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速之客 ...
-
1937年的夏天，伦敦像一个巨大的、闷热的蒸笼。
阳光炙烤着灰蒙蒙的街道，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暑热。
然而，就在这高达96华氏度（约35.5摄氏度）的酷暑中，一名陌生的男人出现在了伍氏孤儿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外。
他身材高大，蓄着一把颇具特色的赤褐色长须。
鼻梁看起来有点歪，上架着一副半月形眼镜，镜片后的蓝色眼睛锐利而聪慧，仿佛能看透一切。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他身上那套厚实且颜色花哨的尼绒西装——金红色的细线在深色布料上织出复杂而古怪的图案，在烈日下散发着一种奇异的、不合时宜的光泽。
过往的行人无不投来诧异和侧目的眼神，但他恍若未闻。
只是专注地，不停地转动着一块镶嵌着未知符文，指针逆向旋转的奇特怀表，似乎在焦急地确认着时间。
终于，他合上怀表，抬手敲响了孤儿院的大门。
年久失修的铁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一个垂暮老人的呻吟。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却带着疲惫的脸庞。
那是个身材瘦削的姑娘，大约十五六岁，穿着一条洗得发白，沾着些许水渍和污渍的灰扑扑围裙。
她一面用围裙擦拭着湿漉漉的双手，一面用带着警惕和疑惑的目光打量着门外这个古怪的访客。
“先生，请问您找谁？”她的声音有些怯生生的。
“下午好，亲爱的姑娘。”红胡子男人微笑着，他的声音温和的说道，奇异地让人安心。
“非常感谢你开门。我有事需要拜访科尔夫人，请问她方便吗？”
或许是那笑容太过和善，女孩稍稍放松了些。“不客气……先生，请往这边走。”她侧身让开通道，引着男人走入孤儿院内部。
一进入室内，阴凉和一股混合了消毒水、炖菜以及若有若无霉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与外面的酷热相比，这里显得有些阴冷，高大的红砖墙体内部，光线晦暗，走廊深邃，确实如外界所传言，像极了一块巨大的、了无生气的墓碑，寂静中压抑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氛围。
科尔夫人的办公室同样如此。当那位开门的女孩通报后，邓布利多躬身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女士与这环境倒是相得益彰：她身材敦实，面色严厉，一双被层层褶子包裹的小眼睛锐利得像要戳破任何谎言。
会谈一开始并不顺利。
“霍格沃兹？”科尔夫人刺耳的嗓音响彻这间狭小的办公室。
她几乎是嗤笑着重复了这个名字，“我管理这所孤儿院二十多年，从未听说过英国有这么一所学校！"
她抿了一大口茶“先生，编造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学校名字，这可算不上高明的谎言。”
那双小眼睛上下扫视着邓布利多花哨的西装，语气充满了不信任和嘲讽。
“你想做什么？不花一分钱就从我这里带走一个孩子？
我告诉你，休想！我看透你们这种人了！”她显然将邓布利多误认为了某种有特殊癖好却吝啬无比的乡绅。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依旧平静。
“女士，我想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会。我确实是一名教授，霍格沃茨是一所寄宿制学校，专门接收有特殊才能的孩子。我们此行会提供一笔基金，用于资助学生购买学习用品。”
科尔夫人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加怀疑：“特殊才能？哈！还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的孩子再普通不过了！”
邓布利多不再多言，他只是非常轻微地动了动手指——没有魔杖，动作隐蔽得如同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温和地注视着科尔夫人的眼睛，声音放得更缓：“女士，请您再仔细回想一下。关于霍格沃茨，您或许曾听过一些……不同寻常的传闻？”
科尔夫人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和浑浊，她脸上的质疑僵住了，仿佛大脑正在处理某种矛盾的信息。几秒后，她猛地眨了眨眼，表情变得有些困惑，随即竟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怪异热情。
“哦对，对！我想起来了，就是有这么一个学校！看我这记性。”她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态度发生了惊人的180度大转弯，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谄媚，“真是抱歉，邓布利多先生，我刚刚真是太失礼了，人老了记性就不好。快请坐，快请坐！”
邓布利多依言拉开那把看起来和铁门一样年代久远、坐下去同样会发出“嘎吱”抗议声的椅子。“无妨，科尔夫人。让我们步入正题吧。”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你刚才是说，要让汤姆……汤姆·里德尔去上这所霍格沃兹吗？”科尔夫人试探着问，提到那个名字时，她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不等邓布利多确认，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猛地打断了自己：“等等！你说你叫邓布利多？阿不思·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微微颔首，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正是。”
科尔夫人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混合着惊讶、回忆和一种更深的不安。
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也顾不上礼仪，开始神经质般地在她那张堆满杂物的办公桌上翻箱倒柜。
钥匙串叮当作响，她最终打开了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最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已经泛黄的信封，边缘磨损，显然年代久远。
“这……这是你的信吗？”她将信封递过来，手指微微颤抖。
邓布利多接过信封，纸质粗糙，确实有些年头了。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信上的字迹是用墨水书写，略微晕开，但依旧清晰。
快速浏览过内容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信尾的落款处，那里赫然写着——
“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
而笔迹……与他自己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邓布利多，此刻内心也掀起了波澜。
他非常确定，自己从未写过这样一封信。
信的内容大致是恳请一对叫德斯礼的夫妇收养一名叫“哈利·詹姆·波特”的婴儿。
信中写到这孩子父母早亡，似熟人是要托孤给这对德斯里夫妇，用语却并不客气，还带着几分威逼的不容争辩，落款日期因为年代的久远而模糊不清。
伪造？如此逼真的笔迹模仿，几乎不可能。但如果不是伪造，那这封信从何而来？
是谁，以他的名义，将这名婴儿托孤到孤儿院，动机又是什么？
邓布利多将信纸轻轻放回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信纸边缘，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小动作。
他斟酌着开口，语气变得更加审慎：“科尔夫人，您能确定，这封信当时是随着那孩子一起被发现的吗？而不是…个小小的恶作剧？"
“向上帝发誓，先生！”科尔夫人激动地保证，仿佛受到了侮辱。
“千真万确！我捡到他时正好是那年最冷的一个晚上，风雪大得吓人。早上开门时，这孩子就在门口的篮子里，裹着一条非常漂亮的毛毯，睡得正香，这封信就塞在他的襁褓里！除了这封信，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她颇为激动的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讲道
“德思礼？我根本没见过这家人！如果真是亲戚，怎么会狠心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在雪地里！”
邓布利多的眉头轻蹙起来。波特……这个姓氏触动了他的记忆。
一个古老的巫师家族，虽然并非最显赫的二十八圣族之一，但也在魔法界有着悠久历史。
这个哈利·波特，会和查利克斯·波特有关联吗？后者是近年来在魔药领域颇有建树的一位巫师。
“我明白了。”邓布利多缓缓说道，蓝色的眼睛变得格外深邃，“那么，科尔夫人，能否请您和我多讲讲这个叫哈利·波特的孩子？还有，汤姆·里德尔。”
提到哈利，科尔夫人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慈爱的神色：“哈利？他是个好孩子，讲礼貌，大部分时候很安静，就是有点太固执了。身体似乎也不太好，但从不给我们添大麻烦。和寻常孩子没有特别大的区别……”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当然，除了我告诫他不要和汤姆·里德尔走得太近时，他总是听不进去。这一点上，他固执得吓人。”
而说到汤姆·里德尔时，科尔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像是需要壮胆一样，猛地拿起桌上那杯劣质的松子酒灌了一大口，然后轻轻打了个寒颤。那张本就布满褶子的脸在惊惶下显得更加苍老和丑陋。
“但另一个”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害怕被什么人听见。
“他是个真正的恶魔，邓布利多先生，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可怕的事情总围绕着他发生。比利·斯塔布斯的那只兔子……艾米·本森和丹尼斯·毕肖普那次郊游后变得痴痴傻傻……他总是知道如何得到他想要的。″
“用那种最…最令人不舒服的方式。”她又哆嗦了一下，“哈利那孩子，不知怎么回事，好像好像能让他稍微收敛一点。
但也只是稍微而已。上帝，有时我看着汤姆看哈利的眼神……”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
就在这时，桌上的水壶烧开了，尖锐的鸣叫声打破了办公室内凝重的气氛，白色的水蒸气汹涌而出，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茶壶的尖叫将邓布利多从沉思中唤醒。他意识到，情况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不仅有一个天赋异禀却危险异常的汤姆·里德尔，现在还多了一个身世成谜、似乎与自己有着未知关联的哈利·波特。
他站起身，湛蓝的眼睛透过蒸腾的水汽看向科尔夫人，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科尔夫人，感谢您提供的信息。现在，我想我迫切需要亲眼见见这两位年轻的先生。”
科尔夫人手忙脚乱地把茶壶从炉子上移开，熄灭了火苗。
她似乎也因为透露了太多而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听到邓布利多的要求，她连忙点头：“当然，当然可以，先生。他们现在应该都在房间里。”
邓布利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劳驾您带个路。”
科尔夫人引着邓布利多走出办公室，踏上阴暗冰冷的楼梯。木质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哈利和汤姆的房间位于三楼走廊最偏僻的角落。伦敦常年阴雨，即便是在夏日，这走廊也难得照进几缕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类似旧纸板和灰尘的味道。
越靠近那扇门，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仿佛整个人正被慢慢塞进一个陈旧窒闷的鞋盒里。
科尔夫人在那扇看起来与其他房门无异的木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做好准备，然后才抬手敲响了房门。
“哈利？汤姆？有位先生想见见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