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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圣选季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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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蝉鸣稀稀疏疏响起,烈日炙烤着村庄。
埃因轻轻掩上后院的木门,打算趁着罗茜午休的时间前往坎斯特的茅草屋。
他拎着个小酒壶奔跑在小径上,金灿灿的发丝在阳光中跃动,整个人都散发着生机活力的气息。
路上稀疏的几个村民都不介意向这个讨人喜欢的孩子问候几句。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谁说不是呢?罗茜带出来的都是懂礼貌的好孩子,要是纳恩还在的话,孩子也应该有这么大了……”
“光明神在上,都怪那些可恶的黑暗遗民!”
……
“老头,你要买的酒我从镇上给你带回来了。”
埃因试探地敲了敲茅草屋破败的木门。门没锁,但也没听到里头传来声响,他不动声色地用脚挑起一旁的木棍握在手心,抵在门上向前用劲一推。
那木门吱呀一声咧开一角,一桶水从上方倾倒下来撒了一地。
这时,后方传来凌烈的破空声。埃因猛地一个下腰躲过,借着腰部的力量向后一翻,落地瞬间操起酒壶往声音传来处一甩,紧接着又将棍子往那处用力一掷。
“老头你可想好了,酒壶的软木塞我可没塞紧——”
要是掉地上酒可就没了。
下一秒——
“哎呦!真狠心啊小崽子。”
老头接住酒壶转过身硬生生用另一只手接住了木棍,木棍霎那间碎了一地。他挑了挑眉毛,拔出木塞子,往嘴里一倒——
“呸!什么鬼东西?”坎斯特瞪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瞧着眼前的笑意盎然的男孩。
“罗歇尔根草,清热解毒,苦是苦了点,但对老人的身体好。”埃因着重地强调了后者,理直气壮地站在原地说道,“您喝完了再跟我讨酒喝。”
……对峙片刻,败下阵来的老头苦着脸喝完了草药,故作委屈地抱着假酒壶幽幽地瞅着埃因。
埃因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腰间真正的酒壶递了过去。坎斯特大喜,迫不及待地抢过小壶,往嘴里灌了好大一口,总算将口中的苦涩压了下去。
“下一个月又到了教会圣选季,要买酒可能得您自己去了。”埃因看着老人抱着酒壶眉飞色舞的模样补充道,“这次的草药我也不敢采太多,就怕到时候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好在圣选季帝都教会团会带着初级药剂分发给需要的老人,效果也是一样的。”
听到帝都教会这四个字,老人的脸色一瞬间显得格外肃穆,他又抿了口酒思考着什么,眉头渐渐蹙起。
最终他呼出一口浊气,复杂地看向一旁端正坐着的金发男孩。
“你今年也已经十岁了,难道没有想法通过圣选季前往帝都学习吗?”
埃因听闻此言倒显得十分吃惊,他摇了摇头反问道:“我以为你知道,我其实……并没有纯粹信仰哪一方神明。想来元素力应该也不会有多强大。”
“我是想要研究清楚很多事情,但是不一定要选择通过教会这条路。也许……药剂师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并不需要多么浓郁精纯的光明元素力,更考验精细的控制力。”
坎斯特拍了拍男孩毛茸茸的脑袋,又叹了口气,蹲下身难得慈祥地平视着男孩湛蓝清澈的双眸。
“有计划、主意多,这都是好事。但记住,不要忽视考虑任何意外状况的发生。”
“特别是主观信仰的问题,不到关键时刻,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骨子里深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再者,不要太随意交付信任。”
……
怪老头说完那几句囫囵话就借着品尝美酒的名义把男孩扫地出门了。埃因无可奈何地从茅草屋离开,他头脑冷静地分析着坎斯特那几句意味深长的话,他相信在这种事上老人不至于戏耍于他,那么这就意味着他又需要准备出相应的应对方案。
圣选季是教会挑选有天赋的孩童前往帝都进行培养的时段,对于洛兰帝国的大多数城镇村庄而言,各户人家一般都会自愿带着孩子前往当地教会进行光明元素力测试。而据教会目前流传民间最广泛的说法是,对光明神信仰越为纯粹,元素力也就越为强大。
而比起大多数地区,乌纳村在圣选季的待遇显然庄重许多。这是由于十几年前乌纳村有幸出过一名光明教会圣女,教会以乌纳村人深受神明祝福与圣女遗愿为由,每年都会来此处选拔十岁左右的孩童前往帝都教会进行培养。
原本埃因对于自身信仰问题是十分笃定的。毕竟比起信仰不知面目的光明神而言,他更加信任自己。但坎斯特的那番话却令他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其实包括埃因在内,村子里乃至整片大陆的人在教会的引导下或多或少都是对光明神怀有崇高的敬意的。在历史上这位伟大的神明创造了人类,为世间带来了希望与生命。再加上对教会对光明元素力的开发与应用,让光明神更为深入的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扪心自问,埃因并不能否定或者对这位神明产生丝毫恶感,从小的罗茜的教育让他对这位光明神颇为尊敬与爱戴。
但是,这份心意并不代表信仰。因为它并不包含依赖与索取。
人对神产生信仰与崇拜多是用于寄托自己无法承担或害怕不能承担的愿望,因此他们会对神明产生依赖性并认为只要付出虔诚的代价就能收获果实,而最终能否得到回报将决定他们如何评价自己的信仰程度。
正因为他们向神明索取,也因此在他们心中的第一顺位其实并不是神明,而是自己。
但每个人潜意识中对此的承认与否会使他面对同一件事做出不同选择,这也就一步导致普世观念中对相同信仰程度的人产生不同评价。
但他不曾向神明祈求着什么。埃因肯定的想着。
不是他不愿付出代价,而使他无法付出代价。他好像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主观思想,每当他想懦弱逃避的时候,他的大脑总会剧烈的疼痛,就好像有人在他的耳边发疯的尖叫。
所以他选择屡次闯进教会规定的禁区之中。其中诚然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罗茜的身体走投无路,但同样有一小部分是他对于自己的信任与对现世保持着理智的清醒。
因此埃因本十分肯定自己将会被教会筛下,他的信仰怎么足够让神明亲睐,可若是根据坎斯特的那番话,他却有可能会被选上。
所以,是我对自己不够了解?还是信仰的评定方式与我认知的有所偏差?
这总不会是神明的恶作剧……
那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可以说就像个笑话了。
埃因想象着自己像那些狂热的教徒一般终日一身白袍以示纯洁,费劲心思的去教会门口蹲守捡那些用过的杯具盏台,整日里一口一个光明神大人保佑……
最终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满头黑线地终止了这种离奇的想象。
不,那老头一定是故意的吧……老是说一半吞一半的完全就是在欺负人啊……
埃因想着这一堆堆毛线团般缠绕在一起的事情,头实在是疼得厉害,计划着明日再去找老头一趟,紧接着担心罗茜醒来又赶忙加速原路返回。
罗茜奶奶年轻时是村子里有名的医师,也是为数不多的去过帝都的人。她从小就带着埃因一起阅读从前收集各处来的旧医书,之前身体还不错时也会捎带着埃因前往附近熟识的小镇药铺认认实物。
她对于儿子的失踪一直耿耿于怀,总是私下里想着要是从前能逼着孩子多认识些药草,现在说不定还会多一些活着的希望。
好在埃因从不辜负她的期望。
这个孩子拥有极高的天赋,也能从野外找到一些基础的草药。要是黑墓林还是曾经的那位造福乌纳村的“母亲”,想来他还会有更多实践的机会。
前几年因为村子里很多药材的缺失和本地教会的建立,罗茜早已退居二线,只是偶尔替熟人看看诊列些单子让他们去镇上提药。再加上自身病情反复,现如今除了小孩其他人也很少前来叨扰了。
埃因刚推开后院的小门就见着罗茜背着身子蹲在地上晒她泛黄的医书。见着埃因从外头回来,她也只是转过身朝他和蔼的笑笑。
“小埃尔,这是发生什么了,愿意和我说说吗?”
罗茜身上拥有着一种温柔而强大的力量,单单是安静的呆在她身边就已然能体会到岁月静好的美好了。埃因习惯性地想笑笑,但发现自己看着奶奶仿佛洞悉一切的琥珀色眼眸完全伪装不了丝毫,只能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埋进罗茜温暖带着好闻药香的怀抱。
“奶奶……您希望我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