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九九消寒

7、第 7 章 这几日，江

　　这几日，江静檀几乎没有下过马车。
　　一行人日夜赶路，三个时辰才稍微停一刻钟。她从最初规矩的靠在小几上休息，到后来已经习惯躺在赵怀信怀中，只用了半天不到的时间。
　　她每日看着书，或是吃着糕点，累了便靠着赵怀信睡，而赵怀信每日批阅完快马送来的奏折，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一旁看着她。
　　江静檀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已经可以对赵怀信视若无睹，只用了两天。
　　而这天，赵怀信习惯的将她揽入怀中，又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时，江静檀毫无波澜，甚至还淡定的翻了页。
　　赵怀信这几日休息的极好，向来都是多梦的她这一路再也没有半夜惊醒，她每日批阅奏折后便可以抱着她小憩，睡不着时便瞅着她。赵怀信看着马车外飞驰而过的画面，突然希望这马车开的慢一点，能够拖上一个月才好。
　　江静檀正靠在她怀中看书，突然感觉环着自己的手突然紧了些，她已经见怪不怪，轻轻拍了拍赵怀信的手，柔声安慰：“又不舒服了吗。”
　　赵怀信摇摇头，只将人抱得更紧了些，正想着将她的书抢下来玩闹一番，却听马匹嘶吼的声音，紧接着，她们的马车突然失去了控制！
　　“有刺客，保护皇上！”
　　江静檀听得到金属碰撞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突然，一道利剑透过马车顶，直直的悬在二人中间，又被瞬间抽走，发现没有见血，那人毫不犹豫的又刺下一剑。
　　好在二人已有防备，这剑狠狠没入马车椅中，又听一道划破空气的声音，车顶的声音消失，一个尸体从车上跌落。
　　江静檀按住正欲夺窗而出的赵怀信，自己先一步打开车门，踩着车框，车夫被羽毛箭射中了心脏的位置，已经没有了呼吸，马匹受了惊，死命的跑着。
　　江静檀能感受到飞扬的沙子像刀子一样打在脸上，沙沙的疼。
　　她不敢耽误，只得将车夫的尸体推下，自己翻身腾空而上，用尽她毕生的力气，拽住缰绳。
　　马匹嘶吼着，被狠狠拽住龙头，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翻腾。
　　突然，一个黑色人影出现，手中刀光闪过，直直的朝着江静檀的脑袋砍去！
　　江静檀来不及反应，险些以为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却见那人突然被一剑刺穿胸口，当即毙命。
　　因着惯性，马停了，但身后的马车狠狠撞在了马身上，只听一道嘶鸣声，马断了后腿，突然摔倒在地，江静檀一时不稳，从马背上跌落，后脑狠狠撞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要晕厥。
　　但没有时间给她喘气，她两眼模糊，也能看见一个拿着刀的黑衣人朝她走来，毫不犹豫的刺向她的胸膛，她忍着剧痛拼了命的翻滚，那剑擦着她的衣服刺在地上，又被拔起。江静檀趁此机会爬了起来，就看见不远处赵怀信被五名黑衣人纠缠，身上挂了彩，她一直看着江静檀的情况，见她脱险，才放下心来专心对付着这五人，他们的马车跑出去很远，能听见侍卫们在不远处厮杀的声音。
　　那人一剑刺空，颇为懊恼，见江静檀跑的飞快，犹豫片刻，便打算对付赵怀信，毕竟主子要的是赵怀信的命。
　　却突然，感觉脖子被刺了什么，瞬间两眼发黑，他狂怒的像四周胡乱的挥着，却突然被击中后脑，他闷哼一声，倒下了。
　　江静檀第一次杀人，她手中半个脑袋大的石头上沾了血，她不敢耽误，拿走黑衣人的剑，取了方才准备的毒针，放在针管中，见一黑衣人尚在稍远处，她知机会难得，毫不犹豫的将毒针朝着他射去！
　　但距离太过遥远，她没能射在那人脖子上，只射在了那人背上，那人只觉得后背一麻。
　　这毒针只有麻痹作用，射在脖颈处才能导致短暂失明，不然都只会让动作僵硬。江静檀飞奔去，趁着那人僵硬回身的功夫，冲了过去，不敢犹豫，一剑捅进了那人的心脏处！
　　“江静檀！”她听见赵怀信的声音，循声回头，就见刀影闪过，江静檀本能的侧身护住心脏，便觉得左肩传来剧痛。她咬牙，忍痛向前一步，那剑狠狠钉在了她的肩上，江静檀几乎要晕厥。那人没料到她如此举动，愣怔一瞬，但也只是这一瞬，江静檀便刺穿了那人胸口，那黑衣人以为江静檀只能放暗箭，未曾设防，没想到她会有回击的能力，双眼大睁着倒下，没了气息。
　　赵怀信杀红了眼，心中怒极，原本对付五人时只能防守，如今死了两个，哪里还是她的对手？很快，三人便只剩下一人。
　　远处侍卫厮打的声音一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侍卫急于前来，但奈何对方人太多，又怕将黑衣人引过去，反而使皇上陷入危机。
　　江静檀的嘴唇已经没有血色，她见赵怀信也已经是强弓之末，心一横，闭着眼，将没入肩膀的剑一把抽出！
　　江静檀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死了，她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见赵怀信终于刺穿了最后一人的胸口，以为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却在看到前方树林隐约的人影时，骤然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那人手持弓弩，对着赵怀信的脑袋，
　　江静檀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很多，赵怀信正依靠着沾满鲜血的剑，看向她，缓缓向她走来。
　　那弓弩的箭羽已经射出。
　　江静檀恍惚间仿佛看到万家灯火中，白发垂髫，并怡然自得。
　　她仿佛看到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一派大同社会。
　　她也看到赵怀信一身龙袍站在万人之上，她选贤任能，拔除奸佞之辈。
　　和赵怀信带血的，放大了的眼。
　　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动了起来，待她意识到了什么的时候，只觉得腹部发凉，她愣怔，垂首，才发现一根箭埋在她腹中。她有些意外，看向林中身影，那人已经死了，一个侍卫赶来，在他放箭时杀了他，这才让这箭没能刺穿她的脑袋。
　　死不了了。
　　江静檀在晕过去时，脑海只剩了这一个念头。
　　隐约能听见赵怀信唤她，她很想像平时一般轻轻安抚她，但她太累了，只能努力睁开眼，但她连赵怀信的模样都没看清，便陷入沉睡。
　　疼，全身都疼，呼吸都疼。
　　江静檀只觉得肩膀和腹部仿佛都已经被碾碎了，有什么东西在她伤口处不断碰触，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崩溃边缘，突然，只觉得伤口处剧痛，她猛地睁眼，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大汗淋漓，一双眼大睁着，直直的看向天花板，她呼吸都不敢，每每呼吸都是一次撕裂般的剧痛。她瞧着熟悉的马车顶，许久，挪了眼神，见到了一旁的赵怀信。
　　随行的太医正为她上药，方才是不得已需要将伤口翻开，才引得剧痛。
　　江静檀没有精力多去看这二人，能感受到赵怀信握住她的手，但她也没有力气回应，剧痛不断翻滚着，她感觉自己用尽全力才能呼吸，只是须臾，便又是一身冷汗。
　　江静檀没有哭喊，只是能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太医处理的很快，江静檀不知何时再一次陷入沉睡。
　　马车空间不大，那太医见皇上欲亲自守着江姑娘，便退了下去。
　　赵怀信坐在江静檀身侧，突然感到耳边一阵疾风，一人停至窗前，“皇上，那人招了，是齐王的人。”
　　赵怀信点点头，那人身影消失。
　　窗帘挡下，光线昏黄，映得江静檀的脸愈发的无生气。
　　赵怀信眼前不断闪过江静檀挡在她面前的身影，拼死冲上前与那些死士拼杀。她呼吸一滞，她肩头中一剑，赵怀信只觉得心脏都拧在一团，待她冲在她面前时，她却觉得仿佛世界只剩下面前这一瘦弱身影。彼时，她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所有的东西都淡去，唯有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江静檀可能会死。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待面前之人跌落在地，她突然上前，想要抱住她，却被太医拦下：“陛下！江姑娘伤势严重，万不可随意移动！”
　　赵怀信眼睁睁看着平日对着她柔声笑的人因失血过多失去血色，她甚至连一个拥抱都不能给她。
　　赵怀信握着她的手，若是那支箭射在了她胸口…
　　赵怀信一阵后怕，只觉得恐惧丝丝麻麻的爬满了她整个胸膛，她忍不住颤抖，将脸贴在江静檀手背上，她感受到自己在落泪，外租父为她寻来的夫子曾教她喜怒不显于色，她不知自己平日做的是否够好，但她当真再也不曾落泪。就是母妃的葬礼，她也能够做到面不改色的安顿所有。
　　赵怀信不敢哭出声，她不住地颤抖着，对于江静檀，她最初喜欢她的气质与相貌，后被她骨子里的温柔彻底打动，少年心思总是轰轰烈烈，来的快，且势如破竹一般。她本想着哄她与自己来一段露水情缘便好，左右她是皇帝，她第一次对一个人茶不思饭不想，只是看到便满心甜蜜。
　　可如今，似乎有什么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