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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年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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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羽回到家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他心中焦急,一打开房门就冲向洗手间。
“周哲远...”
看到那张神色阴郁的脸,刘子羽一颗心有些沉重。
“你说我是个剧本里的人物,对吗?”
周哲远开口,语调平静。
刘子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微微垂下眼睫。
“是...”
“那你说的这些,都是剧本里安排好的?”
周哲远深吸一口气,用冷静而锐利的眼神逼视着刘子羽。
“是这样的。”
“也就是在我的世界里,这些全部都是真的?”
刘子羽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我知道了,我还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你问吧。”
周哲远的脸,一半隐在暗处,语气寒意尽显。
“我想知道,程志强,是怎样杀了我的母亲!那时候,明明是...”
“...”
刘子羽一时语塞。
剧本里,周哲远的母亲是被将他一手带大的保姆纵火烧死的,警察勘察线索也将她抓捕。但谁也不知道的是,当年那场大火,真正的策划者是程父程志强。
程父买通保姆放火烧了周家房子,想要把周家一家人都烧死在屋子里。
但是那天,周哲远的父亲突然接到了紧急会议的通知,便驱车离家,只留下年幼的周哲远和他的母亲。
因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保姆,所以警察很快就将保姆追捕归案。
大家都以为已经抓到了真凶,没想到十几年后一个在某处湖泊里打捞上岸的手机,又把当年的一切重新揭开。
“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周哲远的拳头越捏越紧,眼中的恨意也愈发浓烈,他徐徐吐出一口气,终于艰难开口。
“这样啊...”
“那程志强呢?他死了吗?”
他的眼尾泛起红丝。
“他...没有,只是被关起来了。”
“为什么?他杀了我妈妈,他怎么还能活着?!”
周哲远的眸色阴沉,眼中泛起血色,原本冷静美丽的脸,已经变得扭曲起来。
“...”
刘子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对法律知识一窍不通,编剧大概也不怎么了解,大家也就糊里糊涂,随随便便地拍一个烂剧。
对于程父被抓起来蹲监狱,观众大概都觉得已经是大仇得报了。
但他怎么说的出口呢?
告诉他剧里角色的命运都是被编剧随意安排的?
告诉他这一切不过就是一个两个月就播完的肥皂剧?
他的一生不过就是一出烂剧?
周哲远沉默良久,一张脸全部隐在暗处,让人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我问完了,多谢。”
他没有抬头,直接转身离去,留给刘子羽一个背影。
刘子羽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忍,想要开口叫住他,却沉默下来。
他一直觉得,周哲远就是一个剧本里的角色,他的身世命运不过是编剧杜撰出来的,但他看着周哲远的背影,却心中难过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虽然周哲远对于自己不过是一个虚拟的人物,但在周哲远的世界里,这一切都真真实实地发生了。
幼年丧母的痛苦、爱而不得的悲伤,对于周哲远来说全都是真实的。
那场狰狞的大火,对于镜子这边的人来说,不过是信手写下的寥寥几笔,却真实地灼烧着周哲远的母亲,将他唯一能得到的爱尽数烧毁。
不知多少个夜晚,那处烧伤都在隐隐作痛,梦中都是母亲的哀哭。
痛苦。
刘子羽在洗漱台上撑着自己的身体,有些无力。
原本他只是扮演一个角色,但是现在他心中阵阵疼痛,似乎与周哲远感同身受。
秋夜如此安静,如此漫长。
周哲远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那屋内仿佛烈火闪动,房梁在火中作响,眼前火舌攒动,那经年的旧伤如今也剧烈疼痛起来。
他的眼角酸痛,手也不由得颤动。
窗外已经下起初雪,这是这年冬天第一场雪。
电视剧的拍摄周期一般在四个月以内,像《爱若天意》这部剧,投资不是很大,周期也比较短。
刘子羽穿着大衣,在深秋的天气里也有些热。
这场戏是冬天的,角色也都穿上了冬季的服装。
刘子羽捏着自己的剧本发了会儿呆,眼神飘忽。
“羽哥?想啥呢?”
李向在刘子羽面前晃了晃。
刘子羽抬眼看他,那一头金发在阳光下像是小动物身上的绒毛。
“怎么换了个颜色,挺帅啊。”
李向挠挠头,咧嘴笑笑,又问道。
“羽哥,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看你总是不开心的样子。”
刘子羽一笑,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我哪有什么事,就是看着剧本走了神。”
李向看他神情轻松,自己也松了口气。
“那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是你的经纪人。”
刘子羽哈哈一笑,转头看见走过来的郑一诺。
“嗨!”
他隔老远就打了个招呼,刘子羽也站起招手。
郑一诺是个很直率友好的人,和性格莽撞暴躁的梁昱很不一样。
今天的剧情,是程瑾年和程家养父母决裂,叫来了梁昱和自己一起搬离程家,程父无奈,只能打电话求助周哲远。
周哲远赶来,与梁昱对峙,最后拗不过程瑾年,只得看着两人离去。
这也真是狗血。
刘子羽和郑一诺正对着词,吴念念姗姗来迟。她一身浅色服装快步走着,身边的助理也跟着匆匆走过。
郑一诺与刘子羽相视一眼,都沉默下来。
相处下来,吴念念的脾气确实不是很好,喜欢冷嘲热讽。刘子羽哪句台词说错耽误点时间,她就不耐烦地做出各种嫌弃的姿态。
不过刘子羽也习惯了,并不太放在心上。
“来,各工作组就位!”
周哲远正坐在办公室,气压低到没有人敢靠近。
他一字一句地想着刘子羽的话,眼中泛着血丝。
尖锐的疼痛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钝痛,加上浓烈的痛苦和恨意。
他在思考,也在反刍仇恨。
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被他漠然地关掉。
手机第二次响起,周哲远的眼中已经带上了怒意,他刚要伸手关掉,却不自控地接通了。
周哲远的瞳孔急剧地收缩一下,他的身体为什么不由自己控制?
在一脸的错愕和震惊中,他听到程父程志强的声音响起。
周哲远的气息变得沉重,这个声音对他来说像是来自地狱深处,宛如一把尖刀扎进他的心脏里。
这个人,和自己有着血海深仇,却还能如此堂而皇之地和自己说着亲切的话。
有巨浪在他心中翻腾,他的躯体却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只有一只手在痛苦地痉挛。
“好,伯父,我马上来。”
这具身体居然违逆他的本心,说出了这样的话。
周哲远的心狠狠地抽动着,他的灵魂似乎被困在了身体里,这具躯壳全然是一具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