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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雪   昨夜下 ...

  •   昨夜下了场薄雪,地面还没有化透。
      “老爷,少爷回来了。”家丁放下手中的笤帚,笑说道:“少爷,夫人这阵子好些念叨你呢。”
      陆萧将身上的氅衣放下来递到家丁手上,问道:“母亲他们在屋里吗?”
      “都等你好半天了,昂对了,慕容少爷他们也来了。”
      “行,我知道了。”陆萧转身拐进正屋。
      刚才的家丁叫润福,比陆萧小几岁,从小就在陆家做事。
      他口中的慕容少爷字凌,是慕容家里的独生子,和陆萧两人从小混到大,两家是世交,慕容老爷是个怕媳妇的主,而慕容夫人又独宠孩子,所以慕容凌整天在家游手好闲,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凡是不着调的词都能和他搭上边。
      但好在人称得上仗义,两人的关系也一直没断。
      正屋内,陆文升和李兰位于主坐,慕容夫妇坐在次坐,慕容凌倚靠在椅子上,手上摆弄着橘子,见人回来了,一个滑步上去,抬手去揽陆萧的肩,嘴里还毫不忌讳的道:“诶呀,大儿回家了,想爹没啊?”
      慕荣老爷抬腿就是一脚,骂道:“口无遮拦!”
      慕容凌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扑到主座跟前,委屈道:“干什么?我是替陆伯伯问的。”
      “行了启明,拿脚踢他做什么?”陆文升沏了一杯茶踢了过去。
      “陆老哥,我这是……害。”
      看着慕容凌做的鬼脸,又将话咽了下去,端起茶抿了一口。
      “父亲,母亲。”陆萧问好道:“慕容伯伯,夫人。”同时给了慕容凌一记眼刀。
      李兰见着儿子,眼眶顿时有些红了,抬手捧住陆萧的脸侧,心疼的问:“初雪最要人了,在外可染上了风寒?”
      陆萧安抚性的拍了拍李兰的背,答道:“一切都好,母亲不必劳心。”
      “平安就好,西北那边战况如何?”陆文升自顾自的又沏了杯茶。
      陆萧正欲开口见李兰用劲打了陆文升一下,有些恼怒道:“阿肆刚回来你就问他战况上的事,还不许他喘口气?”
      陆文升一个退伍将军,当众被妻子打了也不恼,柔声道:“好,我这就派人设宴,今晚咱们两家吃顿家宴。”
      陆萧和慕容凌两人出了屋子,来到树下,两三下就蹬了上去。
      慕容凌从小就野惯了,也练就了一身看家本领,上个树自然是不费力的。
      “这次回来能待多久?”慕容凌折下一根树枝,在手上转着。
      “看军营情况,情形危机,明日就启程。”
      慕容凌看着陆萧,自嘲般笑了声:“害,我爹要有你这么个儿子,估计做梦都会笑醒。”
      于是就低头摆弄着树枝。
      陆萧轻撞了下慕容凌的肩:“你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慕容伯伯只是不同你讲罢了 。”
      “行了,别说我了,你老实交代这次路上有没有遇到心仪的姑娘?”说完还贱兮兮的用手肘怼了怼身边的人。
      陆萧盯着铺满雪的地面出了神。
      见陆萧久久不回话,不由愣了下:“卧槽,不是你真碰上了?说来听听,是什么样的女子让我们陆将军动了凡心,兄弟帮你参谋参谋。”
      雪又大了,尽数压在树枝上,落在指尖上,手指轻轻一捻,立马化作一滴水,凉意从指尖漫延至全身,手是冷的,心却是滚烫的。
      陆萧停顿须臾,缓过神来,只听他呐呐道:“……初雪。”
      都说初雪最为要人,他一袭红袍站在台上,眉眼扫过台下,惹的心神不宁,可不就是初雪吗。
      晚上戌时,窗外又飘起雪花,如鹅毛般,使外景模糊不清。
      余寂坐在一个木桩子上,正擦拭脸上的颜料,脸上的面容逐渐清晰,褪去妆造的彩妆,脸部线条明显可见,依旧是惊人的美,眼皮半垂,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任何情绪,轻笑一声。
      “大将军……真是荒谬啊。”
      屋内的门被推开,余寂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师弟,你今日太冲动了。”一个看似大他几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见脸上擦拭的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这不没事吗。”
      “师傅要是知道——”
      “少用师傅压我。”
      似是不愿与他浪费太多口舌,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邬子岐的嘴张了又合,叹了口气道:“你知道今日那位是何人吗?”
      余寂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毫不在意的说道:“禁军首领,陆将军,这谁人不认得他啊。”语气冷了几分:“怎么,师兄是觉得陆将军也喜欢我这‘贱种’?”
      后面两个字格外的刺耳,邬子岐不由向后退了一步,低声道:“你知道我没内个意思,又何必这样作践自己?”
      余寂放下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的开口:“那是我错怪师兄了,还望师兄不要同我计较。”
      话虽说的诚恳,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轻蔑。
      邬子岐碰了一鼻子灰,看着眼前这如同生人一般的师弟,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便离开了。
      余寂看着半掩的门,手上拿了枚骰子,一下一下摩挲,不是寻常的那种,这枚骰子以红做底色,黑为点数。
      阴棋里人手一个的,点数象征着地位和能力,他手上的这个不过一个点,并不是他自己的那枚,而是属于前不久了结的一个杂碎。
      骰子为棋子,骰毁人亡。
      眼里的戾气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的寡淡。
      余寂刚出生内会,家里来了个道士,说他是灾星,留不得,余家是有名的名门世家,最重声誉和名誉,不愿担这个险,更何况余寂是家里的庶子,余家人便没有顾及的将他送出了家门。
      好在有幸遇见孟氏,将他和自己的孙女一同带大,自从有意识起,身边就有这么一把昆锦扇。
      十五岁的余寂离开苏江,来到傅华,跟着沈余怀入了阴棋的门,名字中的“寂”就是沈余怀以寂映楼中的“寂”起的。
      但因他天生骨架单薄,比寻常男子要消瘦几分,皮肤又是出奇的白皙,师门弟都拿这是羞辱他,而邬子岐便是领头人,他是大师兄,所有人都听他的,对余寂拳打脚踢,折辱他,而他又生性孤僻,不同他人讲。
      最后还是被他师姐沈梦瑶发现了,告诉了他师父,这才能护住他。
      但现在的余寂同十年前相比,变得更加恨戾,眼里的寡淡更是无边无际,猜不透其中的情绪。
      雪停了,屋檐下微风吹的作响。
      余寂两步迈到榻上,后背倚靠在床栏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腿上,手指微微弯曲,敲着《离怀思》的拍子。
      眼睛盯着一处想的出神。
      像是在想事,又像是什么也没想。
      翌日,寂映楼像往日一样爆满,几个丑角轮番上阵,在戏台上“咿咿呀呀”一个小花旦嗓音轻快,都是些十四,五的姑娘。
      慕容凌一袭白衣站在最前面,四处张望,不由“啧”了一声:“原来咱们陆将军稀罕听曲啊。”
      陆萧仍坐在昨日那把椅子上,没理会慕容凌,眼睛专注的盯着台上,似是等急了,神态有些不耐烦。
      随手拉了下身边看戏的人,问到:“这场是按什么来的。”
      被拽的是个中年人,有些不悦道:“这中有什么说道我怎么知道,演什么看什么得了。”
      陆萧剑眉微蹙,但还是耐着性子问:“还剩几场?”
      中年人显然是没认出陆萧不耐烦的说道:“还剩一场,去去去!别打扰我听曲!”
      陆萧礼貌的到了声谢,双手习惯□□叉。
      昨日明明还在的。
      慕容凌见陆萧心思没放在戏上,随口说道:“去马场吧,这有阵子没去心直痒痒。”
      陆萧仍一直看着戏台,像是在坚持什么:“再等一会。”
      慕容凌见他如此执着,只好摊手作罢。
      小花旦又连着走了几圈,最后一个转身下台了。
      陆萧手指细微摩挲,鼓点声接连不断,幕后的人也没出来。
      “咚”最后一声落下,鼓声停止,场内没有任何杂音,那一刻仿佛呼吸都呆滞了,几十双眼睛齐齐盯着幕布。
      陆萧从来没感觉到如此磨人,心脏像是要跳出来。
      只见一只脚迈了出来,后面的人缓缓露出身影,一段戏词率先入耳。
      众人齐声惊呼。
      “好!”
      “是沈梦瑶,沈美人!”
      慕容凌在台下拍手叫好:“这沈余怀的丫头是漂亮,诶!你不会特意为了这场戏来的吧?可以啊兄弟,眼光不错嘛。”
      转头看向自己的兄弟,后者脸上铁青,怎么看也不是高兴的模样,只见他蓦然起身,还不忘拉上自己。
      “嘿!这是揍嘛?”
      “不看了,天色已晚,回府。”
      慕容凌抬头看了眼尚未落山的夕阳,可知天色亮堂的很,但他也没说什么,无奈的摊了摊手。
      “成,那就回去。”
      说完还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眼戏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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