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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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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的衣服脏了,实在是抱歉,干洗费用我会出的,实在是抱歉...”
棕褐色头发的青年抓着他的袖口不停弯腰道歉,仓持心里有些沉重。
一年没见,泽村的状态又变差了许多。
*
他叫仓持洋一,目前在社会人球队做游击手,仓持的成绩一直不错,薪水也还算过的去。球队同事也很好相处,他的生活状态就个人而言,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只是他一直有一个让人担心的后辈。
明明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也在大学球队里担任了重要的角色,却在大四那一年选择了辍学。在那以后的六年,仓持都没能和泽村联系上。
上一次见到泽村,还是在过年的时候,他去长野游玩,在新年祭典上,远远看见泽村陪着父母游玩。
没想到再见面,泽村会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喂,蠢村。”
“好熟悉的称呼...谁啊...”
听见如此古早的昵称,泽村抬起头,因醉酒而迷蒙的眼睛奋力睁开,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他看见一个仓绿色的脑袋,在眼前晃来晃去,重影晃得他头疼。
“你怎么,现在还是绿色的头发啊...”
在最后的意识里,泽村丢下这样一句没完没了的话,便自顾自地倒了下去。
“喂!喂!”
“搞什么啊!”
“你家在哪里...喂...喂!“
倒在自己怀里的男人睡得像只死猪,大半夜的,把人丢在这里实在是有一些过分,可是他也不知道应该把这家伙丢到哪里去。
自己家离得又远,仓持认命的将泽村背起,难以想象地重量让他踉跄了两步。
“到底是有多重啊...是因为失去意识的人会更重吗?”
架在膝盖处的手微微感受了一番。
“原来是你变胖了。”
*
泽村再次醒来,仍是深夜。
绿色头发的男人并没有将他送到宾馆或是自己家,而是将他丢在了公园的长椅上。
泽村摁着太阳穴坐起身,身上还盖着一件夹克,夏日的深夜也依旧寒冷,估摸着是为了防止他在晚上感冒。
他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将他带至此处的好心人。
泽村扶着长椅站起身,还好,站得还算稳当,回家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刚站起来走了两步,远处便有一个人影快步走来。
“笨蛋,你要去干嘛。”
“真的很不好意思,在工作日的深夜还打扰到了您,我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正准备回家去...”
有些疏离的语气,让仓持心中升起一阵怒火。
“蠢村,抬起头看看我是谁。”
“仓持...洋一?”
或许是因为醉酒,泽村感觉自己的反应比往常慢了一拍。
许久未见的前辈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非但没觉得开心,反而后退了几步。
“你退后是什么意思?不想看见我吗?”
“上次我们说话还是六年前吧,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不是的...”
平日里觉得稀疏平常的沾满酒气的西装外套,此刻彰显着它的存在感,那抹气味环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让泽村想要靠近的心思退缩了回去。
“算了,随便你了,夹克还我,我要走了。”
既然泽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仓持也不想过多纠缠。
夹克还在泽村手里,但是青年迟迟没有将衣服递过来。
“搞什么啊,我走了。”
仓持转过身,没走几步路,身后传来沉重物体倒地的声音。
*
实在是丢人。
在因醉酒失去意识的一小时后,又因为胃痛晕厥了过去。
泽村睁开眼睛,看着白到发光的天花板,以及...
将他送到医院急诊的过去的队友兼室友。
本就不好意思的他,现在只想对着仓持做出社畜4年最为熟练的土下座。
“尿酸偏高,肠胃功能紊乱,血脂异常,泽村荣纯,不和我们联系的这几年你还真是收获繁多啊。今天直接因为胃穿孔进医院了,下次再见到你是在哪里,棺材里吗?”
仓持手持报告,对着躺在床上的泽村一字一句念出报告上的诊断。
可惜泽村因为害怕不敢看他,不然便能看见仓持笑容之下掩盖不住的怒气。
“设计人员的身体亚健康嘛,呵呵,呵呵,很正常的啦...”
虽然这么回答着,泽村的身子却不断发着抖,脑袋往被子里奋力地钻,似乎被子之外的地方有什么可怖的恶魔一般。
“你先睡觉吧。”
“医生说你的情况较轻,挂个点滴吃点药就能好。”
“明天办理出院以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
泽村也顾不上多想,在暖和的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眯着眼睛睡了过去。
*
提着一袋子的药品,泽村瑟缩着脑袋跟在仓持身后。
虽然是泽村要回自己家,他却完全不敢走到仓持前头,只敢像只鹌鹑一般默不作声,只在该转弯的时候发出声音。
好不容易回到家,泽村却也完全没有放松下来。
和仓持说了一句自己先去洗个澡,他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抽出调换的衣物冲进了洗手间。
留下绿毛学长一个人呆在客厅里,打量着他的生活环境。
或许是因为长期在公司里做设计生活不规律,泽村每天在家呆的时间都不久,别说增加一些提高生活幸福感的物件,他的客厅甚至做不到基本的整洁。
堆在玄关处的5.6袋垃圾,叠在沙发上的几十件衣服,和放在脏衣篓里的一卷一卷缠绕在一起的衣物。
仓持自己的生活算不上井井有条,却也不允许他看到这种环境还能够保持冷静。
趁着泽村在洗澡,他卷起袖子收拾起房间。
好不容易将所有肉眼可见的脏东西该整理的整理,该清洗的清洗,仓持才放松有些疲倦的身体,坐在沙发的边角上。
“咦这是什么。”
仓持火眼金睛,瞥见沙发侧边的一个小框,收拾了这么多,也不差这一个,他刚想将小框拖出来。
“别动!”
刚走出洗手间的泽村甚至顾不上尚且潮湿的发丝,快步走至他身边,一脚将小框踹进角落里。
似乎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才感觉到不妥,泽村僵硬的扯开话题。
“我去换衣服,马上就好。”
虽然泽村脚踢小框的速度很快,仓持也依旧看见了那里面的东西。
一副陈旧的棒球手套。
*
“我们要去哪里...”
泽村张嘴,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仓持,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洋桑。”
“叫我洋桑好了。”
“你以前不是一直都想这么叫吗?”
“不会觉得有些冒犯吗?”
泽村垂下眼睛。
“哈哈,还是叫你仓持前辈吧,比较熟悉一些。”
啊...搞得好像是刚见面的自我介绍与相互称呼一样。
“我们要去哪里啊...”
这一条路泽村也认识,一路走到底,会路过巨人队的主场。
因为有知名球队的存在,这一片区域都是各种玩棒球的少年,青年,中年乃至老年。
泽村停下脚步。
“我就不继续走下去了吧,我都已经不打棒球了。”
仓持也不勉强他。
“那我去把人叫出来,你在这里等一下。“
叫人?
泽村一头雾水。
虽然不太明白仓持要做些什么,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门口。
他其实是不太想出门的,明天还有事情。
泽村甚至想不出来仓持会带他做什么,见什么人。
他那被工作塞满的迟钝大脑,已经无法思考工作之外的其他杂事。
“哥哥,能够帮我把球丢过来吗?”
在他神游期间,有一颗白色小球掉落在他脚边。
不远处的小孩朝他挥着手。
泽村蹲下身子捡起球,熟悉的大小,握在手心的触感,他抬起手,手臂一顿。
放下高举起的手臂,选择迈开腿走到小孩身边。
“哥哥为什么不直接把球丢过来呢?”
泽村扯了扯嘴角。
“我控球力不好,可能会投歪,还是直接送过来比较好。”
泽村转过身走回原来的位置,低头数着脚下的台阶,难道是年纪大了吗,为什么才走了5层台阶,他便有些气喘吁吁了。
他找到原来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人,泽村抬眼一看,却只想转身逃离。
“荣纯。”
*
你有想过怎么和许久未见的对手兼队友打招呼吗?
反正泽村他没有想过。
他还没开口叫降谷的名字。
对面的蓝毛冷漠男便用他温热的嘴唇,默默吐出一句冰冷无比的话语。
“好久没见,你...”
“丰腴了不少。”
直接说胖好了啦!
这种自以为婉转的话才最是伤人啊!
泽村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你不懂,这是社畜日积月累下来的宝贵财富。”
“啊...如果工作会变胖的话,那我这辈子都不要工作。”
降谷眨巴眨巴他无辜的眼睛,站起身,捏了捏泽村的双下巴,以及腰间只能通过宽松衣裳掩饰的肥肉。
“你该减肥了。”
“我是认真的。”
降谷放在泽村腰间的手指捏了一捏,其实手感还不错。
又将手移至泽村大腿内侧,轻轻一拍,duangduang的触感。
他收回刚才的话。
“时间还早,泽村你跟着我走。”
“仓持前辈你也先回家吧,泽村就交给我了。”
像是在进行什么交接仪式,泽村下意识地想要退缩,却被降谷抓住了手腕。
“手腕也粗了不少...你是真的胖...丰腴了。”
干脆一点说胖就好了啦!
泽村涨红了脸,就是没法对着熟悉的脸理直气壮的说出这句话。
他微微使劲,想要将手抽出去。
这一块区域的氛围都让他感觉到害怕,他想要离开这里。
“你一个人可以吗?”
仓持有些不太放心这个呆子。
怀疑的眼神看向降谷和比他圆润一圈的泽村。
“不用担心,我叫了人来。”
“你看。”
泽村与仓持一同向降谷示意的方向看去。
迎面走来的三个熟悉面孔,让他此刻的羞耻达到了巅峰。
他想要钻进洞里,没有的话现在用脚趾创造也可以。
“你好胖。”
“你谁啊。”
“泽...泽村胖纯?”
不约而同的三句话,泽村此刻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不要管我了,反正我也不会打棒球了,胖有什么关系啊!”
泽村一把甩开降谷的手。
想要推开挡在面前的小春金丸东条三人组。
用力...
推...推不动...
“没想到你除了胖以外,竟然还虚了这么多。”
降谷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终于有了表情,他满脸写着不赞同。
他原本以为泽村只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的体重激增,昨天仓持前辈给他发了报告单以后,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泽村的体重。
180cm的身高,160斤的体重。
太恐怖了,就算是对于职业球员来说,也绝对是需要减重的数字。
降谷甚至没去注意报告单上其他的病状,光是这个体重就已经让他打起十二分精神。
正因此,仓持前辈提出让他帮助泽村减肥的建议时,他并没有拒绝,一口便答应下来,为了更好的帮助泽村,他还叫了几个熟人来一起帮忙。
“本来想让你明天再开始减重的。”
“但是看你这情况,我需要根据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制定计划了。”
降谷拉着泽村的手走进身后的屋子。
他没发现泽村在踏入房间后身体突然变得僵硬。
为了防止泽村再次出现刚才那样逃离的情况,降谷抓着泽村手腕的部分有些用力,他单手拖出角落里的巨大轮胎。
在泽村迷茫的眼神中,手指轮胎,轻微点头示意。
“要...做什么。”
“交流感情啊。”
“交流什么感情...”
“和轮胎?”
降谷眨巴着眼睛。
“你以前不是总说轮胎就是你未来的老婆吗?”
“许久不见,怎么不和你老婆亲密交流一下。”
“我...”
泽村仔细确认降谷的表情,发现他确实没在开玩笑。
他叹了一口气,叫降谷松手。
走至轮胎旁边,用手一提。
一提!
提!
轮胎纹丝不动。
反倒是他,头顶已经泌出汗来。
泽村哂笑着,伸出双手,把握着轮胎,才总算是将它推动。
“你不会...已经拖不动你心爱的轮胎了吧...”
说这话的降谷看上去是真的很吃惊。
泽村甚至升不起力气去反驳,毕竟他说的全是事实。
轮长期从事需要加班的设计工作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
如果有记者在街头采访他,泽村也许还能够露出轻松的笑容,举着一肚子肥肉说带来了稀少的头发,一手无法把握的肥肉,不再健康的身体,以及迟钝的大脑。
泽村放下轮胎。
“我要回家了。”
“那你明天记得再来找我。“
“我大概了解你现在的情况了,明天我会根据你的身体状况重新安排计划...”
“明天我也不会来的。”
“我还有事...”
泽村不敢直视降谷的眼睛,他的眼神总是这样直接。
“那就后天。”
“后天我要工作。”
“大后天。”
“大后天也要。”
“那你什么时候不工作。”
“为什么你一定要让我减肥,我的身体和你...你们都没关系吧!如果这么想要帮人减肥的话,随便去路边找一个不就好了。”
降谷侧头,有些不解泽村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又不是你。”
“我为什么要帮他们减肥。”
他总是这么直接,说话也是。
泽村沉默着转身,从刚才到现在没说过多少话的小春拦下他。
“就算不是为了他们,为了你自己的身体,你也不愿意减肥吗?”
“不再是将身体作为玩笑的话题,而是认真的去面对接受它,你真的不想改变自己吗?“
“从你...”
小春拿出报告单。
“从你有高血脂高血压高血糖高尿酸肠胃功能紊乱...,哇你身体真的很糟糕欸。就算只是为了恢复健康的身体,让我们帮助你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外面的人请降谷做私教可是要不少钱的哦。”
“我不给别人做私教...”
“闭嘴。”
*
泽村回到家中已经是傍晚6点。
平日里为了整理衣着,他特地在客厅里摆放了一面全身镜。
此刻他正站在全身镜前认真端详自己。
额头有好多闭口,脸颊也有痘痘,这是因为长期生活不规律睡眠不足导致的。
平时工作繁忙他也不太注意这些,只想着保持自己身体清爽没有异味就行,竟然没有发现自己的下巴长了好多肉,手臂也比起以前圆润了一圈。
泽村走至卧室,将一直盖在桌面上的相框拿起。
那是一张大学时期的照片。
那时候他还穿着棒球训练服,斜戴着棒球帽,一手高举奖杯一手对着镜头比耶。
奖杯……
泽村看向原本相框的右侧。
空空如也。
这才想起来上次大扫除他将奖杯丢进了放用具的框里。
日积月累的脂肪环绕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更是将他的双眼也给糊的结结实实。
不然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他竟然胖了这么多。
“滴滴”
特殊关心的铃声
【我看到了一套好看的衣服,泽村你穿什么码,给你买一套。】
泽村随手提起一件衣服,将上面的尺码发了过去。
【180/108B/xl】
不对,这件衣服是什么。
泽村赶紧展开手头上的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番。
比自己的身型足足小了一圈。
他连忙翻了翻那堆衣服山。
真该死,这是他大学的衣服。
上周整理了准备丢弃的。
泽村连忙拿出手机想要重新回复。
可已经来不及了。
【是这个尺码吗?】
【我买了,邮寄到你家了。】
【希望下次能看见你穿着这件衣服。】
【啊对了,我明天要外出,你不要跑空哦。】
啊……来不及了……
泽村脱去身上的t恤,试图将那件偏小的衣服套在身上。
“呲啦”
衣服从腋下一路裂开,直到最底下收边处才堪堪停止,从洞口挤出一坨流动的肉。
【就算只是为了恢复健康的身体】
泽村闭了闭眼睛。
自己的生活可真是一团糟啊。
亏他还总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
难道说他好不容易习惯的生活实际上在别人看来很糟糕吗?
虽然说人活一世应该做自己,但是现在的模样是自己想要的吗?
他真的想要这样继续下去吗?
这些年,为了逃避现实与过去的一切道别,他一直没有和过去的好友联系过。
平时虽然也会和同事去居酒屋喝酒,可是和他们嬉笑总是没有过去的感觉。
泽村回想起白天大家震惊却不乏关心的表情。
这种就好像是戒烟一样,戒了好久以后不小心吸了一根之后,之前的努力就会尽数白费。
现在的自己也是这样,即使已经这么久不联系了,可一旦见到他们,又会控制不住的想起他们的好,和大家一起欢笑的时光,贪恋在大家身边的日子。
泽村手捧肚腩,鼻子酸酸的,虽然觉得很丢人,但可能又需要麻烦他们了。
*
“泽村真的会来吗?”
金丸来得匆忙,身上还围着早上做饭时的围裙,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竹筐。
站在右侧的降谷悄悄伸出手想打开筐盖,被金丸一手挥开。
“要是没有来的话,我精心准备的减脂餐可怎么办。”
“他会来的。”
“你看。”
小凑指向路口处,昨天见到的那个人正迎面走来。
“我来了。”
“今天要去哪里,球场吗?”
泽村从口袋中拿出手帕,擦去头顶泌出的汗液。
“去球场干嘛?泽村你要打球吗?”自刚才起就没说过一句话的东条有些好奇的询问。
他话一出,其他的几个人同时睁大眼睛,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泽村。
“要打球吗?”
“你还在投球?”
“我给你去找捕手。”
泽村一手抓住一个,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打球了,只是昨天看到轮胎他才以为要去球场练习而已。
搞什么嘛,早说不是去棒球场,他早上又何必做这么久的心理建设。
“才没有,你们都给我回来。”
“只是不去球场的话,怎么拖轮胎。”
“我昨天可是有偷偷练习,今天应该可以拉动那个轮胎了。”
他有些跃跃欲试,今天他一定要一雪前耻。
“轮胎?减肥干嘛要拖轮胎。”
“今天去健身房。”
小凑看着愈加迷茫的泽村,试探性地发问。
“荣纯...你不会是觉得随着时代的进步,我们野球青年还是像以前一样用轮胎训练吧?”
“未免也太老土了一些。”
小凑满意地看着那人的脸涨得通红,现在倒是有些以前的模样了。
“走吧,今天的目标是跑十公...”
“跑十分钟。”
降谷打断金丸豪气十足的发言。
“十分钟。”
“我昨天搜索了一下工作以后的社畜平均能有几分钟。好多回答都是三分钟,甚至有说三秒钟的,我想这实在是太短了,况且泽村你的目标可不是成为普通人,所以我们定一个高一些的要求,跑十分钟,坚决不做秒男。”
“秒男...”
泽村停下脚步,看向降谷的表情有些微妙。
“你是不是进错网站了。”
“三分钟...”
“三秒?”
金丸从降谷口袋中掏出手机,他们从高中就认识,大学之后大家都在东京,关系更是密切,互相看对方手机都算不上什么冒犯。
更何况这家伙的手机里空空如也,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快要奔三的健康男性手机竟然能够比重装系统的手机还要干净。
他打开浏览器,熟练的点击历史记录。
果不其然。
【阳痿交流论坛】
“人家的三分钟才不是指运动!”
“不对,好像也可以说是运动...”
“但是和跑步一点关系都没有!”
泽村抽了抽嘴角,十分钟的话,他应该可以。
也不是他自大,虽然很久都没有运动了,但是跑步十分钟应该是没什么难度,再怎么说他在几年前也还是个运动boy呢。
*
“太快了,太快了...”
“速度不能再慢一点吗?”
“呼...呼...我真的不行了...”
“谁来救救我...”
低速运行的跑步机,一位人高马大的男子双手死死抓着把手,脚步沉重的奔跑着,身上汗如雨下。
“再慢一点跑步机就要停了。”
金丸急得站起身,指向泽村旁边那一台跑步机,不愧是高中时期热爱竞争的双投,在这种时候降谷竟然还提出要和泽村争夺第一名。
为了公平性,两个人的跑步机斜率与速率都保持一致。
而此刻那台跑步机上的降谷,甚至已经在跑步机上睡觉了。
“降谷都在睡觉了,你能不能给点力。”
“这种速度,放条狗上去都跑得比你快了吧!”
小凑按下金丸。
金丸一想也对,怎么能用狗来做类比,这样有些侮辱在跑步机上努力的泽村了,他正想改口。
小凑摇了摇头,“社畜啊,比起狗,更像是尸体吧。”
十分钟实在是漫长,不过好在泽村还是坚持了下来。
他双腿绵软的下了跑步机,一屁股坐在地上,疯狂喘着气。
“不要立刻坐下来,你走...不对,刚才的跑步机速度跟走的也没啥区别,你喝点水继续。”
“我...我肚子饿了,不能先吃饭吗?”
“金丸你带了吃的吧,先让我填口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
泽村看着的确像是饿了很久,金丸心软下来,打开盒盖。
正想拿出一边的菜叶子,却发现有只恶狼直奔旁边的大白米饭。
“啪”
“你在做什么。”
“吃饭啊...”
泽村的手背被狠狠拍击,现在上边有一道红痕。
“你老实说,一餐吃多少。”
“就,三碗。”
“三碗什么?”
“饭...”
“以前不就说要至少吃三碗才能维持一天的体力吗?”
听到这话的金丸猛掐人中。
难以想象,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泽村的体重会成这样了,只有160斤竟然还算是控制得当。
以前球队让大家一顿吃三碗饭是因为每天训练量巨大,不吃这么多无法保证一下午的体力,但是像泽村这种不需要在外奔波的社畜,每天坐在椅子上能够消耗多少热量啊!
一顿三碗饭,他也吃的下嘴!
“今天开始,不许吃主食。”
“严格执行我的饮食表。”
“现在,回到跑步机上,继续跑。”
金丸变成了泽村以前熟悉的模样。
只不过以前金丸监督他们吃完三碗饭,而现在的金丸监督他们跑完设定的时间。
降谷默默下了跑步机。
“我就不跑了吧...感觉在大街上一边走路一边睡觉。”
“上去。”
“你说要和泽村竞争的,不许随便下来。”
“可是...”
降谷有些为难的开口。
可是这哪里有竞争的感觉啊...
他求助的眼神投向坐在一边的小凑与东条,被两个装睡的人无视。
现在的他也无法反抗正在气头上的金丸,降谷垂头丧气地站上跑步机,继续开启最低档模式,在上边眯起眼睛酣睡。
*
在大家的陪伴下,本就漫长的跑步时光变得更加难熬,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的练习,泽村回到家中就是一顿暴睡。
积累了一天的疲惫,这一觉睡得别说有多香,如果不是生物钟将他唤醒,他甚至还能继续再睡一天。
“泽村,你去美容了吗?”
“啊?为什么这么说。”
“你今天状态格外的好欸。”
“难道周末去偷偷做了马杀鸡吗?”
“可我...”
他可是在健身房和跑步机亲密交流了一整天啊,为什么状态反而会变好。
泽村没想通,回到工位开始这一天的工作。
等到中午时,同事叫他一起出去吃饭,他也没有加入他们。无奈的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便当盒子。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打开了盒盖。
“便当?不会是爱心便当吧!”
“好期待,里面会是什么样丰盛的...”
“菜叶?”
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泽村打开了盒盖,露出了一片绿油油的菜叶子。
他此刻在同事眼中似乎不再是泽村荣纯,而是一种食草动物。
“满汉全...草...”
“太恐怖了,泽村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吗?这种食物哪里是人能吃的。“
“我...“
泽村内心有两个小人相互拉锯,一个人想去吃味道更加丰富的料理,另一个人则是想要依靠这些菜叶子减重恢复过去的身材。
“我还是做羊吧。”
*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有一个月。
每周周末泽村都会到健身房在大家的陪伴下训练。
那四个人就像是没有自己的生活一般,不知道为什么,每个周末都不会缺席。
每次泽村在跑步机上汗流浃背,另外的三个人则是在旁边聊着天。
顺便一提,今天他的跑步机速率是第三档。
“今天跑完的话,等下去体重秤上看看这个月的成果吧。”
小凑眯起眼睛比划了一番。
“荣纯看起来苗条了不少。”
“至少今天跑步的时候脸颊上没有肉在颤动了。”
“也是,如果今天能够恢复到正常体重的话,之后可以搞个庆功宴!”金丸绕着健身房走了一圈,确实如小凑所说,看上去比起一个月前消瘦了不少。
“庆功宴,什么时候呢。”
“如果不介意的话,今天也可以吧!”
“可是已经快6点了,今天庆祝的话是不是太晚了。”
“不会吧,最多也就是吃吃喝喝玩到10点左右吧。”
小凑面露难色,“可是平时10点我已经在睡觉了。”
“啊?不可能吧,10点钟青年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啊!10点就睡觉你是什么小学生作息吗?你说对吧,东条。”
金丸一脸诧异,还在跑步机上奔跑的降谷也点了点头。
“不要看我,我也是小学生一族。”
“不过看不出来降谷也是会晚睡的类型。”
“因为这家伙平时白天都在睡觉吧。”
降谷摇头,一本正经的回答:”动物世界在10点以后才播出。“
潜台词,如果10点前就播出完毕,那么他也是没有夜生活的一类人。
“算了,你继续跑步吧。”
虽然这么说,庆功宴却不能不办。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借口可以叫齐以前的伙伴,这样好的理由可不能就这么放过。
下方三人无视庆功宴主角的意见,热烈讨论着到时候要邀请的人。
“御幸前辈肯定要有吧!”
“还有仓持前辈。”
“啊啊啊,还有前园前辈。”
“如果我来的话,我哥哥应该也会来吧。”
“那要不要也叫上三年级?”
“那是什么同学聚会吗?”
“不过你能还能联系上吗?”
有没有联系方式,这确实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三个人打开手机,翻看着通讯录思索之后要邀请的人员。
他们聊得火热,自然没有发现跑步机上的泽村,在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脚一软差点滑落匀速运行的跑步机。
*
金丸他们将聚会定在下周。
泽村回到家时很是发愁,打开衣柜全都是过去自己能套下的服装,穿在现在的自己身上只会显得松松垮垮,不成样子。
好不容易有了改变,又怎么可以就穿着这样不合身的衣服前去赴宴,更何况聚会的主角还是自己。
平日里不太关注外表的泽村很是为难。
“上次干嘛把所有旧衣服都丢了啊!之后还得去买新衣服。”
他抱怨着打开衣柜,手指划过一排衣服,在一件有些陌生的短袖上停下来。
“这件衣服...”
“好像是佐藤阿姨寄给我的。”
是上次自己报错码子的衣服。
他上次报的码数,好像正好是以前的自己能够穿下的尺码,泽村抽出衣服,将它架在身前比量,正正好好。
只是这件衣服的颜色,有些过于鲜艳了。
如同烈火般的大红色,就设计而言确实很具备艺术感,只是对于他来说,穿着这样式的衣服去工作还是有些为难他了。
可是阿姨的好意也不能就这样浪费,只在下次去拜访阿姨的时候穿有些太浪费了,泽村想到下周的聚会。
低头看着衣服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
*
“你们真的请了很多人欸。”
“感觉就好像同学聚会一样。”
他们约在一家有些热闹的餐馆,现在正是饭点,他们周围的餐桌都已经坐满了人,而他们这一桌的主角和另一位“大明星”却迟迟未到。
“搞什么啊,等下菜都上齐了,怎么还不过来。”
降谷打开手机,泽村终于将所有断联的好友加了回来,现在他们的聊天记录中泽村正发着晚到的原因。
“他说刚出门就被路过的汽车溅了一身泥,所以回去换了一件衣服才过来,现在已经在路上,很快就到。”
“搞什么嘛,还能被车溅一身泥,未免也太倒霉。”
“那御幸呢?”
听见前园的询问,仓持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出一串字。
【喂,大明星,你今天又在哪里被围堵了。】
【就在餐馆门口。】
【你出来帮帮我。】
仓持刚站起身,手机又发来一条讯息。
【啊,不用了,找到帮手了。】
仓持还是有些不放心,走出门探头搜寻这附近被人流拥堵住的位置。
就在左侧。
他正想走过去,看见人流中心的御幸一把扯住一位红衣男子的帽子,红衣男子冷不丁地被抓住,惊愕地转过头看向罪魁祸首。
“御幸...一也?”
“不好意思哦,我先和我朋友走了。”
御幸没有搭理发问的泽村,一把扯住他的手臂顺势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动作熟练的堪比泥鳅。
“谢谢了。不然我要在里面被堵到聚会结束。”
“别装的像什么大明星了。”
仓持截断御幸的自恋时间,有些不耐烦的走到他们跟前领路。
“还不是怪你自己要上什么综艺。”
“可是酬劳很丰厚欸,我实在是拒绝不了。”
“别贫了,快点进去吃饭,等下菜都被人抢完了。”
仓持敏感的感觉到另一位主人公从刚才到现在都没说过半句话,他靠近泽村。
“蠢村,怎么不说话。”
“啊,我...没什么。”
泽村嘴上这么说着,仓持却捕捉到他一瞬间的不自在,这家伙和御幸一也,发生了什么吗?
怀疑的种子在心中种下,他没有多问,先带着人进了餐馆。
*
“干杯!”
“咦,大明星和主角到场了。”
走进餐馆里,就着灯光大家看清楚了进来的三个人,仓持就不说了,刚刚才见过,实在没什么新鲜劲,可以忽略。
御幸一也虽然平时见面少,聚会也基本不出现,但是他最近可是荧屏常客,每天打开电视台就是他的一张大脸。
“看见你的帅脸就烦。”
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最让人在意的,果然还是站在边角的男人。
泽村穿着一身红衣,还不是一件普通的红t,拼接短袖,胸前还有看不懂的英文字母,配上他最近清瘦了不少的脸颊,倒也算得上活力青年一枚。
只是活力青年的脸上没有什么健气的表情。
泽村拖开降谷旁边的椅子坐下,只有这里和对面前辈组旁边有位置,仔细想想也知道应该坐在哪儿。
“你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没有休息好吗?”
“实在不行的话,也不要勉强自己。”
“我没什么,只是有些不太习惯。”
泽村抬眼,才发现这张圆桌对面坐着的正是御幸一也。
与他对上视线,泽村像是触了电一般躲开。
也不是讨厌御幸,只是看见他,泽村就会想起几年前他们在球场的那次吵架。
到现在他还觉得有些在意。
泽村低下头,费劲的扒拉着菜,心神不定,到底吃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为了庆祝泽村体重恢复正常值,也为了祝贺他重新与我们获得联系,干一杯!”
仓持举起杯子,泽村看了看桌面,没看见有酒,有些诧异的看向旁边降谷的杯子。
“这是什么?”
降谷举起杯子与旁边的小凑碰杯,听见泽村的问话歪了歪头,理所应当的回答。
“橙汁。”
“不是庆祝吗?”
“啊,大家都不能喝酒啦,那几个是控制饮食,包括我,还有几个就是单纯的不能喝,包括我。”
泽村已经习惯了与同事出去吃饭喝到烂醉的生活,偶尔有应酬,喝到在厕所扶着马桶吐都不是稀罕事,他都做好了在聚会上喝到脑袋疼的准备了,正因为此泽村原本才打算穿着日常的服装出门,如果不是那辆车子将他唯一干着的衣服弄脏了,他都不舍得穿着这件衣服出来应酬。
突然意识到自己将这次聚会定义为应酬的泽村顿住,为什么会觉得和朋友出来吃饭是应酬。
他在看到大家手里是橙汁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幸好,其次才是感到好笑。
泽村低下头,手指揪着衣服,内心产生一丝落寞,是太久没有和朋友们出来聚餐了吗?
他似乎和大家的生活脱节了太多。
耳边的杂音在那一瞬间尽数消失,泽村只能听见围坐在桌子上的大家嬉笑着,聊着自己并不清楚的事情。
小凑现在在做些什么?降谷似乎是职业球队的投手,哪个球队,现在过的怎么样?仓持前辈又是在哪里就职,大家现在都在做些什么,生活的还好吗?
泽村发现自己都不知道。
他们明明离得那么近,泽村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壁。
这种感觉让他喘不上气。
他骤然起身,嘴上挂着有些难看的笑容。
“我出去透透气。”
这么说着,推开餐馆的门走了出去。
主角离开了饭桌。
刚才热闹的人群瞬间寂静下来。
突然有个人发出声音。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泽村为什么不打棒球了。”
*
没有人回答,他们对于泽村的印象,还停留在大学时期。
那个时候泽村作为他所在大学的王牌,一路过关斩将,拿下了不少赛事的冠军奖杯,那个地区的人们都认识他。
泽村本身就是个开朗的人,看见和他打招呼的人也总是会积极回应。
可是就在大四的时候,大家却发现没有了他的消息。
问起那里的人,提起泽村,也都是用可惜的语气说着。
“好像是因为一场比赛投了死球,之后就退出了球队。”
仓持倒是偶然间碰见过他一次,在医院门口,他以为泽村是因为受了什么伤才不继续打球。
正想上去安慰,却看见泽村熟稔地从口袋中掏出烟,点燃后叼在嘴里。
眼神空洞的吐出一缕烟圈。
看上去可没有一点伤员的模样。
是他先入为主以为蹲在医院门口的人都是哪里受了伤,可是既然他看上去完好无损,为什么没有继续投球。
仓持一直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一个有些冲动的人,他在后来也一直在后悔,为什么看到泽村颓废的样子,自己竟然第一反应是冲上去质问他,而不是问他发生了什么。
结果那一天自然是不欢而散。
在那以后他就与泽村断了联系。
“只是因为死球吗?”
有人开了口。
“是不是有其他的原因?”
“泽村可是在高中时期可以克服yips的男人,我实在是不相信,就因为区区一颗触身球,可以让他逃避我们到现在。”
逃避的到底是作为过去好友的他们,还是棒球,亦或者是喜欢棒球的自己,他们也不得而知。
“我想知道答案。”
降谷冷不丁地开口,难得的从他脸上看到称得上在意的表情。
“我和荣纯的王牌之争,可还没有分出胜负。”
“分不出来了吧,他现在都不打棒球了。”
“那就让他,重新爱上棒球。”
降谷直勾勾地盯着在座所有人。
奇怪的,大家似乎都和他有着一样的想法。
*
那边桌子上在谈论着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泽村重新迈出继续棒球的第一步,这边御幸已经悄悄离开了他们的讨论。
他也许是在座所有人中距离真相最近的人,可是他却依旧不能理解泽村的选择。
不是普通的触身球。
是真正的死球。
在御幸的记忆里,那位叫做佐藤翔太的男子,被砸中脑袋后,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这的确很令人可惜,可是御幸看过那场比赛,知道那一球泽村并不是故意砸中佐藤的。
泽村在大学的控球力得到了大幅度的加强,曾经难倒双投的控球对于那时的他根本不是问题,那本来是一颗内角偏高球,按照球的原定轨迹,是绝对不可能砸中作为打手的佐藤的。
根据回放,也能够看到佐藤是自己有些站不稳,在球迎来的一瞬间,膝盖弯曲近乎跪坐在地上,将头部迎上了那颗球。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泽村的错。
只有泽村自己无法释怀。
“不管我是不是故意的,可是结果就是这样,是我‘杀死’了他。”
那时泽村在面前举起的双手颤抖着。
“就好像很多人只在乎结果一样,我也一样...”
“这不是你的错,不管是谁站在那个投手丘上,投出那一球,都会导致这样的结果,你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呢?就因为这种事情,轻易放弃你热爱了这么久的棒球,棒球对于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御幸无法理解,如果是他,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停下追寻理想的脚步。他只会一直向前,承载着对方的梦想一路前行。
“可笑吗?可是我放不下。”
“我已经投不了球了。”
“这样的我,又怎么继续面对我爱的棒球。”
泽村坐在台阶上抬起头,望着笔直地站立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如同松树般坚韧不屈。
御幸盯着泽村的双眼,却没法从他充满红血丝的眼中看到一丝改变的念头。
他是真的想要放弃棒球。
御幸深知下定决心的泽村像是固执的牛,他没有多劝,后退了两步后攥紧拳头离去。
他们就这样不欢而散。
*
御幸推开门,夏天的傍晚,热风吹拂在身边燥热无比,本就心烦意乱的泽村不自觉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烟。
点燃,却没有抽,泽村半蹲在门口愣愣地看着缕缕烟丝自烟头向上飘。
“笨蛋,不要在人家门口抽烟啊。”
“啊,对不起。”
泽村麻溜地掐灭烟头,用手左右一挥驱散烟雾。
“什么时候开始的?”
“啊?”泽村看向手里灭掉的烟蒂,“你说烟吗?”
“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
“但是以前工作的时候,总是加班到深夜,压力太大心烦意乱,那时候同事给我递了一根烟。”
“第一口就把我呛得不行。”
“我没敢继续抽。”
“就这么看着那支烟慢慢的,慢慢的燃烧,烟灰掉落在地上,被风吹走,消失在眼前。”
“后来虽然不吸烟,却还是会随身带一根,烦了就点一支。”
“笨蛋。”
“喂,我有名字的好吗?”
“你也没叫我的名字啊,笨蛋。”
他们像两个小屁孩吵架,你不低头我也绝不认输。
幼稚也固执。
“没有继续打棒球,对不起。”
“又不是替我打棒球,对不起我干嘛。”
这家店的位置真好啊,御幸直直盯着前方,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漆黑的夜空中点缀着繁星几颗。
“我以前还说,等我大学毕业了,如果能够被职业球队接收的话,就要一直打下去,直到有一天,可以和你做对手,堂堂正正的打败你。”
“结果甚至都没有到进入职棒便擅自退缩了。”
“对不起。”
御幸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背对着皎洁的月色,泽村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一如那时的姿势。
月色洒在御幸成熟却不失俊秀的脸颊,难怪他是今年“最想嫁给的棒球手”第一名,泽村痴痴地看着他的脸,思绪飞远去。
“那个时候,没有考虑你的感受,说了那种话。”
“但是我的想法还是没有改变。”
“我想看到,六年前,在小土包上,备受瞩目却不生怯意,闪闪发光的泽村荣纯。”
就算这颗星星不是他亲手打造,他也想看到他继续发光。
“抱歉。”
那一刹那,御幸看见泽村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却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霎那间便消失不见。
泽村苦笑着。
“能够减减肥,让自己到达更好的身体状态,就已经足够了。”
“投不了球,我又怎么发光。”
*
他们聚会结束的很早,几个早睡早起的“小学生”结束了聚会,挥手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念叨。
“下次泽村你练出肌肉的时候还要叫我们哦。”
“搞什么啦,什么事情都庆祝也太奇怪了!”
泽村嘟囔着,与其他几个人告别后回到家中。
说他晚上听见御幸的话一点动摇都没有?
那又怎么可能。
六年里,他断断续续地尝试过很多次。
投球的步骤很简单。
就算是小学生,不在乎准度的话,也能够轻易做到。
举高双臂
迈出一只腿
用手臂猛力一挥
球就会“咻”的一下飞出去,以前的泽村最喜欢听这道声音。
可是现在的他,别说让球发出这种声音,就算举起双臂,都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肌肉在震颤,在哀嚎,在叫他停下来。
每一次想要投球,那个人在自己面前倒下的画面就会像综艺效果一样无数次的倒放。
可是这不是综艺,也一点都不好笑。
泽村一只手抓紧不断颤抖的左臂,有些无奈的将球丢进筐内,激起一阵灰尘。
那个收纳筐内,最常使用的就是这颗球。
每一次,试完投球他就会放弃,根本做不到带上投手手套再尝试。
那个筐里,手套就好像他的梦想一般,积累了层层浓灰。
抱歉。
泽村在心中默念。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对谁道歉。
*
“不行,我一定要让泽村重新爱上棒球。”
“打不了球,那就从重新看球开始!”
仓持猛地拍桌站起,握紧拳头一副势不可挡的模样。
“我之前问了,泽村对于棒球的抵触似乎还没有这么严重。据他同事说,偶尔提到这个词是没有关系的,但是一旦叫他去棒球场打正经棒球,他就会百般推脱,想尽办法不参与活动。“
“这种信息你又是怎么挖到的啊。”
“哎你别管。”
“我去约泽村一起看球赛。”
“最近的球赛有谁的。”
“我。”
有个一直不说话的男人举起手。
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在大家的注视下,降谷眨巴眨巴眼睛。
再次强调了一遍。
“我。”
*
【周六有降谷的球赛,要一起去看吗?】
仓持有些紧张的看着手机屏幕,焦急地等待对面那人的回复。
过了好些时间,仓持的眼神都快盯穿屏幕了,对面终于回了一个字。
【好】
“yes!”
“仓持你干嘛这么激动啊,有什么好事吗?”
同事纳闷的路过。
“嗯,好事。”
“这是一个人进步的一小步,却是人类进步的一大步。”
“搞什么啦!”
“别发神经了!”
“你们都不懂!”
仓持勾起嘴角,点开另一个人的屏幕。
【他会来,你可不要出丑。】
*
休息室里大家正更换着训练服,今天下午的训练任务繁重,休息室内也没有了前些日子的轻松气氛。
突然有人的手机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滴滴”
“谁啦!我憋着这股认真的气很困难的啦!”
降谷默默拿出手机。
看见屏幕内容后闭上眼睛,将手机放进包内。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站起身。
“啊啊啊,不要这么热血啊!”
“有火焰,有火焰冒出来了!!”
“救火!救火!电话打什么,110还是119?”
绝对不会输的。
降谷径直离开休息室。
我会拿出我百分之一千的实力。
*
仓持本想那个周日将泽村的时间一并约走,虽然降谷没有连续两天的比赛,但是没有机会也可以创造机会。
可是顺势想约上泽村看第二天的比赛,却被无情拒绝。
仓持想起前段时间,想要约到泽村周日的时间,也是难于上青天。
他总是给出一个同样的理由。
“我要去拜访阿姨。”
泽村什么时候有东京的亲戚了。
他怎么不知道。
他一定要搞明白。
对于打工人来说,工作日的时光实在是度秒如年,在完成了好些工作以后,泽村背着包离开了公司。
他摸了摸有些粗糙的脸颊,最近又熬夜,感觉状态差了不少。
不过比起之前最忙的那段时间,倒是没什么大不了。
感觉被工作pua了。
泽村叹了口气。
今天下午的时候,同事还在讨论着社团的事情。
“不管当初有多么热血,获得了多少奖项,又有多么热爱。”
“结果没有才能的人,还是要走上漫长没有边际的社畜之路啊。”
“泽村你以前是什么社的。”
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下。
泽村装作不在意的回复。
“棒球。”
“棒球啊...”
“最近还有呢,那个最新一期的‘最想嫁给的棒球手’,听说职业棒球手的年薪非常可观啊。”
泽村瞥了一眼,果不其然,又是那个人。
“我以前也是篮球社啊,可惜我们以前是弱队,整个年级的选手最后都选择了升学。”
“是啊是啊,我是足球社,但是我一直是替补,想着,‘啊反正我也不会有机会上场,还不如早点退出好’,是不是有点糟糕,一点都不青春。”
“说什么青春啦,都多久的事情了。”
“也是也是。”
泽村低下头,有些烦闷,却也做不到对正常聊天的同事发脾气。
他的青春。
“说起来,这边社区好像要组建一个什么球队来着。”
“搞什么啦,什么球队啊。”
“棒球?”
“真的假的,那泽村不是可以去报名吗?”
“我的话还是算了啦,现在完全不会打棒球了。”
同事也不会没眼色的继续拱火撺掇他报名。
“也是哦,高中打的球,现在肯定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连怎么射门都不记得了。”
“我也是,现在拿起篮球就像拿起一颗铅球一样。”
办公室内慢慢趋于平静。
泽村也没有多想,停止工作的手指继续高频率输出。
啊,说起来,明天好像要去给降谷加油。
*
周六早上,泽村准时到达了球场。
从外边走到巨人队的主场,花费了他不少时间,但是直到走进场馆的门,确切的看见那块形状似小块披萨的球场模样时,他才感觉到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惧怕,甚至有那么一分期待,也许他的内心还有这么一丝渺茫的希望,幻想着自己还能够站在球场中心,手握自己最爱的棒球。
泽村找到早上仓持给他发的具体位置,托降谷的福,他们拿到了最佳视角的票。
“你来了,要吃点东西吗?”
泽村一抬头,周围围坐着一圈好友。
看上去还以为是什么青道同学再相会。
他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正好与前方休息区做准备运动的降谷对上眼,泽村挥挥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却看见那边降谷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
“那家伙搞什么。”
降谷的队友饶有趣味的看着前方,平日里降谷也总是会在比赛开始前做一些准备活动,也不是说不应该做,开始前做好准备运动也是为了防止比赛中出现意外,只是他的一些动作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复古了些。
“那个动作不是我高中时候流行的吗?”
“我是国中的时候欸。”
“现在怎么还有人做这个。”
被队友悄悄议论的降谷倒是不在乎这些,他刚才看见那边看台坐了好多熟人,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为了让身体不因精神原因绷得太紧,他跟随着肌肉记忆做起了很多年前的动作。
高中时期,他和泽村是队伍里相互竞争的对手,他心中总是有一股劲,想要打败泽村,可是他们不仅仅是竞争同一个位置的对手,更是要一起为同一个队伍努力的队友,在高中毕业之前,他都没能实现与泽村堂堂正正比一场的心愿。
毕业以后,他被选中去了职业球队,而泽村靠着自己的努力去了六大学中的一所,但是他认为这并不代表自己就比泽村强,这个时代速球为王,他只是在这一方面略胜于泽村罢了。但是一场棒球赛,虽然是以投手开始,却并不是只靠投手一个人就可以结束比赛的。
他在等,等泽村成长到,可以和他站在同一个赛场上,等他们可以同台竞技,等他可以站在打手区轰飞泽村投来的球,再说一句能够激怒他的垃圾话。
可是还没等到那个时候,他却是在前辈口中听说了他退学的消息。
在那之前,他还记得泽村和他说,有职业球团看中了他,或许再过不久,他也可以参与到职业棒球的舞台中。
可是他放弃了,不仅放弃了棒球,也放弃了与棒球相关的朋友们。
降谷想,他比较笨,也不知道泽村贸然抛弃一切的理由,他能够做到的事情。
在目前为止只有一个。
降谷晓站起身,转头看向看台处正在与其他人闲聊的泽村的侧脸。
用他的实力,让泽村知道,现在他们的差距有多大。
如果你还有动力的话,就追上来吧。
“那家伙在干嘛?”
“只是一场平常的比赛啦,降谷你干嘛突然这么有斗志啦!”
“哎呀,搞什么啦,你这个样子搞得我们格格不入欸。”
*
这是一场绝对精彩的比赛,投手丘上的投手用他肉眼可见的斗志,鼓舞了他身后的队友,同时也激起了对手的好胜心。两支队伍本就实力相当,在大家都发挥了200%的实力下,让一场普普通通的常规赛都变得热烈起来。
坐在看台上的人们,也从一开始歪七扭八的吃瓜模样,到端正身体,伸长脖子看向赛场,时不时发出这样那样的惊叹声。
“降谷这家伙,什么时候成长到这种程度了。”
泽村远远望去,降谷如同松柏般笔直站立,高高举过头顶的手臂隐隐能看见一丝肌肉线条,
一抬腿,一甩手,那颗原本还在他手中的球便如同箭一般飞出,纵使是动态视力较强的他们也难以捕捉球的轨迹。
球落入捕手的手套,嘭一声巨响。
又是一次三振。
在耳边想起猛烈的欢呼声,像是一根根的针,扎在他的心上,阵阵的疼。
如果他以前没有放弃,是否也会站在“舞台”中心,绽放光芒。
在一侧激烈讨论的仓持,球场中心被队友拥抱欢呼的降谷都没有意识到。
或许他们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泽村站起身,比赛已经结束,也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
最重要的还是,此刻他的身体酥酥麻麻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在心中滋生,想要逃离?还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家中再次拿起那颗球,重新尝试?
迈开腿的那一瞬间,泽村感觉到谁的目光,扭过头去。
被人包围在中间的蓝发青年高高举起手中的白色小球。
平日里平静无波的脸上泛起波澜,露出浅浅的微笑,虽然细小,却深深映在泽村眼中,无法抹去。
“你这家伙,现在才笑吗?”
“搞什么啦,干嘛听见我们说话就板着个脸啊,刚才那里有谁啊,女朋友吗?”
“才不会,这家伙清心寡欲的,没见过他在意过哪个人。”
“那搞什么,刚才笑的这么开心,总不可能是因为我们赢了比赛笑的吧?”
“降谷他也是会有集体荣誉心的人好吗!”
看见那边在意的人已经离开,降谷放下手臂,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
今天他的表现,还算可以吧。
荣纯,一定要振作起来呀。
*
挥臂
肌肉颤抖
挥臂
肌肉颤抖
泽村回到家中百般尝试,手掌中心都因为握起荒废许久的棒球沾染了不少灰,整个手掌灰蒙蒙脏兮兮的。
无论他尝试几次,他的左手都不听使唤,每次举起手臂时的震颤,只让他觉得泄气。
今天白天的降谷帅气的让他羡慕。
泽村还记得当初降谷被球团选中的那个晚上,他和小春还有降谷坐在球场场边的长椅上。
那个时候他知道,自己和降谷或许会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也意识到了自己与降谷之间的差距。
可是他不在意,就算是会晚一点,也没关系,就算是要跌跌撞撞地跟上他们的脚步也没关系,差距固然存在,可他会努力克服。
“荣纯。”
“干嘛。”
“等你进了职棒以后,要尽全力和我好好打一场哦。”
“那都要多久了。”
“不管多久都没关系。”
“约定好了哦。”
日落之下,微醺的夕阳照耀在他们两人肩膀上,降谷伸出左手的小拇指。
“怎么还要搞像小学生一样的勾手指啊。”
泽村嘴上这么说着,却乖乖伸出尾指,勾住降谷的。
“约定好了。”
“你只能被我打败哦。”
“那我呢?”
一旁的小春面带微笑,说出的话却饱含醋意。
“双投情谊深厚,那我呢。”
“那小春你就做我们的裁判好了。”
房间里,泽村再度高举起手臂,闭上眼睛,回忆起白天降谷的最后一球。
他奋力想要克服内心的恐惧,却还是避免不了最惧怕的回忆涌上心头。
泽村颓然放下手臂,将身体甩在沙发上,看着手心的球。
就算能够投球,现在的自己的实力,也已经与六年前的自己相差甚远了。
哪怕站上投手丘,这样的自己也只会让他们失望。
他不想看到大家失望的眼神。
*
“仓持前辈,为什么我们要打扮成这个样子。”
遮住半张脸的口罩在夏天很是闷热,再加上一副黑色墨镜,降谷实在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虽然说为了风格统一,仓持前辈和一起被叫来的御幸前辈也都是相同的打扮。
可是降谷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他们打扮成这样出现在泽村家门口的理由。
“废话,当然是跟踪泽村了。”
“那为什么要戴口罩和墨镜啊,看上去像是不法分子。”
“都说是跟踪了,当然不能被泽村发现了。带上墨镜就算是你太奶奶来了都认不出你。”
降谷乖乖闭上嘴,默默缩到仓持身后,他人高马大,任他怎么缩都没法将自己完美的隐藏起来。
荣纯虽然平时有些心大,但是应该不至于连这种荒唐的打扮都看不出来吧。
“啊,门开了门开了。”
“我倒要看看这家伙每周末都去了哪里。”
御幸欲言又止,在看见泽村手里怀抱的一箱东西时戳了戳仓持的手臂。
“干嘛。”
“看那里。”
御幸努努嘴。
仓持眯上眼睛,这才看清楚泽村手里怀抱的这一箱子“垃圾”是什么。
那个熟悉的箱子,以及箱子边角露出的手套一角。
“疯了吧,这家伙,竟然把这些东西给丢掉。”
不过他很快就闭上了嘴,泽村将垃圾放在他们旁边的箱子上,降谷注意到泽村的眼角通红,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许是昨天晚上太累,泽村竟然没有发现他们。
仓持有些纠结的看了一眼垃圾箱上泽村关于棒球的回忆,又看着逐渐远去的泽村的背影。
“你们先去,我等下跟上来。”
说完他抱着箱子快步离开,降谷和御幸对视一眼,倒是能够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
“那我们先跟上去吗?御幸前辈。”
御幸摇摇头,他知道泽村要去哪里,说到每个周末泽村会去的地方,除了那里也没有别的了。
“等下仓持前辈回来发现我们还跟木头一样站在这里,我们会被仓持前辈骂的。”
降谷心中说不上来的焦虑,泽村的背影已经逐渐消失在尽头,再不快点就跟不上了,为什么御幸前辈这么悠闲。
他的猜测也很快落实,小跑着回到这里的仓持看见还木楞的待在原地的两人,火气噌噌往上冒。
“不是很你们说了先跟上去吗?站在这里等什么。”
“现在还怎么找泽村。”
御幸没在意仓持的怒火,将手插在兜里往前走去。
“我知道路,跟着我走。”
“你怎么知道?”
即使被墨镜遮盖,降谷也能够感觉到仓持前辈的不信任。
“因为我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