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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燃香别故人 ...
自洞渊镇灵后三界大崩,曾经的玄门九真自成一族,修仙问道取字仙族。
下界凡人为人族,妖兽精怪统称妖族。而上界则被称为神族,四族各自为政,互不侵扰。
洞渊死后百年,横空出世了一位令四族惮赫千里的恶灵。
他是人却横行无忌,从未认为己行有耻。贪嗔痴三字乃世间重罪,却依旧无法与他犯下的罪行同语。
就在四族强烈的恐慌下,他自封日耀帝,便是要与太阳争输赢。
传闻,他的修为久居天下之首,早就对天下这盘山珍动了邪念。
帝君不义,号令无数恶鬼出世,为搅乱天下太平,怙恶不悛。
酆都城也因他分为两派,一派由鬼王为首的鬼族,一派由连家掌管生死轮回。
原本暗地里相互制衡的五族因他倚势挟权。各界甚至封他为神,虎踞鲸吞的五族内乱不止。
要说这位帝君到底有何能耐,能让五族俯首称臣,跪拜不起。
巧了。
日耀帝君拥有的不过是两点,第一,他拥有着无穷尽的神力。第二,他拥有不死不灭的躯壳。
在这个世上,除了神有能力予夺生杀外,没有人可以纠错。而当神站在世间灰暗处,袖手旁观着从天而降的一切灾难时,世间早已若涉渊冰。
似乎大家都将神与救世关联的理所当然,视若无睹便是有违天道。
可这位日耀帝君不同,他的出现是为了告诉天下人,神能救世亦能灭世。
他携恨卷土重来,是个人都觉得的这天下的风向恐怕要变了。
或许因为他不是人,所以他反倒觉得变来变去是件极其无趣的事。
于是他威胁了几个腿软的说书先生,将那传闻改了又改。
其实算不上威胁,他只是将自己的威名告知他们,然后又大方的撂下几粒碎银便扬长而去。
但他不知,仅仅是日耀帝君就足够洞心骇耳。
人间避他比避阎罗无常更甚。新的传闻不仅没传出去,二十多个说书先生接连自缢而亡的惊天大案又把世间闹的人心惶惶。
屡破奇案的清探门在整理案卷时,注意到了新修的说稿,众神探岂能任由凡夫俗子装神弄鬼,于是便将此案以贪夫徇财结尾,这才压下了民怨。
可这一举动彻彻底底惹怒了日耀帝君,他又花钱又写新编,到头来人死了话也没传出去,他岂能甘心?
于是他亲自登门“拜访”了清探门,窝瓜里面挑土豆的择出十七个神探削成了人棍吊在街头。
即期,诬案含冤的二十说书人向帝君请命,让十七神探不得善终一事被公诸于世,清探门因此臭名昭著。
而后,深陷水火的百姓在年年腥风不散的落妖山建了一座日耀殿,百姓将恐惧化为信仰,虔诚地将他高高供起。
日耀帝君,是名副其实的天神!
帝君见此情形,微微一笑。再到天明时,那座殿已被夷为平地。
他不乐意这群蝼蚁筑坛拜将,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他更愿意看到蝼蚁脸上痛苦哀绝的表情。
人间给他的称呼他都不喜欢,俗不可耐。
他又不是没有名字的落水麻雀,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这么久,为的不就是让一个丧家之犬变的万人敬仰吗?
他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大江南北,被世世代代的烙入骨骼。
可他活到今日才明白,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敢喊出他的名字。
甚是无趣,他这么想。
早年,绛云剑下苦苦哀求的他就是烂泥一块,又下劣又轻贱。
虽然过程不值得他回忆,但有位视如宼仇的神君叫过他的名字。
他记不清楚神君是怎么说的,只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儿。
不过是骂他疯罢了。
如果那位知道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又会骂他什么?
他想神君文雅举世,最多也就是骂他窳劣不堪。
可转念又想起神君恨他入骨,或许也会破天荒的骂他行同狗彘。
像孽徒、混账之类的词,他也不是没听到过。
又或是连骂都不愿,心如寒灰,气上心头干脆一了百了?
一了百了。
他沉默了。
神君博览贤书,怎会不懂恬死百忧尽,苟生万虑滋呢?
若对他又打又骂,他一定笑着不还手。
若提剑为天下讨一个公允,他一定笑着任由神君将他千刀万剐,沉尸苦海。
毕竟,那是他的师尊。
师尊要打要罚,他只能悉听尊便。
可师尊没有打他也没有罚他,只是骂了几句就魂飞魄散了。
正如那句恬死百忧尽。
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有人唤他名姓。
师尊死的尸骨无存,连一块像样的衣冠冢都没有。
那时起,楚枔身侧再没有能让他低首下心的人。
他也没有再卑居人下,他杀了很多人,坐到了神君生前的位置。
他或悲或喜,就这样苟活。
扶桑十三年。
人间枭雄拼死血战,以万万人牺牲的代价踏平了诡骨道,将千余恶邪斩于刀下。
众英杰齐聚绛云山下,蓄势待发。
一个月后,绛云宫被毁,绛云舫被烧,而那座风清水秀的绛云山也在世人的仇恨中日渐荒芜,最后从神山化为一座鬼山。
没有人知道在那一个月里,绛云山上都发生了什么。
只知恶邪之首被押入了永不见天日的悔牢之中。
那一年,九州大喜。
这一夜,春风拂过。
楚枔肩披血衣站在牢中,从小小的石缝里蔑视着故意在他眼前蹦跶的喜鹊。
“蠢鸟。”
他心情尚好,唱起了不知从哪学来的秦腔。
“原上草,露初唏.......梧桐半死清霜后,只羡鸳鸯不羡仙。”
他执着的唱着后半句:“只羡鸳鸯不羡仙。”
他记得清楚,那句诗不是这么念的,但正确的他却记不得了。
百年间,他嗤笑卫道先锋的那句“行殊未己。”
可就算天下膝语蛇行,愚民们还是不懂,只会顺应着他,跪伏不起。
这是他想要的,是他垂涎已久的帝位,他爬过刀山火海得到了这些。
但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这场梦,就快要醒了。
再不舍,他也再难从世上寻到一丝一缕故人的气息。
是惋惜,是痛苦。
念起过去便要打碎记忆的封印,这让他无比头痛。
但就算如此,他仍强装冷静,眉眼弯弯,一副温善。
入狱第六日,他发现有只口吐白沫的老鼠,他像找到了话伴,念念叨叨。
“无论是扶桑年间还是若木年间,愚民恨孤,师尊恨孤,他们巴不得孤路死路埋。可孤偏要修得长生之术。”
他看着濒死挣扎的老鼠,余光瞥向了洒落一地的膳盒。
“可孤后悔了,若是不曾修得长生,便能早日解脱。”
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孤盼望太阳东升,可忘了我如朝露。”
手臂垂直搭下,他阖眼长眠。
卯时一刻,死中求生的老鼠睁开了双眼,它轻轻嗅着断了气的楚枔,吱吱卷着尾巴窝在了他的手心。
正午,楚枔身死的消息传遍天下。
喜上加喜,无人不欢。
另一边,焰起无烬冥火的幽幽酆都城,众鬼严阵以待。
楚枔虽死,但天地之间能封印大鬼的镇灵诀早已失传不见。
此恶鬼生前没少做恶事,若是死后执念不散,鬼气化为厉鬼又该如何是好?
于是,众鬼齐聚酆都城黄泉殿。
正商讨该如何处置魂灵时,城门忽敞。
“好久不见啊诸位。”
身披金白长帔的鬼王莫乾悠悠走近,在他身侧是一位身着白衣的神官。
一神一鬼来到黄泉正殿,众鬼俯首道:“不知鬼王突然到访,有失远迎。”
莫乾笑道:“不碍事。此行有正事,众鬼接旨。”
神官宣读:“诸君不必再等,先帝的魂魄已被孤投入忘川。至于安天下之心、创和平之道。还望酆都城诸位能与鬼族同气连枝,不负青山埋骨。”
忘川里多是不得入轮回的亡魂,任谁去了那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众鬼跪拜接旨,帝君下旨替他们摆平一切,他们也乐得清闲。
这时,一名阴差站起身,义正词严道:“鬼王殿下自己不能来吗,怎么还带了个神官?”
酆都城与上界曾一度水火不容。
莫乾瞥向神官,悠哉地:“唷,不巧了,这位可不是神官。”
阴差恨着上界前帝君带头叛乱,灰白的脸上皆是不满,道:“怎么不是!满身的阳气冲的我鼻子都要瞎了!”
先不说阳气和神官有什么关连,就说他瞎了的鼻子,莫乾就没绷住,倏然发笑道:“都是鬼了还怕什么眼聋鼻瞎的。”
神官寒目乜斜,稍许打量,正目向莫乾解释:“大人,阳气并不会伤鬼。”
莫乾笑够了,转身和他勾肩搭背。他道:“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部下,让祾。”
虽然很少人见过让祾,但砚鹤山上与日耀帝单挑,虽败犹荣的他已是人尽皆知。
“他,他他他他是让祾??让祾不是战死了么!?”
莫乾笑骂:“假的假的假的!!本王亲自辟谣。”
阴差众鬼还是不信,小声嘀咕道:“莫乾君又把人从阴曹地府抓出来了呀。”
眼见让祾的手摸向玄衣下的长鞭,莫乾一个后靠,摁住他的手。
“咳,话已带到,本王不便久留。连淞呢?本王找他有事。”
阴差嗫嚅:“连大人今早就出门了。若是知道殿下会来,他一定不会离开的。”
莫乾:“这样啊那就算了,改日再叙旧。”
走出黄泉殿已是晌午,莫乾眺望远处滔滔不绝的江堤。
“我这人情还的是不是有点大了?”
让祾:“大人这话未免不真诚。”
莫乾歪头:“那什么真诚?”
他继续道:“哦,我昨天想和你亲热亲热是真的。让祾,你可要信我!”
“..............”
这一招调戏,他屡试不爽。
“我的确憎恨他,可回到过去,福祸相依,谁知会是什么结果?司命星君再三叮嘱这是唯一的办法,连淞也说这是唯一的希望。子余在时,常说我的品行与世悖逆。可当战火落在人间,他拼了命的死守数城。怀有相似志向的人,世间还有很多,你说,我该怎么做?”
让祾蹙紧眉头:“此事若败,你我都会被牵连进去。大人不该将自己的命运转手他人。”
莫乾却不甚认同:“我只是在杳杳命途里留下一些希望,你便怜惜我命不该绝?没有这样的道理,何况我的肉身早就入土化骨了。生生世世,想成为怎么样的人都是每个人的选择,恶人会死去,好人的命数也有尽头。这才有了矛盾与挣扎,这才是人。就算他重复恶果,我也不会后悔如今的决定。”
目挑心招,他环上让祾的腰,软软撮弄道:“你不会不舍帝君之位,不愿和我同进退吧?”
“...胡话。”
听者宛转蛾眉:“不过你说得对,这是我的选择,你本不该受到牵连。如今你是上界新任帝君,不再是我鬼族副将。若缺席不在,这个世界会乱套的。正巧我也挺舍不得你死的,所以你要不要再考——”
后半句声未出,却闻幽咽与清泪。
他顿了一阵,压不住惊恐地说:“莫乾君保佑,你怎么哭了?我........唉,让祾大人,帝君,陛下.......你想想几时成亲总行了吧?你这,你现在好歹是世间帝君,总不能一直跟着我瞎混,我齐邶可不是那种不要脸的鬼。”
“.........你别哭了,我操........哎呦我真的,你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成亲、什么时候摆宴,让祾大人自己定,行不行?咱俩安安生生把这辈子过了,好不好?”
看到爱人一副心甘情愿赴死,让祾心里哪可能好受。
可眼见对方烦躁起来,他从容藏起委屈。
终道:“你若只是怜我无名无份,何必委身成亲。我又不是什么强盗,还能强娶了你不成?”
“什么怜不怜,委身不委身的?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一到你嘴中就变味了?一看就是没好好读书。”
“嗯,我是没好好读书。儿时国破家亡,拜师又拜错,终身才疏学浅愚笨不堪,自然不懂鬼王大人您何意。”
“操............我错了,别说了。”莫乾君头痛道:“是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想跟你成亲。这样可以吧,名正言顺了?”
他闷闷:“勉强吧。”
莫乾君:“行,那陛下勉强下嫁吧。”
在齐邶白眼翻上天之前,让祾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不勉强。”
隔壁夫夫前来加戏。
场外————————
楚枔:狗齐是不是有病,老子死了他在那卿卿我我。
齐邶:一路好走。
让祾:大人还是吃这一套。
连淞:出场即结局,多我一句话会怎样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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