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周芜生

2、Chapter2

　　又梦到黄雨川了。

　　睁开眼，撞进一片漆黑里，昏暗的街灯透过窗纱支离破碎地洒进来，没有星子的深夜里月光淡薄，她寻不到自己影子。

　　于是她来到海边，雾凇缭绕，雨水氤氲着几分寒意冷冷地摔落，醉意熏得人昏昏沉沉，不念归路。

　　躺在悬崖边吹海风，阖眼听海的磅礴与荒凉，身侧酒瓶摇摇晃晃，倒下。

　　她想起她第一次喝酒，十七岁那年，和黄雨川一起。

　　在巷子的随便一个什么酒吧里，她们听着贝斯手弹唱不知名摇滚乐，那人歇斯底里的灵魂嘶吼出残破不堪的歌词。脸上浮夸的妆花得不成样子，捏着马提尼杯细长的杯脚，晃得冰块泠泠作响。

　　她半眯着眼，黄雨川靠在她肩上。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被黄雨川贴得七扭八歪的假睫毛和冒着细汗的鼻尖，她移不开眼。

　　大口咽下黑红的四玫瑰，苦巧克力和杏子的味道很浓，那时她并不觉得好喝，但听着一曲又一曲，浑浑噩噩，不禁跟着一杯又一杯，红唇在杯沿留下艳丽的吻痕，模糊了青春毫无章法的惘然和张狂。那天她吐得很惨，但肆意和自由的欢愉涨满了心脏。

　　后来她很少去酒吧，不怎么听摇滚乐，倒是常常喝酒，常常还是四玫瑰。将嚼烂的往事呕出来又吞下去，反反复复斟酒，反反复复忘不掉。

　　再后来呢……

　　指尖传来灼热的触觉，烟丝燃尽了。她摩挲了一下那截焦黑的烟头，翻身，坠落。

　　失重感，窒息感，她沉入浪间，不挣扎。

　　隔着墨色的海水，恍然她瞥这黑夜最后一眼，月色冷寂，似慈悲殿上佛陀垂眸，目光悲悯，芸芸众生的劫，他看见，他看不见。

　　吾佛，苦海无涯，我当你是作壁上观，隔岸观火。到底谁才是你的众生，你又何曾几时渡过谁。

　　也罢。

　　……

　　潮声四起。

　　风是客，来了又走，月亮依旧高高在上。山后松枝覆雪，无人为她立碑。

　　原这数载尘霜，仓皇岁月，不过青瓷枕上黄粱一梦，醒时方觉山川失色，四合空空如也。

　　一晃春又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