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府和菩萨勾结那些年》明日记

2、越界 是夜。

　　是夜。
　　“咚——咚！咚！咚”
　　打更人打着一慢三快的锣梆，缓慢地吆喝道：“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四下正寂寥，黑如漆，闻声不见人。只有卖酒烧子的招幌和他手里的马灯叫风吹得晃荡几下。
　　梆子的余音还没散了，晃荡的灯火照到酒肆前头对的巷口里侧时，确不见青瓦，分明是黑黢黢一影子。
　　...有人站在那吗？
　　打更小哥浑身打了个哆嗦，直觉得后颈的风嗖嗖的。
　　夜风渐停，马灯稳了，那巷口旮旯又回到一片黑。小哥不敢乱动，颤颤巍巍向影子再次照去，竟是不见了。
　　他直感觉尿意甚浓。
　　突然，巷口的不远处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拖沓着脚步，不绝如缕。
　　小哥的脸惨白了。
　　他强忍着尿意，颤声破骂道哪个好人家三更逛街，那窸窣声一滞，转而酒烧子那摊位连桌带幡加棚子一并被掀翻。
　　从幡布下钻出一个大临。
　　小哥吓了一跳，一看是这夯货，马灯一撂就要修理人。却见大临慌张的厉害，弹簧似提着裤子从破烂里跳出来，喝着快跑有他妈脏东西。
　　小哥一怔，定睛一看，木凳后边露出一张惨白无生气的脸，眼瞪的极大露出灰白的瞳仁，僵硬地要挣扎站起。
　　小哥当即腿一软，还是大临硬拽着，俩人连滚带爬一下子窜出去老远。一只结实的手臂忽然将他二人拦住，没想到这俩人白眼一翻，直接都不省人事了。
　　一男一女正立他们身旁。
　　“不会吓死了吧，”嘉禾嚼着麻糖，用脚踢了踢小哥。
　　“这不能，”明允道，又把他俩拉到右侧商铺木门前歪着，目光转到翻倒的摊位上，起了身，抽出腰间铜链疾步而去，一把锁住那灰眼鬼的脖颈，背身一扯便将他栓到酒肆的檐柱上，又多绕了几圈让他紧紧贴住那柱子，不过一个弹指的功夫，便使他动弹不得。
　　嘉禾漫步到他跟前，给他脑门上贴一杨柳试样的符纸，这怪物也不再挣扎了。
　　“好利索呢，阿允。”嘉禾带着笑不走心地夸道。
　　明允眼都不抬，显然早就习惯师姐的阴阳怪气了。
　　“这也开始了，上源交代的至少护住汤阴县半城百姓性命，”明允说道。
　　上源是绿天庵的掌门老头，绿天庵则是在凌伯山之上，座下修道弟子数千，算是俗世第一大宗。
　　前些日子临近汤阴县的铜井山首次遭遇这怪病。但这山形如簸萁，向阳的一面有一大片凹地，村民群居于内，与世隔绝，发现时都差不多死绝了，还搭上去绿天庵几位弟子，这才彻底封山。
　　“叫师尊 ——”嘉禾拉着音调道。
　　“上源。”
　　嘉禾拧着眉头正欲发作，明允拾起地上的锣梆，走回打更的小哥那，嘉禾先一步去摇了摇打更的小哥，又拍了拍大临的肉脸。
　　大临一睁眼，便是嘉禾贴脸带笑道：
　　“你醒啦。”
　　吓得一个哆嗦。
　　明允在一旁安慰道：“已经没事了，那怪物已经叫我们制服了。”
　　“谢少侠...”打更人支吾道，随即大临镇定后问到：“那是个什么怪物？”
　　“嘿嘿，小哥没听说么，衙县可是不叫本县的百姓上铜井山啦？”
　　“是...这怪物是那山中窜来的？”大临发问。
　　“非也非也，这可是你们地地道道汤阴人，”嘉禾又咬一口麻糖，发出咔嚓脆响“怪病从山中而起，染病者先是精神恍惚，逐渐没了五感，四肢不能抬，一般不消两日就没气了”
　　“光死还不行，你若放置不管，若是在夜里，不到两个时辰又爬起来了。”嘉禾补充道，抬抬下巴又指了下梆在柱上的大哥，“复活便是这副模样——好攻击活人，一般都是啃开人脸，剜去双眼——把脑髓吃的干净。你可知道掀了怪物天灵盖，是个什么光景？”
　　大临吓得抱头不敢再听，小哥则是又害怕又好奇，追问道：“什么光景？”
　　“五六只黑蠕虫盘踞在一起，还汩汩动着呢，不过放心，铜井山的已经彻彻底底的死绝了。”
　　俩人喉咙一紧，一拉不住闸连隔夜饭一块倾泄而出。
　　明允拍拍大临后背，大临稍稍缓过来，大叹道“这么骇人！”又兀自嘀咕道：“那保身玉佩不过摘下几日就遭此大劫，戴着不知道，一摘取我命！那八元怎么敢捡我的便宜...怎么敢！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打更人不知他嘟囔什么，只听到八元，玉佩尔尔，“住象祠的，神神叨叨的那位？”
　　“对对对对！”
　　嘉禾明允见状询问那八元住处，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这大临是赌钱吃瘪又遇窃失了五石散开始胡泼脏水。明允正色道：
　　“得赶快找出源头，亦或何人所为。若是虫卵外泄，入了水渠牲口，便都完了。”
　　“阿允”，嘉禾望着晦月喃喃道，“这虫子，是活阎罗特地来索命的吗。”

　　“怎么还危及汤阴县了呀？”景略语气轻佻，看似无奈的摇摇头，“九龄君办事也忒不让人放心。”
　　传音香一灭，景略交代宋选到门口看住，不要人进来，自己则穿过堂屋来到退室，从一墙百子柜中抽出一格，有一个不太精致的黑褂子布偶，嘴裂的老大，脸上还有两团浓重的朱砂染的红晕。
　　景略薅下自己一根发丝，系在小人上，又从袖中引出一蛊，曰化形蛊，那小人便化成了景略的模样。
　　“汤阴县有难！大伙且来看看！”大临薅着绑在柱子上的贴着绿符纸的那位，有女眷见其模样惊叫起来，此人眸中都灰白，皮肤暗淡发紫还伴有褐斑，俨然死了好几天的样子。“昨夜这尸人竟然活过来，险些要我性命！幸而有两位高人相助，我大临才得以活命。”说着，众人向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男一女，嘉禾还热情地给百姓摆着手。
　　明允开口道：“诸位近日还请留意自家粮食牲畜，若白点千万莫要再食；日落之后也请大家不要外出。”
　　“诸君千万要留意象祠的八元！他整日行如鬼魅，有颇通药理，这事...这事儿跟他脱不了干系！”大临又郑重补充。
　　大伙见这景象纷纷议论起来，有那样一尸首示众，确实令人害怕。
　　人群之中挤出一皮肤雪白的公子，斜戴着斗笠，一身黑，他瞥了一眼杨柳绿符纸，又快速扫了眼明允嘉禾，面带笑意，朗声道：“在下也是绿天庵弟子，特来相助，大家大可放心！”
　　他作势向旁边人问象祠在何处，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径直走到尸身前头，用脚踢了踢，“这尸首暂且就由在下处置！大家且放心去罢。”景略眼睛弯弯，对着众人道。
　　明允嘉禾一脸懵，这惨白公子属实没有见过。
　　“师兄师姐快来帮忙搬走呀。这东西在这搁着多吓人呐，”景略手指无聊的在翎羽耳坠子打着旋，带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