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peacha

1、1.开始

　　逸夫楼顶楼的大会议室很久没来过这么多人了，高考后返校的少年们吵吵嚷嚷地涌进门，原本空旷的大厅变得拥挤起来。林亦晴透过幕布的缝隙向外看了一眼，转头继续组织演出前最后的准备。
　　后台的每一个人都神情严肃，谁都不希望出现什么差错。林亦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自己跳得快得吓人的心脏。在心跳的“咚咚”声之外，她似乎听到了微弱的雨声。外面下雨了吗？她的脑海中忽然奇异地蹦出这个问题。
　　雨不知从何时就开始下了。
　　“起床了。”季徽感到有人摇了摇自己的胳膊，在耳畔呼唤着，于是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身旁一轻，那人从床上起身，背对着他伸了个懒腰。
　　窗外灰蒙蒙一片，玻璃上显现出一道道水痕，雨声闷闷的，空调发出轻微而持久的噪音。季徽迟钝的大脑感到安宁与舒适，他想要继续睡下去。
　　那人换着衣服，嘴里还在和他讲话：“平时都是你叫我起床，怎么今天睡懒觉了？”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季徽揉了揉眼睛，猛地坐了起来。不等他多想，话语脱口而出：“今天早上吃什么？”
　　“昨天买的三明治，冰箱里还有牛奶，你要是想喝豆浆的话我们到楼下买。”那人转过身，对他笑了笑。
　　季徽的睡意一扫而空，他盯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轻声问：“周屿？”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奇怪，周屿的笑容褪去了，他缓步走向季徽。
　　“你怎么了？”他同样轻声问。
　　我一定在做梦，季徽想。
　　周屿已经走到他的身旁，将脸凑近他。随着周屿的接近，原本细微的雨声变大了，他甚至感到雨滴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脸上，他简直要睁不开眼了——
　　季徽从梦中惊醒，他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慌乱地向四周看去，发觉自己正坐在一个亭子里，外面正下着大雨。周屿拿着伞坐在他的身旁，像一棵挺拔的树。目光交错，周屿一笑，问：“醒了？”
　　“是啊，”季徽用手掌揉了揉脸，“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周屿起身撑开伞，说：“走吧，回去吃晚饭。”
　　二人撑着同一把伞走在雨中，穿过一片树林，那座小院就可以看见了。这是周屿的住所，季徽这段时间来这里借宿。
　　季徽问：“今天晚上吃什么？”
　　“三明治，还有牛奶，可以吗？”
　　听到这个有些耳熟的答案，季徽不禁想起了刚才的梦。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可以。”
　　他和周屿只是高二时坐过一段时间同桌，当时关系虽然不错但是毕业后一直没什么联系，所以现在相处起来难免有些尴尬。
　　小院相当精致，周屿在院子里种了许多花，现在玫瑰开得正好，从客房的窗户往外看是一片耀眼的红。
　　这些天周屿忙着写剧本的稿子，整天都在书房里待着。过程相当不顺利，季徽数次在书房门口听到他在电话中与旁人争执。
　　“——真是，不像话。”
　　林理将手机摁灭，随手装进裤兜。她拍了拍坐在一旁发呆的于情：“喂，别坐着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干活了。”
　　二人拿着水桶抹布打扫卫生，在偌大的空间里显得微不足道。
　　埋头擦椅子期间，于情闷闷地问：“你说能成吗，就这样？”
　　林理手上活计不停：“我不知道。”她顿了一下，叹气：“到底在纠结什么呢，周屿？”
　　“其实是剧本的开头我想改，但是怎么改都很难有新意。”周屿皱眉。
　　季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要是可以的话，我可以帮你想一想，就像以前那样。”
　　周屿抬起头看向他：“好啊，就像以前那样。”
　　高中时周屿就开始向一些杂志投稿，写作时间都是从下课和放假的时间里挤，这自然瞒不过同桌季徽。作为学校戏剧社的成员，季徽很乐意和他讨论，两人的关系就这样越来越近。
　　由于晚饭时提了一嘴，季徽躺在床上闭上眼时，难免回想起了过去。
　　“过去的事。”他轻声嘟囔。
　　刚分班后大多数人还是和之前班里的同学一起聊天吃饭上体育课，或者和邻座的同学一起。季徽与之前和他关系不错的同学都没分到一个班，他的新同桌周屿又是个不太喜欢跟人交流的性格。过了一周他已经和同组的另一个男生混得很熟了，和周屿的交流却还是停在收发作业的程度。
　　季徽觉得自己得和他找点共同话题，能聊的东西就这么多，总有他了解的。他多次尝试和周屿聊天，但对方还是那样整天低着头写作业，似乎对别的事都不在意。既然对方无意搭理，他做再多也没用。
　　然而转机就这么出现了。
　　他体育课打球时受了伤，去医务室处理后就回教室休息。一推开门，他惊讶地发现周屿也在班里。周屿听到门开了也抬起头，神色有些尴尬。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季徽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座位上。
　　周屿没问他为什么回来，他也没问周屿为什么不去上体育课，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周屿还在写写画画，季徽则是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本杂志。
　　忽然周屿开口问：“你刚才看的那篇怎么样？”
　　季徽有些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回答：“我觉得还不错。这个作者我见好几次了，他写得都挺好的。”
　　“是吗？”周屿看向他，又快速移开目光，“是我写的。”
　　这个回答让季徽一下子愣住了。他看了眼杂志，又看了眼周屿，目光又落回杂志。他笑着说：“你这么厉害。要不然以后也帮我们戏剧社写点东西，我们真搞不出好的原创剧本。”
　　周屿应道：“可以。”
　　两个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但是气氛松快了很多。季徽继续看杂志，不过有点心不在焉。不久下课铃就响了，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该吃午饭了。
　　季徽站起来对周屿说：“走吧，我们一起去吃午饭。”
　　“嗯。”
　　之后两个人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周屿还会和他讨论自己的小说的剧情，季徽也会给出自己的建议。
　　后来就是高三分班，他们恰好又分到一个班，拍毕业照时也站在一起。
　　再后来是大学，他们在同一个大学园区，经常约着打球。考研时他们考到了一个学校，又可以做同学。
　　再再后来就到了工作，他和周屿都在学校所在的城市找到了工作。他们合租了一间公寓，一室一厅还有个厨房。
　　周屿正在准备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正犹豫着要不要辞职专职写作。周屿的工作不算忙，但写作的时间还是没多少。周屿和他讨论过这件事，他觉得如果不上班的话，周屿恐怕每天都会到十二点后才醒，反而不利于写作。
　　认识了这么久他对于周屿喜欢赖床这个习惯已经十分了解，每天早上都要再闹钟响后再叫周屿一次，所以他比周屿起得还晚是很罕见的情况。
　　“你怎么了？”周屿的声音在耳边再次响起。
　　他抬起头笑了一下：“没什么，可能是加班太累了。”他从床上下来，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叮”的一声后，周屿将两杯牛奶从微波炉拿出放到杯垫上。
　　“写得怎么样了？”他问。
　　周屿喝了一口牛奶，唉声叹气道：“卡在男主角出场那里了。我想写得戏剧性一点，但是很容易写俗套。”
　　季徽看过大纲，他觉得男女主角的设定本来就有些俗套，恐怕开头也写不出什么花样。
　　只要他出场就好了，后面的发展才是那篇的精华吧。他正想这么说，话语被忽然响起的闹钟铃声打断。
　　两人面面相觑，周屿从椅子上跳起连忙跑向卧室，说：“我刚才好像点成十五分钟后再响了。”
　　但闹钟声一直没有停。
　　“姐，时间到了。”李时雨手忙脚乱地点着手表，终于把闹铃关掉。
　　林亦晴点点头，拿起对讲机说：“各单位注意，演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