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两只小孩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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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子在某天夜晚森鸥外为她做完检查后自残了。
庆幸的是伤口不深，也许是因为萎缩的肌肉尚未恢复力气，也许是因为疼痛阻止了她，无论是哪一种，森鸥外在她想要再划一刀之前赶来，踢开了被椅子抵住的门阻止了她。
他看向被自己撞开的门，以及倒在地上的椅子，森鸥外苦恼的扶住额头，他知道每天晚上在他检查完之后这个孩子会爬起来用椅子抵住门。
白天午饭时，她因为手软摔碎了碗，森鸥外收拾残局时就已经发现少了一块碎片，本以为是这个孩子防备心重，没想到会被她用来伤害自己。
自从这一次后，女孩儿开始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自残，但幸好每一次都被警惕的森鸥外及时阻止。
即使他并未涉猎心理学这一方面，也知道女孩儿的心理出了问题，看着新增的绷带和一言不发拒绝沟通的女孩儿，他又头疼了起来。
白天接待病人，夜晚又要防着这个孩子自残，森鸥外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憔悴，他倒是想给这个孩子用镇静剂和安眠药，但这个孩子的身体状况不允许。
“......”
不管森鸥外如何发愁，女孩儿就那样歪着头看着他，做检查，吃饭都乖乖配合，如果森鸥外没有发现这个孩子试图偷拿他的手术刀的话。
“啊...”森鸥外捂住脸，透过手指的缝隙能看见女孩儿，那双金色的眼睛流淌着微光，像一条金色的沙河。
每一次制止她时，女孩儿都非常配合的放下手中凶器，只是会寻找下一次自残的机会，原本稍有起色的身体又被折腾的千疮百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森鸥外想。
于是在晚上例行检查后，森鸥外“不小心”忘了关门，女孩儿窥见了门口与昏暗房间格格不入的另一抹亮色。
在与女孩儿对视的一瞬间，穿着红色小洋裙的孩子推开门，大大咧咧的闯进了女孩儿的“世界”，正大光明的打量这个漂亮的，陶瓷娃娃一样的女孩儿。
“你就是林太郎捡回来的那个孩子？我们长的好像，但是你的头发更软，你的眼睛真好看，我叫爱丽丝，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稍微...有点吵...】
名叫爱丽丝的孩子叽叽喳喳的，一会儿撩撩女孩儿的头发，一会儿拉拉她的衣服，女孩儿呆呆地被她摆布。
“你被欺负了吗？没事哦，这里很安全，如果有坏人来，就把他们都打跑！”
虚掩着的门被推开，森鸥外端着输液走进来。
“爱丽丝酱，不要打扰病人休息哦~你该睡觉了。”
“我知道啦！林太郎真啰嗦！”
“.....”张了张嘴，耳边两人还在争执着，女孩儿瑟缩着想收回自己的手，却不小心露出了手上的绷带。
“肯定会愿意的啦…欸？！这个伤口，看着好痛！”爱丽丝小声嘟囔着，凑到女孩儿面前，将她的手捧了起来。
手上一暖，女孩儿闻到了一股混合着糖果和奶油的甜香，一头金发闯入视线，抬头对上爱丽丝的眼睛，那样担忧的目光她似乎从某个很重要的人那里见过。
“呼呼~呼呼不痛~痛痛飞走~”
『不痛不痛，痛痛飞走~』
「是谁呢？是很重要的人，但是那是谁呢？」
“那样是没有用的哦爱丽丝~”
森鸥外将输液瓶挂在床头的输液架上，捏了捏扁滴管。
“……”
“要你管！笨蛋林太郎！！！”爱丽丝威胁般挥舞着拳头。
“林太郎果然最讨厌了！！！”
似乎是嫌弃一般，爱丽丝往旁边挪了挪，却是给森鸥外让出了操作空间。
“...诶？爱丽丝这样说我难过的快要死掉了哦...”森鸥外难过道。
针头的保护套被取下来，森鸥外站到爱丽丝让出的位置，牵住了女孩儿的手：“会稍微有一点痛哦~”
一只小手伸了过来，盖住了女孩儿的眼睛，冰冰凉凉的，吸引走她所有注意力，鼻子忍不住动了动，却没闻到女孩儿身上的那种甜香。
短暂的刺痛过后，那只手又移开了，一颗圆圆的东西被塞进嘴里，有不喜欢的气味一闪而过，打断了她的思绪，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女孩儿抬头对上森鸥外笑吟吟的眼睛。
“勇敢的孩子，等一下记得刷牙哦~”
“为什么我没有？我也要！”
“不行哦爱丽丝酱，吃太多会蛀牙的，你今天已经...诶诶！爱丽丝酱！”
爱丽丝跳下床，并不听他的长篇大论，揪住森鸥外的白大褂，挂在他身上，试图翻出森鸥外捂住的口袋里剩下的的糖果。
女孩儿静静地看着他们喧闹，不知道在想什么，嘴里的糖果逐渐化开，甜意化作暖流从喉咙滑进胃里，流到四肢，忽然间身上就暖和起来，忍不住舌头顶了下糖果，她垂下头。
“...Ethel.■■■。”
只是微弱的声音，却让森鸥外和爱丽丝一并停下动作，齐齐看向女孩儿，女孩儿把嘴里的糖果抵在腮里，又说了一遍，但省去了后面的几个词，似乎是她的姓。
"...我的名字，爱瑟尔。"
“E.T.H.E.L.Ethel.■■■？”森鸥外眯起眼睛，大概模仿了一下后面几个词的发音。
“不，只是爱瑟尔。”爱瑟尔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爱瑟尔酱的名字很好听呢~很适合你哦~”
不甘被冷落，爱丽丝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拉住爱瑟尔没有输液的另一只手，抚摸着她浅金色的头发。
毕竟从外表来看，没有人会比爱瑟尔更符合这个名字——高贵的。
“爱瑟尔酱的头发好软，很舒服呢~”爱丽丝把脸贴在爱瑟尔耳畔蹭了蹭。
其实爱瑟尔的头发因为营养不良生出了不少开叉，干燥燥的，但底子很好，能看出曾经是被精心养护过的。
曾经出身优渥，但因为别的原因跌落泥潭么。
“爱丽丝酱，我们该出去了哦，爱瑟尔酱需要休息了。”
“呐~林太郎！我今晚可以和爱瑟尔一起睡吗？”
“不可以哦~要问爱瑟尔酱愿不愿意呢~”
“呐呐！爱瑟尔！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拜托拜托一个人睡很孤单的！”
“……”爱瑟尔迟钝的看了一眼爱丽丝，又看了一眼笑的不明意味的森鸥外。
「监视吗…」
在寂静的房间中，爱瑟尔的脖子仿佛生锈的机械般，轻轻的点了一下。
「不答应的话会很麻烦吧…」
“好耶!”
不管爱丽丝表现得如何热情兴奋，爱瑟尔只是看着她，像是透过爱丽丝在找回丢失的记忆。
爱瑟尔抱住爱丽丝，在爱丽丝的身上，她没有感受到“生”的气息。
直觉告诉爱瑟尔，爱丽丝和森鸥外之间有着某种关联，被人操作的人偶吗？摔倒的话会掉机械零件吗？会流血吗？会…“死”吗？
「会是什么呢？」
靠在爱丽丝的肩膀上，她偏了偏头，床头柜的尖角泛着危险的寒光,爱瑟尔忍不住攥紧了爱丽丝的衣角。
“爱瑟尔酱~是在撒娇吗？要摸摸吗？”爱丽丝察觉到腰上的动作，用右手轻轻抚摸着爱瑟尔因为紧张而微微拱起的脊背。
“好乖好乖，睡吧，没事哦，爱丽丝会陪着你哦~”
”……”
「好困…」
爱瑟尔把自己埋进爱丽丝金色的发丝里，吸了一口甜甜的，温暖的糖果的气息，令她安心的...
听见耳边呼吸声逐渐平稳，爱丽丝放缓了抚摸的动作，森鸥外接过爱瑟尔，想要让爱瑟尔平躺在床上。
「这个孩子刚刚的恶意都快溢出来了呢…」
窗外苍蓝色的月亮升起，怀里的孩子不安的蜷缩起身体，抓紧了森鸥外的手，似乎做了极可怕的噩梦，焦急的胡言乱语。
“爱瑟尔…”
“谁？”
梦中的爱瑟尔赤脚行走于一片雪原上，风雪吹打在她身上，冻得她瑟瑟发抖。
“爱瑟尔…”
“……”
“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
爱瑟尔抱着自己的手臂，蹲了下来，想要以此保存更多的热量。
“爱瑟尔……”
“你是谁？”爱瑟尔被冻的意识有些模糊，在她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越刮越烈的风雪骤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的湖面。
“……”
爱瑟尔慢慢站起来打量着这一片湖面，湖面上有白色的影子，她以为是身上裙子的倒影，走了两步，却发现那片白色的影子仍然停留在原地。
她好奇的走回去，湖面因为她的动作荡起大片涟漪，弯下腰用手去捞，爱瑟尔摸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意识告诉她这是云朵，可等她把东西拿出来，在破开水面的一瞬间，那个东西变成了人类的头盖骨。
属于人类幼童的头盖骨，颅顶有着一条重击后留下的裂缝，空洞洞的眼睛看着爱瑟尔，仿佛在诉说自己遭受了怎样的经历。
似乎感受到了爱瑟尔的恐惧，头骨慢慢摇晃着，咕噜噜从她的手上落到水里，惊起波澜，湖面忽然沸腾起来，如退潮般落下去。
而爱瑟尔所处的地方是高高的，人类的骸骨堆成的小山，刚刚被她拿在手里的头骨，从“山顶”滚落。
爱瑟尔伸手想阻止，平时柔软的身体却忽然变得僵硬无比，甚至好像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操纵着她动了起来，追着那颗滚动的头骨，慢慢往下走着。
头骨滚到地上，寂静的空间里，滚动的声音格外明显。
忽然爱瑟尔定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突然出现的一具骨架，怎么都动不了。
有些泛黄的骨架嘎吱嘎吱作响，身上穿着华美礼裙，挂满了金灿灿的珠宝，举止中透着良好的教养，从梳妆台上拿起精美的耳饰挂在摇摇晃晃的头上。
头骨慢悠悠滚到骨架脚边停下，带着宝石戒指的手骨从头骨眼睛的一边，穿到另一边，将头骨勾了起来。
她将头骨抱在怀里慈爱的抚摸着，像一位怀抱着自己孩子即将前去赴宴的贵妇人。
“乖孩子，坏孩子……”
“我可恨的乖孩子……”
明明是温馨的一幕，爱瑟尔感觉自己好像被泡在了冰水里，那只手明明在抚摸头骨，却像是刀片摸在她麻木的身体上，刮下一层层血肉。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生出这样的怪物……”
“贵妇人”抱着头骨慢慢站起来，抚摸着头骨的手逐渐用力，剐蹭出刺耳的声音，身上的珠宝因为颤动叮当作响。
“都是因为你！”
“我的婚姻，我的一切！你毁了我！”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如此不幸！”
“贵妇人”捏紧了头骨，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将头骨朝着爱瑟尔的方向大力扔出去，而她也因为动作过大，本就摇摇欲坠的脑袋也跟着她的动作掉到地上。
“……”爱瑟尔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死死的看着贵妇人头骨上还在摇晃的耳饰，将这一幕刻入记忆深处。
“都是因为你……”
失去脑袋的骨架摇晃几下轰然倒地，化为一堆灰尘，宝石珠子也随着倒地四散，发出叮当响声，那个头骨牙齿还在开合着，发出牙酸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怪物……”
一双手从身后捂住了爱瑟尔的耳朵，将她抱入怀中。
“没关系，安格会一直，一直陪着爱瑟尔的。”
不管爱瑟尔是什么，不管爱瑟尔做了什么，不管爱瑟尔去到哪里，只要爱瑟尔需要。
“爱瑟尔有安格就够了。”——她这样说道。
爱瑟尔，我亲爱的姐姐，我的半身，我的珍宝，我会好好的，好好的藏起来，不让别人偷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两只小孩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