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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足不出户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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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不出户让事情主动来找,省下路上打听的功夫等老江湖上门,稍作汇总便可通晓时局大事。如此聪明的想法余戏觉得说出来不至于挨骂,可西陵听到她小心翼翼“两全其美”四字便起坐告退,徒留余戏讷讷品出愧意。
洞穴外危机四伏,唯刀耕火种能在黑夜与野兽开辟道路。可惜山上新的造访者多起来,内容却尽是三流武夫也不会理睬的程度。余戏敷衍的话语已经足够建成刑场,把这些没用的消息人吊在城楼。
“世无难事,哪里能实现抱负,去溪谷找群狼饿虎相搏?我明明有能力做成大事!”她在卧房不忿地喊。
“时不我待,只有躲在门后叫屈的本事还是纳两双鞋底去的好,井蛙说大话。”一个黑衣男人推门进来,大剌剌如同长辈般教训道。余戏有点惊愕。对方有着精瘦身材,未理的连到眉毛胡子的头发,高高颧骨和向里凹陷的眼窝表明其上了年纪。
“你是谁?”
“一介老粗,来给后生些许提醒。”他不理余戏的警惕径自坐下,“粗人老了就是我这样,经常犯浑脾气臭,人不中用话还难听,莫怪莫怪。都是看到小娃娃不成器心里窝火,玄感太子大方担待。”他行了个松垮的抱拳礼,看到脸色苍白与强打精神。
“这是下马威嘛,望先生指教?”余戏抱拳说,希望这人的眼界和威势一样。
“‘先生’太捧杀我,一个有点见识的老家伙罢了,相比张嘴闭嘴‘使命、注定’的长者大贤差太远,糊弄不住村口后生。”他嘟囔道,表现出恭顺又狂放的样子,用布了老茧的粗糙大手摩挲右眉,“三条道帮持你:越山白猿,争锋大会,还有那个新赴任的花魁,都是出头立奇功好去处。到时我全身本事保你,月俸五钱不要多,唯二条件是让我在你册子上留一笔以及准我平日无事时自行闲游。小老好酒爱热闹,贴身护持、寸步不离的差事我可耐不住,还请担待。”
突如其来的自荐令余戏措手不及。她又问许多,在得到“漆雕”的答复后才把事情落定。
西陵听完语气莫名:“来历也不问清楚,任他含糊其辞了事,若是奸细如何?就算不是奸细,出身,目的,武功,消息来源,这些你都有考虑过?”
“他说在本乡伤心事多风评也不好,所以做了游子在外闯荡,哪里有酒便是家。我没再多问。他说生平最欣赏有志气的后辈……”余戏犹豫地回想漆雕的模样、说话神色,可惜大多是让她飘飘然的豪言嘉许,关于西陵提到的信息一概忘记——这些并不重要,她以为既然直觉认定了谁是同路人,互不清楚也不影响彼此欣赏。侠客之道,同吃一碗肉就是姊妹兄弟了不是吗?
西陵无暇在意余戏,留下一句“我去找他谈,结果你来担”就抱剑出去。
“找买卖不经过我,阁下应知道尊重比信任重要。”漆雕望着门众们来来往往挑水晾衣,女子声音突兀如春冰,“不要以为轻易吃定她,太子姑娘可不像表面简单。”
“小老可没想过吃定谁,你这话说得糊涂听更糊涂。”漆雕毫不紧张,把纸包中的蜜饯小半块往嘴里塞,“想是小主生了悔心派你打发我,不怪,不怪。正当年岁时不敢成事,人老了就该被怀疑居心。怨就怨自己底子薄,没个妻儿传香火。”他四顾叹息,念着不知真假的事迹把吃剩蜜饯重新包好,放进怀揣。西陵学他倚在墙边,呈现完全不同的怡然风韵。
“请便,我没理由引一头不知底细的野狼加入,一个人正好吃得饱。”
漆雕领会含义,咳嗽的力度轻松不少。“既然少保是同道中人,那什么话大可以挑明讲,你我通力合作各求利益,到时相互照看也可预防变数,买卖划算。”
“算盘敲得响。先挑明你之目的,否则通力合作变成互相掣肘,后悔的是我。”
“好说。我老来爱才,想着辅佐太子成名、建立伟业,自己也在册上添一笔,如此后半生侥幸有了着落,没成家也算对得起祖宗——话不掺半点假。”他立指发誓道。
西陵对他的诚恳不做评价。“你我利害发生冲突,如何解法?”
“那时各凭本事,交给兵器说理,古往今来野蛮、干脆,只可怜朋友没地找补。”漆雕摊掌坐下,在泥土里不知扒挖什么,“我老了,你肯定能赢。”
“是不是朋友还看太子牵系。”西陵说道,忽然想起余戏读过骑士传奇中把徽章抖一抖便让强盗跪服的段落,不禁为这个闪念暗感可笑,“最后问一事,你是否与亡命有关,或者知道消息。”
“亡命分为两者,想听哪个?前者你是,我是,小主料得不错也会是。至于后者,要看少保何处人士。”
西陵沉默一会儿,告句“我会禀告太子”便回转院里,留下漆雕一连摸到好几根草叶也没人理,“闲来翻翻土,种些山花野菜,成天顾着一家心思。”他嘟囔得无趣,提剑离开时倒也有几分潇洒。
“老先生呢?”余戏还在忐忑,西陵进门后站在一旁,放阳光洞开,“见见阳光,三日不出门会生霉,亏你待得住。”
“禁闭我已经习惯了。”余戏等她与漆雕交涉的结果。
“你自作主张,有气也赖不着我。”西陵冷着脸,她与余戏独处比在人前更冷,赖以撑设威严,“说说老先生如何巧舌如簧,竟叫太子如此关心。”
“他说我有胆识、好志气,很少见到我这样胸怀天下又谨慎耐心的女娃娃,我们身边缺个男人……”从“老先生”三字听出漆雕大概已被接受,余戏高兴地陈述道,直到西陵出声才如昆虫收了响。
“缺个男人,”西陵将四字重复一遍,“这话你也听得惯。五年太不长久,你长大了。”
话中的讥讽让余戏红了眼眶。西陵是个骄傲的人,一直教导余戏身为女子要勇敢进取、坚强自尊,可漆雕能做成男子才适合做的事,成为助力。她忘记考虑西陵的反应,仅此而已。
“你辛苦了,他说得也是事实,”西陵没让她一直流泪,以至于余戏心底仿佛一丝浮起羞愧,阳光下很不是滋味,“这么多年看在眼里,我知道。不过现在不是松懈时刻,督促比赞扬重要,‘天行健’你要记得。我会盯紧漆雕,把风险降到最小。”
这番告诫很快说完,屋里只剩一人消化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