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箱》大燃

3、接下来？ 水是生命之

　　“接下来？”

　　“等三十分钟，先让布朗冷静一下。”

　　“好吧。”

　　大卫席地而坐，倚靠在玻璃箱上，闭上眼睛。此时此刻，他感觉真正应该冷静的是自己。

　　大卫感到身心俱疲。

　　不知不觉中，他感到一丝凉意从脚尖开始蔓延。很快，整条腿都被凉意覆盖。

　　大卫动了动手，哗啦哗啦一阵响动，原来不知何时，整个房间已经被水覆盖，和之前顶楼房间里的一模一样。

　　应该是有人在放水，水面一直在上升。

　　大卫睁开眼睛，瞥了一眼时钟，17点17分。

　　他长舒一口气，静静等待着水完全淹没自己。

　　恍惚中，大卫好像又回到了顶楼。

　　他激动地在那里跑来跑去，时而蹦跳着触摸被吊在天花板上的大鸟，时而奔跑着追赶吐出白烟的长蛇，时而捞起乱窜的木头船。

　　水花四溅。

　　最后他抱起了一个木头小汽车，选择来到那堆石头前。

　　他在那堆石头中翻来翻去，终于挑到一块心仪的石头——有他的手掌那么大，格外的圆，上面印着一只拥有二十条长腿的节肢虫。

　　“咦？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疑惑地说。

　　“这是雅顿尼斯河流的突密阆流域专有的雅顿尼斯-密突阆甲足虫，”一个高大的男子走了过来，长长的金发被随便扎成低马尾，满脸络腮胡，“一种来自泥盆纪的古老生命。”

　　男子和他一起观察着石头，同时为他耐心讲解。

　　“它们只在水中生活，体型很扁平，遇到危险会蜷缩起来，常年混迹于淡水之中，在河底泥沙中爬行。”

　　“它们年轻时身强体壮，从海里来到美丽的突密阆河，会捕捉美味的单细胞动物。年纪大了只能随波漂流，沿河流浪，食用一些藻类植物。生命尽头，它们会和奔腾的江河一起，冲进一望无际的大海，并在那里留下充满希望的下一代。”

　　“真是一段很美妙的的生命旅程！”

　　“它们会逆流而上，也会安逸享乐，每个年龄有每个年龄该做的事情。”

　　“哇！”听着男子的讲述，他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

　　“但是，很不幸，它们在二叠纪末灭绝。”

　　“啊，竟是这样！”

　　“它们的怯懦大于勇敢，漫长的岁月里只会循规蹈矩，不去开拓进取，最终死于安乐。”

　　“真是可惜！”

　　“适者生存。”

　　“真想让它们看看如今秀丽的突密阆河畔啊！”

　　听到他这样说，男子抬起了头，温和地说：“怎么？你也感兴趣吗？”

　　“我们能把它从石头上拯救下来，放回突密阆河吗？”

　　“可是你要知道，”男子笑了笑，“成片上万个世纪过去，现在的突密阆流域已经不是当初的突密阆流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生态系统。”

　　“也就是说，两者之间已经不合适了，对吗？”

　　“没错。它们身上也可能携带来自远古的邪恶病毒，一旦病毒再次出现，那对我们人类，将是一场无法可控的灾难。”男子痴迷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红发被揉的一团糟，“不过，你想知道拯救它们的方法吗？我想我应该教你一些的，这是基本原理。”

　　“想。”他点点头。

　　“你看，”男子举起手中的石头，“这块石头叫化石。上面的虫子不是印上去的，而是一只虫子的遗体，即曾经有一只真正的雅顿尼斯-密突阆甲足虫，在这里失去了生命。”

　　“而它在历史的长河中，能够留存下来的，除了它的遗体，就是它的基因。”

　　他对着化石吹了吹，一点浮尘从上面飘落。

　　“因此，只要我们掌握了基因的秘密，再给予合适的条件，就极有可能使地球上再次出现这种生物。”

　　“什么条件呢？”

　　“好问题，”男子再次微笑着摸了摸他的红发，“只记住一个就够了，看看你的脚下是什么。”

　　“水。”

　　“Water is the origin of life，水是生命之源——”

　　这时，门被打开了，一个金色短发女子走进来。她走向他们：“爱德华，都准备好了。”

　　爱德华爽朗一笑：“谢谢你，多利，你还是一如既往地麻利。”

　　他们微笑着注视着他：“走吧，亲爱的。”

　　爱德华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让我们带你去探索基因的奥秘。”

　　他扬起手，爱德华和多利一左一右地牵着他，蹚过浅水，穿过门。

　　踏出门的那一瞬，他一脚踩空。

　　大卫满头冷汗，猛地睁开眼睛。

　　现在是17点25分，仅仅过去了八分钟。

　　这场梦好像是真实发生过一样，他不由自主地看向玻璃箱中只剩下皮包骨的男孩。

　　这是属于大卫·布朗的记忆。

　　大卫不知道这段记忆来自于哪里，房间，水面，玩具，木头，化石，爱德华和多利，基因——

　　“117，时间到了，该进行下一步了。”神秘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哦……好的。”大卫一愣，还没有缓过神，“接下来？”

　　“接下来你需要重复上一步的做法。”

　　大卫照做了，他对这些操作已经见怪不怪了，也不再顾及周围的那些人，他们就像死物，完全不在意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完成任务，拯救大卫·布朗。

　　尽管如此，当他再次看到已经失去血肉的男孩在轻微的抽泣声中失去了骨头，变成了只有皮囊的空壳，他清楚的听到了心碎一地的声音。

　　“……你确定我们是在救他，而不是让他彻彻底底地从世界上消失？”

　　“我很确定，亲爱的，告诉我现在是……”

　　“19点48分。”大卫悲痛地说。

　　“绰绰有余。”

　　“哦。”

　　“现在到13层去。”

　　大卫迈开腿，但是这次他没有再跑起来，他低垂头丧气，活像个刚被抓回队伍的逃兵。

　　身后玻璃箱中的液体被光穿破，光化成了波纹，透过男孩仅剩的皮囊，牵起大卫的背影。

　　大卫再次挤上直行梯，在人群消失之后抵达13层。

　　刚打开门，一阵寒气迎面吹来，大卫打了个喷嚏。

　　眼前的房间被冰霜覆盖，白茫茫中好像也竖立了一排排整齐的玻璃箱——不是玻璃箱，是一个个金属罐，很小很矮，像雪地里的一片墓碑林。

　　同样标有序号。

　　大卫有种直觉，自己要找的是116号。

　　“去找‘0116’。”神秘人果然这样说。

　　“嗯嗯……我知道。”大卫好冷，紧紧抱住胳膊，鼻涕要从鼻子里流出来，口水也要从眼睛里留出来。

　　在116号罐子上，同样还有一个铭牌：

　　Edward Brown 与 Dolly Brown
　　在此结合

　　这里承载着他们毕生的心血
　　用于下一代的基因研究

　　“把罐子打开。”

　　“可是上面有密码锁，怎么办？”

　　“你看着办吧，反正你也知道。”

　　“哈？”

　　大卫没有办法，他尽力想着脑海里的所有数字，突然闪过了一个手环。

　　“应该就是这个。”大卫想。

　　他伸手去转动密码轮盘，可是金属极其冰冷，他几乎无法下手。

　　“无限接近于绝对零度，里面的时间相当于冻结了，所以……看你造化。”

　　“……”

　　大卫牢牢握住轮盘，费了极大的力气，转出来“15575”。

　　此时，大卫的手上已经爬满了冰霜，眼睫毛上也出现了白色的结晶。他的手在颤抖着，脸也被冻伤了。可是汗流浃背，他的脸上出奇的痒。

　　“好……痒……”大卫边转边说。

　　“小心点，你对寒冷过敏。”

　　“他么的……你……怎么不……早点说！”

　　大卫又转出了“71”，还差一个0。

　　他不住地打喷嚏，内心煎熬无比，仿佛过了许久，他才把最后一个“0”转出来。

　　可是罐子什么也没有发生，大卫愣住了，他想了想，又急忙转了两个“0”。

　　轮盘中心打开了一个小孔，大卫探过头去，却不料一股冰冷的白烟极速喷出来，他被冲倒在地，浑身狼藉。

　　密码错误。

　　“为什么……怎么可能……”大卫大口喘着气，整张脸都写着难以置信。

　　好大一会，他才反应过来，他一拍脑袋，如果不是这个，难不成是……

　　大卫咬咬牙，再次上前，动手依次转出了“165757”。

　　每转一个数字，大卫的速度就要变慢一倍。转完第二个“7”后，大卫一手扶着膝盖，一手在脸上又抓又挠。

　　“好痒……”
　　他的脸上被抓出一道道红痕，纵横交错，有的地方甚至开始渗出血珠，但是太冷了，它们刚冒头就凝固在脸上。

　　“真是可怜，那就加把劲儿，尽快打开罐子，把东西取出来。”

　　“说得轻巧。”

　　在即将毁容前，大卫终于住手，继续转动轮盘：“1……0，快，就剩两个0了！”

　　他的头已经抬不起来了，整张脸贴在罐子上，血珠凝固得到处都是。

　　他的手动着，在重新转到0后又转了一圈回到0。

　　轮盘中间又出现了刚刚那个小孔，大卫下意识地向旁边扑倒。

　　不过这次里面吐出了温和的蒸汽，喷完之后，“咔嚓”一声，罐子打开了。

　　里面放着一管透明液体，中间夹杂着蓝色的絮状物。

　　“他们从自己身上提取出来的基因，融合在一起，”神秘人解释道，“大卫·布朗从他们而来，所以这管基因至少和他们的儿子有99.995％的相似度。有了这些，我们就可以彻底唤醒大卫·布朗。”

　　“现在把它取出来，回去，马上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大卫小心翼翼地将那管基因取出，带着它回到玻璃箱前。

　　“现在是什么时候？”

　　“已经是5月7日的2点13分了。”大卫看向时钟，沉默地说。

　　“哦，天呐！竟然不到十个小时了，果然在幽闭的空间里你永远把握不住时间……”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哦，谢谢你亲爱的！”神秘人显得很紧张，语无伦次，“把那管基因倒进去……不，我是说，丢进去，算了算了，之前那根软管呢？”

　　“……在这里。”大卫举起手中的软管。

　　“能吸出来，也就能吸回去。”

　　软管的吸盘还连接在玻璃箱上，大卫拿起另一头。

　　“这样倒进去，”大卫边把那东西倒进软管边说，“竟是可以的吗？……我管你可不可以，我就这样做，早点让我滚蛋吧！”

　　那抹蓝色从软管内滑了进去，光线暗了下来，大卫能清晰地看到它出现在玻璃箱内。

　　男孩干枯的皮囊在液体里飘荡着，任谁看一眼都要害怕。

　　大卫不看男孩，他的目光随着蓝色的移动而移动。

　　先是愉快地转了个圈，接着上窜下跳，像是在都全世界宣告它的出现。

　　最后它终于消停，在男孩的脑袋前面停下了。

　　絮状物伸出一只“手”，朝着四周摆动，在确定只有大卫注视着它之后，它又跳了一会儿，从男孩的耳朵孔钻进去。

　　大卫看着，有种奇妙的感觉，有那么一刹那自己的耳朵也条件反射似的痒了一下。

　　之后男孩的皮囊迅速被蓝光覆盖，中间开始不再透明，他的眼睫毛都再次生动起来，大卫看呆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神秘人的话唤醒了大卫。

　　“哦，3点5分，我觉得我要休息一下，我好累啊。”

　　“不！”
　　“不能间断！”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