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之当端慧太子穿越乾隆》池安安

12、和珅

　　自那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之后，永琏便开始关注起这个叫纽钴禄善保的少年了。他只是一个低等侍卫，但聪明伶俐，在同僚间人缘甚好，学识骑射均可称上佳，为人行事也皆有章法，只是在花销上好象有些紧促的样子。永琏原本以为他缺衣少钱是因为家境贫微的缘故，后来听人闲聊，才发现他居然出身于满州功勋之家。可惜继母无德，幼弟无依，让他的日子十分艰难。
　　雨夜后大约十来天的样子，永琏看见善保又进了那个小佛堂，满面欢喜地拜谢菩萨，说他家小弟托天福估，已然痊愈。见他那舒心的样子，永琏也有些替他高兴。
　　也许是觉得这处佛堂比较偏僻无人注意，也许是因为那一夜善保确实感应到了些什么，此后他常常抽空到这里来，跪在佛前向菩萨倾诉他的心事。
　　在摇摇曵曵的长明灯火前，永琏听着少年的诉说，听着他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他要奋发向上，他要给弟弟更好的生活，他要重振家声，他要成为国家的栋梁……
　　后来，善保得到了皇帝的青睐，他的名字变成了和珅，他的官职飞升而上，直至位极人臣。
　　可是，他还保留着这个到小佛堂的习惯，虽然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但他还是愿意向菩萨说出心里所有的想法，和所有的烦恼。
　　皇上对我有知遇之恩，愿一生殚精竭虑报答朝廷……
　　皇上又要用兵了，后方钱粮筹措有些紧张，但还可以支撑……
　　皇上又要下江南了，国库开始亏空，努力劝了，可是不听……
　　皇太后圣寿，操办得太过了，百官献礼，金塔留发，还要不分情况地减免赋税……
　　财政开始崩坏，怎么办？皇帝越发刚愎，怎么办？后宫不宁储君平庸，怎么办？
　　永琏看着他跪在佛前，憔悴而悲哀地问着，菩萨啊菩萨，善保到底该怎么办，您为什么不愿意……再显灵了呢？
　　可是离开了佛堂之后，善保便会立即抹去身上的沉重与无奈，重新变成那个长袖善舞、满面春风的和中堂。
　　永琏不用象和珅那样变脸，但他同样什么也不能做。皇阿玛已经昏庸得不象是他所认识的皇阿玛了，天下的颓势，也已经到了只须一个引子，便能引发连锁崩塌的地步。
　　一番挣扎之后，和珅告诉菩萨，他决定另走险道，冒死而求生了。
　　一开始，永琏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当他看到和珅那有些疯狂而又另类的敛财之道时，心里便清清楚楚的了。
　　皇帝奢靡无度，花钱如流水般。官场贪腐成风，朋党派系林立，各级官员借着南巡等种种名目大捞而特捞。若要执法严惩，必然违逆了乾隆所谓盛世宽容的脸面，后果不是象刘统勋那样奔波补漏劳累而死，就是被喜欢粉饰的皇帝踩下脚底。但若真的视若无暏长此以往，国家财政便会恶性循环直至崩盘。和珅横下了一颗心，咬牙挤着各级官员们的油水。皇帝喜欢阿谀听话的人，他便卡在这些人与皇帝之间，先行搜括。就这样，他积累了庞大的财富，又依托这些财富开展自己的合法经营。土地、商铺、酒楼、外贸，他什么生意都做。这些数额巨大的营利源源不断地填进国库，填进军费中，填补着那光鲜的乾隆盛世。
　　在佛前，纽钴禄善保问道：“菩萨，我做的这些，可是罪孽？”
　　永琏也不知道。对于出身皇家的端慧太子而言，和珅的所作所为当然是大错特错，于法难容的，可是看着下面那双清亮的眼睛，永琏却在不知不觉中迷茫了。
　　他所做的，是罪孽吗？
　　乾隆五十九年，新皇登基，太上退位。但一切并没有什么改变。
　　和珅与嘉庆在乾清宫偏殿密谈，除了永琏，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嘉庆帝看到了国库的清单，脸色都白了。和珅随后又递上了另一份清单。
　　密谈的最后，嘉庆握着和珅的肩膀道：“朕明白了，一切全靠和爱卿支撑了。”
　　和珅松了一口气，他以为自己这样拼命左支右绌的日子终于快要结束了。
　　但永琏却忍不住哀叹。善保啊，你不常在内宫，你不知道十五阿哥永琰是个什么样的人……
　　嘉庆三年，太上皇崩。还未及治丧，嘉庆便对和珅下了手。
　　最初听到索拿他的旨意时，和珅有些震惊，有些愤怒，也有些不解。但随即，他便全然没有了任何激烈的情绪。
　　永琏知道，他已经累了。
　　弹劾和珅的奏章从四面八方，从御史言官处如雪片般地飞来，但上书房和军机处的重臣们却都保持了奇特的沉默。
　　也许只有永琏了解和珅此人全部的内心世界，但是事实与真相，却并不是只有鬼魂才知道。
　　嘉庆帝在养心殿草拟和珅的罪状，永琏飘到他面前，奋力向他吹了一口气。
　　刚刚才真正成为至尊的永琰打了一个冷颤，手下的笔一抖。
　　到了最后，在列给和珅的二十五项大罪中，嘉庆帝到底还是没有把“贪贿”二字写进去。
　　永琰飘不到和珅府，也飘不到天牢，他看不到纽钴禄善保的最后时日，只是听到了那一索白绫的结局。
　　空寂的小佛堂从此真正的空寂了，但永琏还是常常飘去那里。再遇到雷雨的夜晚，他蜷伏在长明盏的火焰前想着，如果再有风，还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人进来，点亮这一盏一盏的灯火……

　　“皇上？皇上？您还好吗？”
　　耳边焦急的声音唤醒了回忆中的永琏，他定了定神，再次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就记忆的时间而言，离最后一次见他有二十多年了。可是现在的他，却是极为年轻的他，甚至比当年第一次见面时还要年轻。
　　附身过来以后，不是没有想起过他，但因为知道他迟早要来当侍卫，倒也不太着急，先忙着熟悉和梳理朝政这第一桩大事去了。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已经进了宫，居然是在翊坤宫当差。
　　“你姓纽钴禄？”
　　“回皇上话，是的。”
　　“是太后一族的？”
　　“回皇上话，太后老佛爷尊贵，奴才不敢擅攀，奴才……跟老佛爷同姓，但不是老佛爷一族的。”
　　“嗯。”永琏点了点头，又深深地看了和珅一眼。
　　发现自己变成皇阿玛后，永琏最强烈的愿望就是改变。他要改变大清国下跌的国运，改变朝野一片颂圣的风气，改变后宫和皇子们的命运，改变那些曾让他扼腕的结局。
　　比如，眼前的这个人……
　　他现在还是善保，很快就会成为和珅。但是在他面前站着的，却不是给他知遇之恩的乾隆帝，而是曾在那座偏僻小佛堂里听他诉说的那个菩萨。
　　“纽钴禄善保，救主有功，特升为三等御前侍卫，养心殿听用。”
　　善保怔了怔，用力叩下头去，“奴才，谢皇上隆恩。”
　　永琏转过身，口角含笑。
　　善保啊，这一世不一样了，希望你，仍然不会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被俺写的好象是番外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