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是谁？ 你终于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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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再次踏上直行梯，拿着那根倒霉的彩色软管，嘴角下撇，烦闷到了极点。
“你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
大卫挠挠头，老半天才反应过来，神秘人让他回去，到他在这里第一次出现的地方——那一片空白、现在应该是一片漆黑的草地。
他现在也没有什么想法了，只想在5月7日准时完成任务，先逃离这个鬼地方再说。
直行梯快速下坠，他被人们挤在一个角落，和前几次一样，人群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大卫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试探性地问道：“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有注意到我们？”
“注意到了，只是不关心而已。”
“怎么会不关心呢？”大卫有些难以置信，“大卫·布朗可是被关在他们的玻璃箱里！他们都不看看自己的‘实验品’马上要被搞死了吗？”
“那又如何呢？”神秘人轻飘飘地回答。
“见死不救吗？”
“大卫·布朗就是个一百年前的不幸的小屁孩，又不是他们的父母孩子，也不是他们的兄弟姐妹，更不是他们的知己好友……一个陌生人罢了。”
“陌生人就活该默默地在他们眼前……失去生命？”
“有时候……真正失去生命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
“……”
“哐当——”直行梯再次停下，大卫来到了那片草地。
此时大约是凌晨四点，黑夜中可见白雾，大卫站在草地中央，茫然不知所措。
“有时候，很多人都会说‘与我无关’，”神秘人慢腾腾地说，“实际上，这种‘无关’越来越多后，最后可能会变成更加紧密的‘有关’。”
“……”
“而这种‘有关’，是强加被迫的，甚至是无法挽回的。”
“……”
“谢谢你，亲爱的，”神秘人无比温柔地说，“感谢你在最开始就愿意听我说话，尽管有怨言，但是还是选择去拯救大卫·布朗。”
“哈哈，你确定没有点威逼利诱？”
大卫随便找个地方，头枕着双手躺下，闭上眼睛。
“好啦，我大概知道这次要做什么了。”
“说来听听。”
“水是生命之源——”
“水是生命之源。”神秘人同时开口，“没错，你需要找到一滴最纯净的水。”
“这滴水应当来自于我们的大自然。”
“正是。”
“哎，”大卫翘起二郎腿，“说吧，几点？”
“已知露珠在夜间形成，日出后很快就会消失。”
“那么最佳时间应当是日出，”大卫打了个哈欠，“所以就等呗！”
“注意时间。”神秘人好心提醒道。
“我……知道……”
大卫耷拉着眼皮，迷迷蒙蒙地强睁开眼，不知到了何时，天色越来越白。
看着叶子上低垂的露珠，大卫陷入了沉思。
“我忘了，”大卫喃喃自语，“他妈的！我怎么知道哪颗是‘最纯净的’？”
他扒拉着叶片，试图寻找看起来最完美的那滴，可是所有的露珠长得都一模一样。
很快大卫的身上都被打湿了。
他满头大汗，不经意间抬头，发现四周的雾气越来越大。
雾气像是有知觉一样，如海啸般袭来，一点点地向大卫逼近。它们如同庞大的巨人，大卫如同它们脚下的蚂蚁，随时会被踩到脚下，随时都可能丧命。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白茫茫的一片随时都会吞噬人类。
可是大卫还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那颗露珠。
他忍不住大喊起来，红发被揉成一团糟，破烂的衣服更加破烂，胡须里满是污垢。
“天呐！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可不想迷失在大雾里！”
他摔倒在草地上，眼前的那座门也要在白色中消失了。
他察觉到白雾背后有阳光正在出现，这意味着露珠也快要消失了。
大卫饥不择食。
“我宣布，你就是世界上那滴最纯净的水了！”
他哀嚎一句，抬手就把面前那颗圆滚滚的露珠收进软管里，接着迈开长腿跑进门内。
那一瞬间，门口升起一道透明无形的屏障，随之而来的是白色的洪流，在他面前敲打着。
这下什么都看不见了，草地、阳光、露珠，都淹没在白雾之中。
大卫心有余悸，可还没等喘过气，他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向直行梯跑去。
“时间要不够了……”
偏偏直行梯又像静止了一般，怎么都不肯快点。
被挤在角落里，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抬眼却发现人群又开始散去。
他像第一次那样来到“0116”号玻璃箱前。
男孩的皮囊发着蓝光，已经不再透明，愈发生动，可见之前的基因已经起了作用。
“什么时候了？”
“天呐！已经9点05分了！”
“快！把露珠平均分成三份，每隔15分钟传进去一滴！”
大卫手忙脚乱地照做，把吸盘粘在玻璃上，把那滴很小的露珠倒在手中，用软管的边轻轻抖入三分之一。
9点10分。
他按下雏菊按钮，目送着露珠流进去。
男孩身上的蓝光暗了一分，与此同时，他的脸色红润了一分。
大卫长舒一口气。
“可是，那滴露珠……是我随便采来的，不会出差错吗？”
“那你为什么选择了那滴？”
“当时我很慌乱，我的眼中能看到的露珠只剩下这滴了。它很圣洁……我说，那一刻，在我眼中，它就是世界上仅剩的最纯净的水了。”
“那便是极好的。”
“这么说，不会出差错？”
“你相信就行了。”
15分钟很快到了，大卫忐忑不安地将又一滴露珠送了进去。看着男孩脸色越来越红润，他逐渐放宽心。
接下来就等最后一个三分之一，大卫的任务就可以完成，他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离开这个地方。
突然，大卫低头一看，掌心中的水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什么鬼？我忘了，水会蒸发的！”
大卫扑通一下站起来，将水珠放进软管内，高高举着另一头，使水珠停留在软管向下垂着的凹陷处。
不一会儿，他就满头大汗。
幸好，水珠没有再缩小。
他盯着时钟，明明还有三分钟，可是大卫怎么也等不到9点55分。
大卫开始变得对周围的一切格外敏感。
遥远的地方，从直行梯那个角落开始，出现了一点白色的东西——竟是那白雾，白雾沿着直行梯来到了这一层。
大卫如坐针毡。
“快点，”白雾很快填满了房间的空隙，呈圆形向中间逼来，“不，慢点慢点！”
大卫濒临崩溃。
然而一眨眼的功夫，时钟显示9点55分。
大卫赶忙扑到玻璃箱上，按下雏菊按钮，最后一滴也进入了玻璃箱。
男孩已经恢复了正常人该有的血色，大卫看到他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红色的头发也在兴奋地摆动。
大卫转头，白雾正在洪流般奔腾而来。他绕着玻璃箱转了一圈，发现圆形的中央正是自己。
白雾仿佛沸腾了一样，有成千上万个黑影在里面上下翻腾。
那是鬼魅一样的人影，是之前拥挤的人群。
大卫瘫坐在地上，背靠玻璃箱，冷汗从他额头流下。
“我是谁？”大卫怅然地问。
“你叫大卫。”
“我从哪里来？”
“就从这里来。”
“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可以拯救……”
大卫紧贴着玻璃，男孩成功醒了过来，宝石般亮晶晶的蓝色眼睛停留在他身上。男孩勾唇朝大卫笑了一下，就像是末日里来拯救他的天使。
白雾还在逼近，形成一个牢笼，将大卫困在里面。
不知从哪里又传来了电流声，这次还夹杂着末日里人们的狂欢。
“滋啦滋啦——”
“救命呐——”
“救救我的孩子，”一个女子绝望地喊道，“他才九岁啊！”
“咚——”
时钟敲了一下，大卫把手贴在玻璃上。
“咚——”
时钟又敲一下，男孩把手也贴了上去。
“咚——”
时钟再次敲响，他们额头相抵。
“咚——”
“咚……”
大卫数了十下，钟声戛然而止，他闭上眼睛，白雾将他狠狠地裹住。
1657年5月6日10点钟。
“对了，你是谁？”
“你终于想起这个问题了，不再是只关注自己。”
“听好了，”对方声音如同耳语，“我叫——”
“大卫·布朗。”
“什么？”大卫睁大眼睛，但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一片。
很快大卫彻底失去了意识。
……
他本以为自己从这个世界消失，但是有波浪声将他唤醒。
大卫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泡在水里。
他的红发在四处飘扬。
眼前有一面玻璃墙，上面标着红色的大字：“0117”。
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远处有个红头发的人影，他想上前呼救。
他的四肢被锁链禁锢。
他想游上前去，可是脖子也被铁链像狗一样拴住，根本动不了，即将无法呼吸。
他表情狰狞，抬起手中的玩具木头车，狠狠地砸向玻璃。然而木头却竖直飘了上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的两条细腿向下狂蹬着。
外面的那个人使劲拍打着玻璃，大卫哭了，他停了下来，抬手触碰到玻璃。
他们对望着。
大卫敲打着玻璃，“咚、咚、咚、咚——”
他急切地敲着求救信号，外面那个人好像也有所察觉。
很快他又迷失，温柔的波浪声又哄他睡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拯救。
他想逃，可是怎么也逃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你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