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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余戏找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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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戏找了一位台下看客,问他是否觉得侠客武斗太过残酷,这种擂台不宜再开。东街炒栗的青年慑于这女子气度老实道:“的确嘛,带小娃来看得吓昏眼。都说这些侠客脑筋直,大宗师办比赛又没让他们赶死,你来我往一通让大家看个热闹、完整下台,何必搞得血泱泱,不过当成斗鸡也能捧场。”
西陵认为武者挣扎只是徒增牺牲。“置于擂台上的打斗,再怎么如实彰显残酷暴烈也改不了供人赏乐的下场,任谁瞎眼断肢死亡。”余戏同样这样想,当她问过好几位士卒百姓观看种种,也一遍遍告诉自己武者就是这样鲁莽无智,才能忍住不去想祢赋轩辕去厄两个名字。
世情如命,总会出现意料外的变转。姜溪瞎眼毁容险胜之后并未出现在第二场擂台,明烛被暖乌的猛攻斩掉脖颈,弥留最终等来胜利者的冷视而非怀抱。第四天暖乌面对殷仲玉则悚然变色,几招过后狼狈求饶认输跑走……这些都是余戏后来从漆雕听说,她在搀送惨别心碎的姑娘时便熄了观赛心思,向管宁象告恙离场
路寻钟又是径直找上门来,这次没有眼神语气压迫着告知“路上讲述”,但甫进屋便桌边坐了眉头锁起,比上回还显肃重。
“路大哥的饭食费仍够吗?”余戏尝试着柔声问,知道心里难过也不该肆求安慰。
“姑娘怎么能做太子。”路寻钟看着墙角依偎的剑鞘琴囊,没有四处张望。
“这话还是路大哥率先明说,”余戏苦涩一笑,想起大会进行的日子才忽然记起什么惊讶道:“路大哥不是该在羁送高店主的途中吗,难道路大哥改变主意再多宽限?”
“就到今天。”路寻钟说,叫余戏看到他冷峭的鼻梁与唇角,太阳挡在上方留下阴影,“他女人朱盘盘被乞丐掳走,不知下落,或许是某个亡命伪装。高宏一个时辰前问杀了好几个乞丐走脱出城,应是在追寻线索。”
余戏乍喜还悲,加上三日来的变故一时忘了如何说话。良久道:“把那些丐帮中人都杀掉也是好事,他们游手好闲小恶频繁,侠客也碍于他们互相掩护、报复于常人的无赖精神还有情报实惠多有纵容。我现在明白,他们就是倚仗体系才陡然如此猖狂。亡命鉴于此,想在禁止作恶前尽情作恶,侠客鉴于此,想在禁止行侠前收敛行侠,为了积蓄以后的人情、名声?”
“更多担心报复,亡命得罪好人,侠客得罪恶人。天下禁武,恶人的报复当然比好人可怕。况且有尽情作恶的亡命,就有尽情行侠的侠客,你看哀了。”
余戏否认自己看衰什么,她一向只会期待,是外公、师父、西陵、巫六丁包括路寻钟在内的每个人告诉自己事情不会沿照希望。“路大哥就是那样的侠客吗?”
“你当得了皇帝,做不了太子。侠客里我也一样。”路寻钟说。
至于最后一日她是勉强应管宁象邀请出席,见证三个名额之角逐结果。看台上落座的将领富商轻松客套,很快就讨论到自己看好的出围人选,余戏点头应付几句邻近高朋也便看出她之没趣,让鱼得闲。意外是故作神秘,要随贵客一同出场的管宁象。茶水走了两盅,座上大员也已经比枯站的百姓更不耐烦。
不知选手在观众的嘴巴里厮杀了多少回合,督府者素黑袄袍,牵只毛驴裂开人群笑晏走来,掉毛的灰驴尾后拖着四轮板车,一位腰间衔笛的白衣青年和灰麻布包裹的人形物件端坐其上。
驱车停在演武场中央,除了驴子鼻孔的气响所有声音和目光汇往、定住,此外只有余戏手中的历史作第二个重量。管宁象揭下麻布露出雕像真容,白衣男子坐在木板上向大家挥手
“我绛烟台上出现第一位战中逃跑者,也算齐全了大宗师的期待。这场闹剧不必再开下去了,后续之事请大家同这位小友移步。”
千臂、千眼、千嘴,对如此大不韪地裂、山崩、风沙、利剑席卷,石雕、管宁象与白衣何等丧寡。白衣男子从容地手持翠笛敲击雕像:“天下如诸位,皆视造像为恶行禁忌,然而雕袍刻眼,让身形样貌传世比诸位对着枯骨名牌拜跪孝敬万倍,可谓能够推及四海、只消付出钱银工夫的长生法门。难道能跪名姓木牌,就跪不得雕像石胎?鄙人蒙管大哥不弃,多年晦迹与治下众民在此道上小成家业,堪堪为前主望夏、现朝宗师与诸宗祠先祖、比武牺牲者与所剩选手造了雕像,无不矗立乞骨城中迎待各位观赏。”
女墙虽言卑小,犹与丈夫相携依偎、合肩守望。卯根扶着矮墙踉踉跄跄下了马道,头顶的鹿皮头盔清洗过霉菌也留下缺凹,已经是年轻时的护具。城门大开,背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走出去,房屋紧闭是卯根不识得的听闻中“乞骨城”的驯敬。
老人不愁,不寻,孤零零地倒腿坐下刨土搭台。城与黑压压的大军中间,他出奇安静。乞骨城军民太听长官话,拆毁宗祠还撤下城门守卫、让全体百姓回屋供他们穿街过马,鸡犬不惊你情我情,小孩子偷看就不好咯。周围还有几人的尸体,老的少,小的少,尤人铁骑给足了时间等送命。一方土台一方坟,可惜三指长高的土台卯根拍了七个就体力不支,更多祖先的名字他也记不住。当然不是他祖上,是这城里出过的英雄人物,“武赳”“定波”“忠哀”还有更多写到史官指头长茧……魂在天,魄在地,多了就烧少了就埋。曾经他也担心战事过后伤亡太多,来不及处理自己的尸体也归入火葬行列,现在则别无顾虑:天上亮着眼睛看局势走向,地下多伸腿脚给他们绊一记狠的,摔到肠流脑破,还不是乐么。
卯根颤巍又傥足地站起来,手拎柴刀向离他远又似近的士兵冲去。那士兵手里攥汗以为自己将斩下功劳,谁料有距着更近的将老头刺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