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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突然 ...


  •   “突然对小老说这些,我也没有酒钱可以付。”余戏乖巧地掏出几个钱给他,漆雕摆手说那是玩笑,灰白色破布斗篷上酒渍十分明显。
      “那‘若士’和‘痴儿’也是你自封,十天闭关七次?”
      “前一个名号是长老帮我想的,后一个,”余戏被酒味熏得不好意思抬头,声音也没胆气,“不知道。”
      “闭关是我被西陵批评了,在面壁反省。”
      “知晓了。”漆雕起身之际余戏叫住他:“我相信你,你能相信我吗?”男子回了“不是相信是服从”。
      睡前西陵来到卧房,余戏高兴地把事情和盘相告,“所以你的拜托呢?”“拜托他相信我们啊,接下来怎么证明是漆雕自己的事。”余戏自然地说。西陵没有拿“天真”总结所有事,不想在结果尚未揭晓之前早早打击余戏和她自己,谁的失败都一样。西陵吩咐她记得内省功课。
      “一起睡吗?”
      “前厅有桌凳,我去那里守夜。”西陵说,没等余戏开口又添一句:“漆雕也有住处。”
      狭窄卧房里剩下一片黑暗,余戏躺在草席上边听边想风声、马鸣、远远的被车轮碾过石子的去向,“今天表现平平。惹西陵生气不对,但她为什么那么说,不认识的大宗正突然认我做义女。漆雕是好人么?不知道明天有什么事。器量、胆识够不够,这些要怎么培养。打仗,流血,那么小的孩童,该怎么做才能解决。至精至诚……礼义廉耻……”
      余戏决定在此逗留三日,西陵不满她的耽搁自己先行入城,漆雕没有反对,一如既往飘忽行踪。她的琴声为酒肆吸引不少新客,三成赏钱归她,七成归店家。店家依旧未见喜色,只是说了句令余戏不解的“愿为太子秣马备甲”。
      “我们镇上来了乐师,怎么没听见音讯。”座中一位擦汗的老农嘟囔道,打量余戏并不面熟的眉眼。他刚下田回来休息,听见路上人的招呼就一同往这里赶,没想到是位弄琴的女乐。
      “你能听什么讯?那乐师要去都去城里的大酒楼,哪会到乡间镇里的破陋地。十年都逢不上一回。”一个年轻男子感叹。
      “破陋地人家不是来了?显你有见识。”另一桌的浑厚声音讽刺,那青年顿生不服想要反驳。一曲完毕的余戏不习惯这种场面,正准备离开却为一个声音驻足。
      “水边沙外。城郭春寒退。花影乱,莺声碎。飘零疏酒盏,离别宽衣带。人不见,碧云暮合空相对。忆昔西池会。鹓鹭同飞盖。携手处,今谁在。日边清梦断,镜里朱颜改。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
      头戴墨巾,书生模样的青年缓缓吟诵,盖过屋中热闹的闲语。余戏认真思索这段辞句,一时连紧张也忘了。韵律与节奏回环相扣不似文章,像是诗句,又和诗经体式不同。静寂未足,又有哀切空旷的曲调忽来,浑润胜于笛,沉阔甚于箫。酒肆中人个个诧异,只道饮酒以观事况。
      “霜天秋晓,正紫塞故垒,黄云衰草。汉马嘶风,边鸿叫月,陇上铁衣寒早。剑歌骑曲悲壮,尽道君恩须报。塞垣乐,尽櫜鞬锦领,山西年少。谈笑。刁斗静,烽火一把,时送平安耗。聖主忧边,威怀遐远,骄虏尚宽天讨。岁华向晚愁思,谁念玉关人老?太平也,且欢娱,莫惜金樽频倒。”墨巾青年再度吟诵。屋中宾客多不识字,虽然发声者语调清晰也不能如余戏和另一个男子般鼓掌喝彩,有意犹未尽之感。
      半个时辰后店家在不乏善意的抱怨中将顾客们打发走,降下酒旗,三人为店家的成全各表谢意。
      “‘太平也,且欢娱,莫惜金樽频倒’,有诗有酒有俊才,祢赋敬过两位。”自称祢赋者是个口音纯正,侧边绑着几缕辫发样貌奇特的中年男子,麻衣高领落拓萧飒,腰间悬着那支吹奏乐器余戏前所未见。
      “小生巫六丁,号‘病鼎生’。方才所吟一词一句皆为前人之作,忝蒙阁下赏识。”书生模样清瘦俊朗,身披灰绿松纹的巫六丁说道,并未如祢赋一样豪饮。
      “余戏,未有表字。”余戏也自我介绍道,两人顿露不同程度的惊讶。
      祢赋将手臂架在腿上,放下把玩不停的酒碗:“未有表字的隐士与琴师,果然是玄感太子。竟然能在中途遇上、以曲相会,祢赋真是天大福气。这位小兄弟呢,是否同为太子而来?”
      “小生是去拜会干谒的路上,不过闻听太子下山的消息自然也想见上一见。谁知不止太子,还与另一位同屋饮酒的豪杰有缘。”
      祢赋连连推说“不敢当”。巫六丁接着替余戏问出好奇,免了她琢磨对男子措辞的麻烦:“兄长方才所用可是塞外胡笳?小弟观其用法,结合发音、形制应该无误。”
      “贤弟见识真广,边陲都不多见的器物也认得。”祢赋予以肯定,巫六丁微笑表示“只是读书多些”,令人悦其谦逊。
      “刚才曲目何名?太子一曲促成我三人今日相会,值得铭记。” 客套结束,祢赋问余戏道。
      “此曲诞生自下山见闻与感触,即兴而作尚未起名。”余戏为难道。
      “六丁方才所吟深析曲意,道尽了我与太子的心声,小妹应也同感?”见余戏点头,祢赋继续道:“既然如此,太子之曲叫‘飞红如海’正好,远山寄愁,云深托海。我那一曲嘛,有‘紫塞故垒,黄云衰草’一半境界都求不得,就不命名了。”
      “祢赋大哥艺至造境,王公贵族也会设宴相请,奉为座上。实在过谦了。”巫六丁握住祢赋的手,余戏也深以为然要他把话收回,祢赋短暂愣神后豪爽大笑,也拍拍巫六丁的手。“一个书生,一位公主,竟然一个赛一个真性情,我倒显得局促了。“
      “曲与意合,词为情贴,两位肯认可我唐突吟诵之词,不指责小生冒犯才是不才之幸。”巫六丁也诚恳道。
      “两位兄长俱是惊才绝艳,不必再互谦了。”余戏劝停道,两个男子这才收了激动,情感领会各心,“在理在理,我这不识礼数的也染上书生做派,都怪贤弟一身的文人气。”祢赋说,巫六丁无奈作难以辩白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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