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情事》马晓歌

2、chapter 1

　　记得小时候总有人问，如果天使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你会要什么愿望。那时候，我总喜欢告诉别人我的愿望是让天使再实现我三个愿望。或许从那个时候，我就是个贪心的人吧，总是不会满足总是希望可以得到更多更多的东西。可是天使从来没给我许愿的机会。那么，你呢？ ——秦遥。

　　秦遥回到学校时，一切已经风平浪静了。
　　是一堂数学课，前排的孩子依旧坐的笔直，盯着那个满脸青春的数学老师，后排的孩子依旧在睡觉，没有人可以吵到他们甘甜遥远的梦。并没有人为千禧年的来临表示一丝改变。人们总在某一个特殊的日子信誓旦旦的说要自己长大了，要努力学习了，要努力工作了，要怎么怎么样，到头来日子还是一样的过。
　　这也是最美好的青葱岁月，总可以轻易的许下愿望之后很快的忘掉。愿望终归只是愿望，而不是不堪一击的现实。

　　最平静的江水下，翻动着剧烈的暗涌。

　　“哇呀，死丫头。你也真会挑时间生病。刚放个几天假，你还生个病、都上课这么多天了才来。”李向葵喳喳呼呼的冲过来。还坐在讲桌前想给同学解疑的老师大大翻了个白眼，无奈已经下课了，又不好说什么，只好悻悻的夹着书离开。
　　“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一回家就发烧了。”秦遥吐吐舌头，从包里扯出了10包感冒冲剂，胡乱的往抽屉里一塞。
　　“你知不知道啊，有个我们学校的女的跳楼了诶。”李向葵在把秦遥可怜的同桌赶走之后，开始八卦，秦遥没来得这几天，可真把她给憋死了。
　　“啊？”秦遥嘴巴张大发出这么一个短促的声音。
　　“我们年级的诶，4班的。叫什么来着的。哦、对。叫阮斯遥。”一切更像是李向葵的自言自语，她神秘兮兮的对秦遥说，“她好像是为情自杀的诶。她有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两个人不在一个学校，去年最后一天晚上不晓得闹了什么矛盾，她就爬上顶楼，很潇洒的跳下来了。”李向葵停了停，“你知道么，她死的可惨了。人家跳楼一下子就死了，她倒没有，第二天被人发现送到医院的路上，才死的了。”
　　“……”秦遥刚想说什么，自习课的铃声不偏不倚的响起。

　　静城就是这么的一座小城市，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在某个瞬间传遍城市的东南西北。不需要报纸，每个人都会对这个城市的一举一动了解的一清二楚。人们也只是把这些当做笑话谈资而已，没人会关心那个跳楼的女生，就像没有人会管XX社区的垃圾又没人清扫一样。

　　和自己无关的生死。在里，一笑而过。只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私。

　　秦遥合上日记本的瞬间，一个脑袋伸了过来，“哈，不认真写作业，被我逮到了，你说怎么堵上我的嘴。”秦遥慌乱的把日记本塞进抽屉。
　　“堵上了。”秦遥紧紧捂住赵希杰的嘴。动作麻利的和弹力女超人一样，同桌看的一愣一愣的。
　　五秒钟后传来杀猪的惨叫。“秦遥你谋杀——啊。”同桌回过神来，轻轻加了两个字“亲夫。”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啊。给我站到外面去。”数学老师抬起头。恨恨的盯着这在打闹的一男一女，真太没规矩了。

　　已是华灯初上。路上那些散步去广场的老人们，看着背着沉重书包，骑着单车的横冲直撞的孩子，发出依依呀呀的责备。
　　每个人都拥有或拥有过这样的岁月。厌恶着父母的唠叨，计算着放假的日子，想着哪个老师好说话就不写那个老师布置的作业，偷偷在老师讲课时在抽屉里看小说，某些课上睡觉，因早到的爱情欣喜，为了一张情书，一次的牵手，一场的拥吻而不停地傻笑。这样的年华，和头顶的电扇一样，切割着黄昏的光影，呼拉拉的转过。
　　终有一天会发现，早已远离那段呼拉拉的年华，留下的只有回忆。
　　韶光白首，不过转瞬。

　　日子还是要过的，作业还是要抄的。
　　“你又把我的数学作业带回家了。”赵希杰的短信永远和他本人一样讨厌。
　　秦遥刚从浴室里钻出来，穿好睡衣，“那你来我家拿吧。”
　　赵希杰总是和他的短信一样迅速。当他看到穿着睡衣的秦遥时，突然有种害羞的感觉，“哇。秦遥，原来，你是个女人。”他又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你乱说什么啊。难道你一直以为我是男的啊？”秦遥拿起作业狠狠往赵希杰的脑袋上敲。
　　“秦遥啊。我刚才还对你抱有美好的幻想，现在终于知道现实永远是残酷的。”赵希杰结果作业本，一脸失望。
　　“我还不够女人啊？”秦遥一把掐住赵希杰的胳膊，“说，我女不女人。”
　　“不女人。”赵希杰一副宁死不屈对的样子。
　　“恩。”秦瑶的指甲慢慢陷进他的肉里。
　　“哦哦~女人女人。你比女人还女人。”赵希杰很无奈的承认了这个悲剧的事实。
　　“这还差不多。”秦遥打算关上门。
　　“你就不请我进来玩啊，我这么大老远的。跋山涉水，翻山越岭的爬过来。我容易吗？”赵希杰一边说着一边死乞白赖的往屋子里钻。
　　秦遥送他一记大大的白眼。

　　赵希杰在在几个房间溜溜达达，弄得和领导巡查一样。嘴巴也不歇着，不时发出“哇。你家好大。”
　　“噢~~这是什么啊。”之类的古怪声音。
　　“哇。你家可以看到静江啊！不错不错。好房子。”他又一次发出了独有的赵氏感叹。
　　秦遥有些不耐烦了，她实在不喜欢别人在家里乱晃，所有人，包括赵希杰。“是啊。是啊。我房间是可以看到静江啊。走我房间跳楼最方便了，杀人抛尸也方便啊。扔下去就一水声，之后就直接沉入大海了。哪天要跳楼就来我家啊。”浓浓的讽刺。
　　“你说什么。”赵希杰猛的转过身，带着强烈的质问。眼里闪过一道诡异的目光，说是严厉的目光，倒不如说是凶狠，甚至闪过了那么的一丝杀机，秦遥也不知如何表示，那种复杂。只好称为诡异。反正此时的赵希杰完全不像在课堂上动来动去，废话啰嗦的他了。
　　“遥遥。当我女朋友吧。”赵希杰冒出这么一句。

　　空气里的音符突然安静，要窒息了。
　　你会喜欢我吗。原来还会有人喜欢我。这么一个我。这句话久久的哽在心口，说不出来。像一口气吞了个馒头，就这么噎住了。

　　“为什么。”秦遥低着头。
　　“我喜欢你啊。还能为什么啊？”赵希杰回过神，只可以看到窗外奔腾的江水，幻化不出任何声音。一出哑剧，只是可以记得那天的江水反反复复的拍打着岸边。

　　多年后，也只会记得这个场景而忘却所有的声音吧，曾有那么个男生说，当我女朋友吧。回忆里只可以看见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却不可以再次回答他唇语，是多么的残忍，对任何人，都是如此。时光是一种缓缓逝去的介质，在多年后，声音再也无法传到耳里。

　　“为什么喜欢我。”陈述句，没有一丝的疑问，甚至就只是对一个无关自己的事实平铺直叙而已。

　　两年前，有那么一个人在拐弯抹角很久之后，才挤出了一句，“小秦，我喜欢你。”而不是赵希杰如此直白的，遥遥。雾气在眼中缓缓升腾，或许生命中再不会有一个叫自己小秦，花一个小时才挤出那一句话的男生出现了。

　　“喂喂，我和你表白。你也没必要感动地哭吧。不会是第一次有人和你表白吧？”赵希杰看着秦遥眼里的闪烁的五光十色。

　　“才没有呢。只是被你吓着了。”秦遥狠狠地挣开回忆的手掌，重返现实，“每天给我一颗糖吧？”
　　“啊？”
　　“我说，你每天给我一颗糖。”秦遥缓缓地重复了一遍，没有任何表情。
　　“你答应了。”
　　“恩。”秦遥重重的点了下头，还是要重新生活的，“我很贪心的。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会很累的。”
　　“遥遥，不会的。”赵希杰望着远去的江水，带走的是往事，却带不走那些记忆。

　　记得小时候总有人问，如果天使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你会要什么愿望。那时候，我总喜欢告诉别人我的愿望是让天使再实现我三个愿望。或许从那个时候，我就是个贪心的人吧，总是不会满足总是希望可以得到更多更多的东西。可是天使从来没给我许愿的机会。那么，你呢？秦遥在心里默念，会不会有一天，你也离开。

　　“我们不告诉别人好吗？”
　　“好的。”
　　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没有人再说话。
　　没有人打开窗户，屋内的暖气很足两人脸通红。

　　残阳如血，在江面上映出另一轮红日。余辉安详的洒在他们脸上，可以看到少年轮廓鲜明的面孔，他没有小说中那般精致的面容，更不是小说中描写的会跆拳道的王子，他没有很多钱。

　　他喜欢她，就够了。
　　她喜欢他，就够了。

　　就这么在一起了。

　　没有任何的誓言。在生命的6000多天时，许下的那些誓言，或许会没有能力去兑现，所给的幸福是一张支票，上面写着生生世世，却没有盖上印章。

　　空头支票。

　　经历太多才知道，在一起过，就是一种幸运。

　　静江水缓缓流过，不疾不徐。他总是这么平静的见证一对对情人的分分合合，一场场生死梦幻，一次次花开荼靡，一天天流逝。他是那么的不可一世，不与时光计较，不会为任何一个人的感动而感动，欢喜而欢喜，悲伤而悲伤。他孤独着，只因已理解人世间的冷暖炎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