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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同从前一般 ...


  •   咔。

      门锁打开,锦辞年跟着手提购物袋的沈何情进了屋,脚上是刚拆封的新拖鞋,一只小黄鸭粘在鞋头,滑稽之中反倒有一丝可爱。

      锦辞年原先的旧物染了鬼气,一时半会用不得,沈何情索性托人买了些现成的回来……不过这拖鞋,倒是顾长离送的,美其名曰满足童心。

      沈何情倒是觉得纯粹是她想看迟早会长成黑莲花的锦辞年的笑话而已,不过沈何情倒也乐见其成。

      沈何情家的装修走的是简约风,一眼看下去不过黑白两色,如果不是墙上的红色系艺术画和一些零碎的小装饰的衬托,几乎和出租的套房无异。

      画中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海,血红的海水一望无际,成群的乌鸦围堵住海岸上形单影只的瘦削背影。

      画框边角缠了些藤蔓,仿真玫瑰如神秘的符文般交叉在荆棘之中绽放着,一直垂到灰色的瓷砖地板上。

      锦辞年不禁被这幅画所吸引。

      “喜欢?”

      锦辞年听见沈何情笑了一声才突然回过神,转过头看把购物袋全摊沙发上了的沈何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沈何情也不在意锦辞年的沉默,反倒有些怀念地想,锦辞年刚被自己捡回来那会,胆子比这小多了,缩着头跟只小鹌鹑一样。

      她抬手摸了摸锦辞年的头,耳坠上的山鬼铜钱有一瞬间的闪烁。

      “过来,我带你认认屋子。”

      从客厅到厨房,卧室到卫生间,屋子不大,随便指下都能讲完。

      只是……

      没有客房?

      锦辞年的困惑在当晚沈何情穿着一身宽松睡裙问她怎么不进房间的时候得到了答案。

      屋内开着冷气,沈何情露出的肩膀透着富有光泽的红润,身上是还未散去的热气,被黑发遮住的后颈隐隐散出清爽的沐浴露味。

      熟悉的的薄荷香卷入鼻息之间。

      “还不过来,是想睡沙发?”

      沈何情自顾自地铺着床,语调里是惯有的散漫,尾音微微上扬,跟着轻哼出来的笑一起缠上听者的耳根,像悠哉躺在窝里的黑猫,伸着懒腰待人抚摸。

      “我可没有虐待小孩的恶趣味。”

      锦辞年一个自小没怎么与人同床共枕过的小孩,就这么被唬上了床。

      身子僵得跟块木板似的锦辞年,盯着天花板等沈何情把床头的夜灯调到了最暗,只余微弱的暖光点点映在天花板,留足了暗来掩盖自己脸上那一片红晕。

      衣物和被子的摩擦声窸窸窣窣,沈何情钻进被窝——她怕暑,夏天里尤其喜欢开着空调盖被子。

      她还特地给锦辞年多准备了个小毯子呢。

      沈何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对着睡得板正的锦辞年又是一声笑。

      这小孩,不知道的以为在站军姿呢。

      “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讲那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只狐狸仙尊和她的两个小弟子的故事。

      沈何情的声音清冷,灌着夏夜窗外微弱的虫鸣和被揉碎的暖光,好似摇摇晃晃的小船,载着锦辞年入了梦乡。

      那梦倒也奇怪,梦里锦辞年被狐狸仙尊牵着手一级一级地上着台阶,仙尊冷淡,一路上寡言少语,可唯独掌心那份温热骗不了人。

      仙尊的掌心肉是软的,跟狐狸爪垫似的,牵紧了爪子还会缩一阵。

      锦辞年难得睡了个好觉,就连醒来时都带着一丝怅然若失。

      还没来得及摸摸仙尊的狐狸肚子呢。

      不过这点失落还没来得及发酵膨胀就被换着衣服的沈何情打断了。

      大概是估着锦辞年还没醒,沈何情直接背对着床在屋里换了衣服,在沈何情扣上扣子前,锦辞年恰好瞥见了她右肩处纹着的红色符文,状似乌鸦的鸟将扭曲的符文衔在口中,一如进食普通的虫儿。

      驱魔人还有在身上画符的喜好吗?

      锦辞年不懂,也来不及想,就被转身的沈何情逮了个正着。

      “醒了?”

      白色的衬衣将纹身尽数挡去。

      “去换衣服吧,今天有些东西需要你确认。”

      若锦辞年看得再仔细些,就能发现沈何情肩上的图案更像直接烙上去的,皮肤的边缘都带着因烫伤而坏死的皮肤组织。

      若锦辞年再懂些符术,甚至能发现那乌鸦口中看不懂的线条,并非画在符纸上辟邪的符咒,而是厉鬼下的——

      死咒。

      可惜如今的锦辞年什么都不懂。

      ……

      镇魔塔。

      沈何情每次来都觉得这名字起得尴尬。

      无非是个高了点的大厦,非要用上这么狂霸酷炫拽的名字。

      沈何情不了解驱魔会从前的事,只知道北城萧家的掌权人出资买下了这栋楼,赐了个镇魔塔的名字就当了甩手掌柜。

      说起萧家,驱魔会能办起来,一是因为这些年来鬼门大开,人间多了不少闹事的鬼怪,另一个原因则是萧家那个掌权人对玄学感兴趣,一手促成了这个组织的成立。

      ……顺便一提,沈何情现在住的房子,也是萧大老板提供的。

      包吃包住工资高,老实说,沈何情还真找不出比当驱魔会的驱鬼大师更好的工作。

      “锦家宅子的资料给你拿来了,剩的那点东西你带这小孩去领下吧。”

      顾长离将用别针别好的文件放到沈何情面前,食指和拇指并在一起捏了下鼻梁,左手是刚泡好的速溶咖啡。

      如果说沈何情是外出人员,那顾长离就是窝在办公室处理繁琐文件和售后的后勤人员。

      沈何情牵着锦辞年的手,两个人的温度彼此交换着,掌心的柔软令人安心。

      东西,也就是遗物。

      其实无非是些文件,锦辞年的母亲走得早,父亲常年在外奔波,哪怕回来一趟,父女俩也碰不上面。

      理所当然的,锦辞年得到的只有花不光的遗产。

      堂堂锦家啊,早些年发了横财,后来这几年风生水起,留下来的钱够锦辞年逍遥自在地活八辈子。

      锦辞年用手翻着厚厚的文件,浅棕色的刘海遮住她眼底不明的情绪,只能偶尔见着那双杏眼轻轻眨动。

      被恶鬼反噬的人死相总格外惨烈。

      锦辞年的视线停留在文件夹页的照片上,照片中锦辞年的父亲双眼空洞洞的,浓郁的黑色汁水代替眼球灌满眼眶,四肢被扭曲成诡异的姿势,密密麻麻的黑线浮现在皮肤上,长满褶皱的脸因为贫血而更显瘦削。

      锦辞年看了很久,久到压在照片上的手指开始泛红,直到眼前被一双手盖住。

      “别看了,少儿不宜的东西。”

      沈何情的声音淡淡的,明明透着随性,却偏偏能让人觉出其中恰到好处的关心。

      压在手指下的照片被沈何情收走,锦辞年听见纸张摩擦的声音,眼前的手被移去,锦辞年抬眼,发现沈何情已经站起来了。

      那对杏眼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沈何情,眉头抬起,成了个“八”字,委屈得很,像湿漉漉的小狗,惹人怜爱。

      倒是把沈何情看得一愣。

      那掌心不知怎的就又落在了锦辞年的头上,发质细软柔顺,一摸便知头发的主人有多爱护这头长发。

      从前沈何情拿了不少好东西才把锦辞年那一头枯草养成这样,如今锦辞年自己便能将头发养得顺滑。

      沈何情想呀,从前也好,现在也罢,锦辞年总是最知道如何让自己心疼的。

      从前沈何情拿给自己救命的药材喂给自己这小徒弟的时候,锦辞年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眼神湿漉漉的,瞧着跟能掐出水似的,好是委屈。

      锦辞年把自己书房的笔墨纸砚搞得一团糟时是这个眼神,把一炉子丹药烧得冒火时是这个眼神,做出一桌子盐放多了的菜时也是这眼神。

      这眼神呀,沈何情看了百年有余。

      自然也就惯着锦辞年百年有余。

      或许是想起从前的事,沈何情的笑柔和了许多,忍俊不禁地又摸了摸锦辞年的头,笑得眼角的痣都被挤上了卧蚕。

      锦辞年看着沈何情脸颊侧的酒窝,觉得有些莫名。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从前?”

      “嗯,很久很久之前。”

      锦辞年不解,只疑惑地问:“沈小姐从前认识我?”

      “当然了,只是你忘了。”

      沈何情说的话没头没尾,但锦辞年却是信的,否则她怎么三番五次地对沈何情感到熟悉呢。

      只可惜那些记忆成了沈何情的独家珍藏,锦辞年只怪自己忘得干干净净。

      沈何情蹲在锦辞年面前,脸色笑得红润了许多,她把脸半埋进围起的双臂,弯着眉问锦辞年:

      “要是我说我上辈子认识你,你信不信?”

      锦辞年较真地问:“驱魔人还能看到人的前世?”

      沈何情笑得更开心了,一只手挡在嘴前,眼角溢出了些许泪花,眯起的狐狸眼里满是欢愉。

      “骗你的~”

      “那你其实不认识我?”

      “当然。”

      锦辞年有点失落地哦了一声,头都低了一点。

      “我认识的是现在的你。”

      沈何情朝锦辞年伸手,摆出握手的姿势,锦辞年顺势握了上去。

      “很高兴认识你,辞年。”

      从前除夕,沈何情在祈愿布上写下平安喜乐四个字,也佑锦辞年这一世同样如此。

      平安喜乐,心想事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同从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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