礼洲的时候我都极为清醒,然后我在屏幕上打上一排字,“秦礼洲,新年快乐,我好像有了想要结婚的人了,希望你也是。”
子卿姐给我带了饺子来。
“今年冬天冷的早,暖和的也早。”她看着我,淡淡的说。
我听出了子卿姐话里的意思。
我笑着,吃下一个热腾腾的饺子。
“好,让姐姐来吧。”
我再没收到秦礼洲的回应。
姐姐在大年初四冲进了我的病房。
身后是漂亮的混血April。
我下床就要去抱孩子。
April记忆极好,她一直记着我这个小姨。
我看见姐姐在旁边抹眼泪。
“跟我回澳洲吧,我给你找好医生了。”姐姐拉着我的手,眼泪吧哒吧哒的落下来。
我这次终于点点头,“我定了正月十五晚上的机票,可以吗?”
“好,好。”姐姐抱着我,仿佛要把我融进怀里。
我趴在姐姐的肩上对April做鬼脸,欣赏造物主给这个荒诞的世界最美的礼物。
姐姐跟我回家的时候,看到满墙的照片,没忍住跑到洗手间放声大哭。
我抱着April,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贴到墙上。
“小姨拍的好看吗?”我问她。
April眨着眼睛看着我,笑意盈盈,“好看,小姨的眼睛好好看。”
我失言了,我突然很想要咚咚再陪我这几天,在大年初六,急匆匆跑到秦礼洲的公寓等他。
我还能陪咚咚最后一个周。
或许是最后一次见了。
我敲秦礼洲的门大概有半小时,无人回应的时候,我不得已试了密码锁。
“0511”
还是他的月份和我的月份结合。
泪珠落在手背上,对不起,秦礼洲。
我进去,抱出咚咚。
要走的时候,醉醺醺的秦礼洲从屋里出来。
“又开始偷狗了?你还真是,许安。”
“不是说二十把钥匙都还给我了吗?
我看着他不修边幅的样子,说道,“秦礼洲,正月十五我就把咚咚彻底还给你,最后一个周了。”
秦礼洲看向我的神情有意思错愕。
抬脚离去的时候,我回头淡淡说道,“记得改密码。”
后来又觉得这样多此一举,反正,我也不会记得了。
秦礼洲却突然追出来,一把拉住我,“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看向他,不假思索道,“减肥呢,为了今年夏天可以穿好看的婚纱。”
我知道怎么说会戳他痛处,会让他快点忘记我。
像我快要忘记他一样。
我真的快忘了那几年的日子了。
秦礼洲却突然低下头,眼眶微红,这是半年来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因为分手的事情落泪,“许小安,我到底做了什么,你怎么了这是。我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我下意识伸出的手停在了半路。
不行,许安,不能这样做。
我在心里告诫我自己。
“秦礼洲,或许就是,我们在一起太久了,久到,一眼可以看到未来了。”
秦礼洲开始哭,肩膀起起伏伏。
“我不想过一眼就能看到未来的日子。”
“所以我想换个人,换个生活,换个未来。”
一米八三的男生站在我面前,穿着单薄的家居服,眼泪直落。
一下一下,仿佛跌落在我空了一大半的心里。
我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lily从电梯走了出来。
我看向lily,以我这段时间都没有过的清醒说道,“麻烦你照顾一下秦礼洲,我先走了。以后也不会来了。”
Lily没说话,我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看到秦礼洲抬起的眼眸,和那里面藏着的爱和埋怨。
或许你会恨我一辈子吧。
那就祝你以后家庭美满,子孙满堂。
我会在天上保佑你和你的爱人,你的孩子。
电梯一层层下降,急促的失重感在一瞬间把我裹挟,这种失重感让我觉得我已然到了生命的尽头,而后是最后走马灯的环节。
我的眼前不断浮现那面照片墙,不断浮现我日记本里的话,不断回放刚才秦礼洲的话。
“许小安。”
“许小安。”
“许小安。”
秦礼洲。
原来真的有走马灯。
这原来不只是存在于戏文本子里。
而我最后的记忆,是你在叫我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楼下的救护车声音时,秦礼洲觉得自己的心漏了一下。
他不顾Lily的喊叫冲进电梯。
到楼下时,看到的是抱着咚咚的十七楼老大爷,和远去的救护车。
“哎小秦啊,吓死人了啊,我打开电梯门,小许昏倒在地上,脸惨白惨白,我叫救护车了,去北城医院了。”
咚咚在老大爷怀里一个劲的叫。
秦礼洲连连道谢,拿过狗就冲到车库开车。
秦礼洲跌跌撞撞的从车上下来,在过医院大门的时候差点失手撞到玻璃门上,他一路跑,“你好你好,请问刚才有没有急救送来的一个年轻女人,那是我妻子。”
年轻的护士上下打量着秦礼洲,“有的,去八楼了。”
秦礼洲在电梯里,看见墙上贴的。
“七楼东妇产科,七楼西儿科”
“八楼西脑科,八楼东神经科。”
秦礼洲心脏慢了半拍,在看到脑科的时候。
脑海中不断闪现这段时间他看到许安时她反常的表现,慢吞吞的回答,瘦小的身子,走了几步便气喘吁吁,还有看他时候的眼里的茫然……
秦礼洲把咚咚放在背包里,这一路上小家伙都没发出声音,却在电梯到八楼时开始大声叫。
秦礼洲顺着咚咚拼命要挣脱的方向看过去,站着好几个人。
有简知,有许安在澳洲的姐姐,还有医生。
秦礼洲突然心痛的不敢上前。
是简知先过来的。
“她在手术。”简知说道。
秦礼洲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问道,“什么病。”
“脑瘤,压迫了海马体,出现了遗忘,类似,”简知顿顿,然后声音变得很小,“类似阿尔兹海默症。”
“什么时候的事情?”秦礼洲声线颤抖,却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应该是去年五月份,你们公司组织体检。”
秦礼洲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看到了所有下属的检查报告,除了许安的。
怪不得一向善解人意的许安因为莫须有的青梅大闹了好几个月。
怪不得,她在事业上升期选择离开。
李清和穿着白大褂从另一个屋子里出来。
“你不应该让她在雪地里等你那么久的。”
“我看到你一直在车里坐着,任凭她在那站着。”
“要不是我出现,你恐怕会一直让她等着吧。”
李清和的声音平稳有绪,而在秦礼洲听来却字字诛心。
“她没有对不起你,我现在也没有那种想法,只是出于医生和朋友。”李清和淡淡的说,末了,他又说,“我其实不想解释的,但是许安,应该很在意吧。”
秦礼洲满脑子都是自己看着许安在雪地里站着,看着她双眼无神的目光四处游荡,看着雪渗进她的衣领里……
李清和说的对,他混蛋的想要许安一直等他。
要狗的事情是Lily最后的试探,雪地那天Lily在楼上的公寓将下面的事情一览无余。
也听到了那句。
“许安,我祝你一定不幸福。”
所以何必呢秦礼洲,你何必,Lily在楼上拉上了窗帘,打心眼里看不上犯贱的男男女女。
Lily利落的从这个男人身上抽离。
这次在公寓遇到只是巧合,她的房子租期没有到。
走廊上回荡着男人的哭声。
三十二岁的秦礼洲穿着单薄的家居服,穿着和许安买的情侣装,哭到两眼通红。
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双猩红的眼睛。
说真的,吓我一跳。
看见秦礼洲满脸泪痕都没擦的时候,我在心叹了口气,终究是没瞒住。
秦礼洲看见我醒过来,很小声的问,“你要喝点水吗?”
我笑着摇摇头,拍拍他的手,问他,“你都知道啦?”
不知道我这话有什么魔力,秦礼洲听完又开始哭。
他趴在我手心里,温热的眼泪留下来。
手心痒痒的。
我艰难的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试图安慰他,“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好啦。”
“不要哭了。”
秦礼洲听懂了,抬起头,“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我避开秦礼洲的眼光,看向窗外雾蒙蒙的天气。
最终摇了摇头。
“不了,秦礼洲。”
“你好好的,以后还有更好的日子。”
“我想娶你。”秦礼洲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戒指,戴到我的无名指上,冰凉的触感袭来,是我曾经跟他说好看的那一款。
我看着他无奈的笑,举起手来晃了几下,“你看啊小秦同学,戒指大了,不合适了。”
秦礼洲却突然抓住我的手,一字一句说道,“我会照顾好你的,一定会把你养的像以前一样。”
我没力气挣开他的手。
或许我就不想挣开吧。
不知道这样的选择会不会惹怒上天,我这样一个将死之人拴住一个还有大好时光的人。
姐姐不知道被秦礼洲说了什么。
她带着女儿April回了澳洲。
简知抱着我一通哭,说我没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出这样的事情都不告诉她。
我被她勒的肩膀痛,只好拍着她,和她道歉。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赶快好起来,然后我要当你婚礼的伴娘。你的捧花说好给我的。”
我看见秦礼洲背过身去,偷偷擦泪。
这些人都怎么了,都这么爱哭。
爱哭鬼。
回家的时候,我看见满面的照片墙都被精心设计了一番。
我回头看着笑呵呵求夸奖的秦礼洲,问的第一句话是,“你为什么有我们家钥匙?”
秦礼洲假意咳嗽几声,推着我往前走,小心翼翼的凑在我耳边说,“我们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有我的20把钥匙,我自然只多不少。”
我竟无话可说。
我走近照片墙,看着每一张照片都用精美的相框裱了起来,旁边贴了便利贴,写着这是许安多大时候拍的照片,和谁拍的。
墙上多了很多我和秦礼洲的合照。
看着那些合照我才反应过来,我和秦礼洲原来去过那么多地方。
山城,昆明,海南,新疆……
好多地方。
我转过身,拉过秦礼洲的手。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同意和你结婚。”
秦礼洲眼睛亮了亮,“你说。”
“我走后你要好好活着,好好的再找一个你喜欢的人,生一个像April一样可爱的孩子,好好走完你该走的人生。”
秦礼洲抽出手,自顾自的摇摇头。
“我不要,我要和你结婚,和你生孩子,和你一起变成老头老太太,不行,只能是你。”
我用那张秦礼洲梦寐以求的红本本威胁他,立字为据。
他最终没能说过我。
他和我立子为据,盖了手印。
我说他一个做投资的人知道手印的重要性吧。
秦礼洲:“那你也答应我按照约定日期跟我结婚。”
后来的日子,秦礼洲白天上班,中午回家给我做饭,晚上回家带我去散步,某天晚上,大概是北城的暖气已经开始供暖的时候,他给我擦完脚,洗干净毛巾搭载暖气上,抱着我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在播放最新的带娃综艺。
秦礼洲附在我耳边,说,“许小安,我有个秘密,你要听吗?”
我回头看他,笑着点点头,“你的什么秘密?”
“我早就认识你了,比你想象的早得多。”
此时我的记忆已经开始断断续续的,听到这话时思绪马上回到了我和他相遇的时候。
“我们不是买咚咚的时候认识的吗?”
秦礼洲突然大笑,说着,“你大一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
他看我一脸迷惑,捏了捏我的脸,宠溺道,“不用去想,我一点点跟你说。”
“大一下学期的时候,我去你学校打辩论赛,在食堂遇到你,你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暑假留校,穿着荧光绿的拖鞋在麻辣烫跟前站着。
然后我发现你特别喜欢吃空心菜,我以为你是云南人。”
我想到了,秦礼洲老家并非南城,很久之前他生活在昆明。
“我同行的人告诉我你也是辩论队的,但是这次幸好没参加,我说为什么,他说你是三寸不烂之舌,我不信,当时看着面前这个头发随意扎着,穿的松松垮垮的女生,怎么看都不像伶牙俐齿。”
说到这,秦礼洲报复性的刮了刮我的鼻子,“但是后来我发现啊,你还真是三寸不烂之舌。”
我呆呆的望着秦礼洲,脑子一片空白。
“秦礼洲,我忘了。”
“没事,”他揉揉我的头发,轻声安慰道,“你记得我就好了。”
“记得的,我记得。”我连忙说,像个孩子一样。
“你叫秦礼洲,生日是五月二十八号,手机号是185*****7840。”
秦礼洲满意的在我脸上落下一个吻,“真棒啊许小安,手机号码都背下来了。”
“然后呢?”我问他。
他促着眉头看我,“你脑袋瓜想什么,现在不可以。”说着他抱着我的手用了用力。
这话我听懂了,上去扯着秦礼洲的耳朵笑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我说你认识我的事情。”
秦礼洲被我说的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抓过我的手继续说,“后来你大二我就没见过你,你知道吗?你大三实习的地方我也在,但你一心只扑在工作和李清和上,根本都不看我。”
“李清和是谁?”我茫然的开口。
秦礼洲看着我不满的撇撇嘴,“忘了更好,他当时一看就是喜欢你。”
我无奈的捧起秦礼洲的脸,娇嗔着说,“都什么陈年老醋了你还吃,不怕酸倒牙。”
秦礼洲把脸埋进我发丝里,均匀的热气喷洒下来,“或许那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了,你做事很认真,一丝不苟,说话也好听,我特别特别喜欢听你说话。”
我想到什么,笑着试探性的问,“买狗的事情不会是你策划好的吧。”
意外的,秦礼洲在我脖颈间点点头,“狗本来就是我的,我当时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在买狗,就故意放在那里等你去买。”
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那个趴在狗窝里呼呼大睡的小姑娘更喜欢秦礼洲了。
“还真是深谋远虑啊。”我摆弄着秦礼洲的头发,慢条斯理的说。
能在记忆里被人这样爱着,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