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往事》艺米人

5、醉夜迷情 窗外，上海

　　沪上深秋，黄浦江的风裹挟着潮湿寒意，却吹不散外滩边华尔道夫酒店里的喧嚣热闹。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百桌宴席铺陈开来，银制餐具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我亦步亦趋跟在姑姑身后，身上的伴娘礼服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沪上顶级的婚宴，姑姑是新娘的母亲，非要我当伴娘见见世面。

　　“等下敬酒时，你就喝杯子里的‘酒’。”姑姑趁人不备往我手里塞了个高脚杯，里面是透明液体，“矿泉水兑一点点白葡萄酒，装个样子。”

　　我点头，手心却微微出汗。这场景对我这个在校大学生来说，太过奢华陌生。满场的沪语交谈中，我捕捉到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财经新闻里常见的人物。

　　敬酒环节比想象中漫长。每到一桌，就有人打量我一番，然后问姑姑：“这是你家姑娘？有男朋友了吗？要不要介绍给我家小子？”

　　姑姑总是笑吟吟地挡回去：“她还小，要好好读书呢。”

　　但酒却真的让我喝了。不知从第几桌开始，我杯中的“矿泉水”似乎变了味道。起初只是轻微的酒精感，后来愈发浓烈。我求救地看向姑姑，她却正与人谈笑风生。

　　又一次干杯后，我瞥见站在不远处的伴郎——叶总。他今天作为新郎的商业伙伴担任伴郎，修身的定制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我记得他，因为他问我要了好几次微信，都被我婉拒了。此刻当我投去求助的目光，他却故意转开视线，与旁人举杯。

　　一百多桌的酒席，我喝了一百多杯。虽然大多数只是沾唇即止，但累积下来的酒精还是让我头晕目眩。宴席终于结束时，我已经站不稳脚跟，只好找个角落的椅子瘫坐下来。

　　宾客逐渐散去，我望着奢华却空旷的宴会厅，想着要不要就在酒店住一晚。正迷糊间，一个声音响起：

　　“你还好吧？”

　　我抬头，是化妆师小姐姐。“你在等我？”

　　“我要拿走假发和你们租用的伴娘服了。”化妆师一脸为难，“但你现在还能换衣服吗？”

　　“我可以的。”我撑着桌子站起来，没走两步就腿软欲倒。

　　“小心！”化妆师赶忙来扶，奈何力气有限，眼看我们俩都要摔倒在地。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我的腰，稳住了我下坠的身体。

　　“谢谢。”我转头，对上叶总深邃的眼睛，“叶总？”我有些惊讶他还没离开。

　　“你自己摔也就算了，差点把人家化妆师也带摔倒。”他语气严厉，但手上的力道依然温柔，“你不知道金牌化妆师有多稀缺，千万不能让人家伤着了。”

　　“小姐姐，不好意思啊。”我歉疚地说。

　　“没事没事，正好让叶总扶你去更衣室。”

　　没等我回应，叶总已经扶着我往更衣室走去。他身上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酒气，意外地好闻。

　　“有劳了，给你添麻烦了。”我喃喃道，“我第一次喝酒，也不知道居然酒的后劲那么大。”

　　“第一次喝？”他挑眉，似乎很惊讶。

　　“嗯。以前听说喝酒伤脑，怕自己变得不聪明，从来不敢喝。”我老实回答。我一直都是居安思危的人，努力学习，担心哪天爷爷奶奶会不要我。

　　“你现在也没见多聪明。”叶总轻笑，替我拿下了繁复的假发。那么多固定夹子，他一个个解开，却没弄疼我一根头发，细心得出乎意料。

　　“谢谢你扶住了我。”我真诚道谢，一回头，迷迷糊糊把脸蹭到了他挺括的白衬衫上。

　　“你脸上的粉沾到我衬衫上了。”我听到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

　　“对不起。”醉意朦胧中，我无意识地用夹子音撒娇道。

　　“蕊蕊。”他突然低声唤我的小名，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压抑许久的什么东西终于决堤。随后，我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的手臂紧紧环住我，让我瞬间大脑空白。

　　“放开我。”我努力集中涣散的意志，将他推开。

　　“对不起。”他立即松手，后退一步，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

　　“我自己换衣服了，请你出去。”

　　“好。”

　　听到关门声，我长舒一口气，开始艰难地脱礼服。但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刚才的插曲让我心神不乱，手上的力气渐渐消失，最后意识涣散，眼前一黑...

　　醒来时，我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身上穿着柔软的睡袍。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奢华的地毯上投下斑驳光影。

　　我猛地坐起——这不是更衣室！看看手机，OMG，已经是周日上午了！昨晚我不是在换衣服吗？怎么会...

　　最要命的是，谁给我换的衣服？

　　我赶紧给化妆师打电话：“小姐姐，我的衣服...不会超时了吧？”

　　“你醒了啊？昨天你在更衣室半天不出来，我进去看，发现你晕倒了，只能我帮你换下来。”

　　“谁帮我换的？后来我被谁送来酒店的啊？”

　　“后来我和叶总把你一起抬到房间的，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松了口气，至少衣服是化妆师换的。但叶总...为什么他也在？

　　“你醒啦？”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吓了一跳：“叶总？你什么时候出现的啊？”

　　“我一直在旁边的书房。”他倚在门框上，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羊绒衫衬托出他完美的身材比例。

　　“酒店套间，还有书房？”我惊讶地环顾这个比我家还大的卧室。

　　“这一层是一个总统套，每一间都是通着的，一共六个间，泳池在中心，围着泳池分别是书房1间、会客厅2间，卧室1间、健身室1间。”他轻描淡写地解释。

　　“酱紫。”我咂舌，真是大开眼界，“我可以参观参观嘛？”我无意识地用夹子音撒娇问道。

　　“好。”他点点头，目光却若有所思，“昨晚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记得多少？”

　　“昨晚我迷迷糊糊的，就记得自己趴在换衣间的桌上休息，后面都想不起来了。”我假装失忆。开玩笑，要是说记得他抱我那一段，岂不是让大家都难堪。

　　“原来不记得了呀。”他似乎松了口气，但眼中又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失望，“以后在外少喝酒，你酒量不行。”

　　“好。”我乖乖点头，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

　　“起床吧，我让酒店把餐送来。”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起身换衣服时，发现身上有浅浅几道粉色的印子，像是轻微过敏。没多想，我套上卫衣和牛仔裤。

　　早餐是送到房间的，精致的银质餐具盛着各式点心。我小口吃着煎蛋，偷偷打量对面的叶总。他吃饭的姿态优雅得体，一看就是从小受过良好教育的那种人。

　　“昨天谢谢你帮我换衣服。”我试探着说。

　　“嗯。”他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中的财经报纸。

　　“昨天我睡在你床上，让你没床睡了，不好意思啊？”我假装随意地问。

　　“我有床睡的。”他涂抹黄油的手顿了顿。

　　“有床？”

　　“书房还有一张床。”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一会儿你就会看到了。”

　　我有些心虚，他不会看出我是故意在问他有没有跟我睡一起吧？不会怀疑我根本记得更衣室里面的事情吧？

　　早餐后，他果然带我参观了这间巨大的套房。落地窗外是浦东的天际线，东方明珠仿佛触手可及。室内装修是现代中式风格，黄花梨木家具与当代艺术品相得益彰，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财力与品味。

　　“这得多少钱一晚啊...”我小声惊叹。

　　叶总轻笑：“不重要。重要的是视野好，安静。”

　　我忽然好奇：“一个人住，不会寂寞吗？”

　　他转身看向我，目光深沉：“有时候会。但习惯了。”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柔软，但转瞬即逝，他又恢复了那个冷静自持的商界精英模样。

　　“我送你回去吧，这里比较远，你回去也不方便。”

　　“谢谢。”我没有拒绝，因为确实需要——这个地段打车难如登天。

　　他的座驾是一辆红色法拉利，流畅的车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小心翼翼地坐进副驾驶，车内弥漫着与他身上相同的雪松香气。

　　“系好安全带，我车速快。”他侧身伸手拉过我身侧的安全带。那一刻，他的脸不经意间轻轻擦过我的嘴唇，如羽毛般轻柔的触感让我瞬间脸红心跳。

　　但他却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熟练地启动引擎。跑车轰鸣着驶出酒店，汇入浦东繁忙的车流中。

　　车载音响播放着柔和的爵士乐，但我心跳如鼓，久久不能平静。那个意外的吻——如果那算吻的话——一直萦绕在我心头。

　　等红灯时，他突然开口：“其实，我认识你姑姑很久了。”

　　“是吗？”我有些惊讶。

　　“嗯。”他目光直视前方，“也知道你。看过你的照片，听你姑姑提起过你很多次。”

　　我忽然意识到，那次婚宴上的相遇，或许并非偶然。他之前索要微信的举动，也有了新的解释。

　　“所以你不是...”我迟疑着，“不是随便问我要微信的？”

　　他轻笑：“我从不做随便的事。”

　　车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而紧张。我看向窗外，发现这不是回我家的路。

　　“我们要去哪？”我问。

　　“吃点东西醒酒。”他简短地回答，“我知道一家很好的早茶店。”

　　早茶店藏在一条梧桐树掩映的小路上，是栋老洋房改造的，环境雅致私密。老板娘似乎与叶总很熟，直接领我们进了包间。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落座后，我终于问道。

　　“因为终于见到了惦记许久的人。”

　　我脸颊发烫，低头抿茶：“我以为你们，都是玩玩的。”

　　“ stereotypes.”他轻笑，“有钱人也有真心。只不过...”他为我添茶，“更需要谨慎，因为冲着钱来的人太多。”

　　“那你为什么相信我？”我抬头看他。

　　“因为你拒绝给我微信。”他眼中带着笑意，“而且，你姑姑告诉我，你从不要他们的钱，坚持自己打工赚生活费。”

　　我惊讶不已：“姑姑连这个都告诉你？”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他淡淡道，“她是我大学时的导师。”

　　原来如此。我心中的疑团终于解开。

　　那顿早茶吃了很久，我们聊了很多——我的学业，他的事业，我的梦想，他的人生经历。出乎意料地，我们很合拍。

　　送我到宿舍楼下时，他已经预约了下周末的约会。

　　“等一下。”我下车前，他轻轻拉住我的手，“有件事得澄清一下。”

　　“什么？”

　　“那天在更衣室，我不只叫了你的名字，抱了你。”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我还说了‘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怔住了：“我...我没听到。”

　　“我知道。”他微笑，“所以现在补上。”

　　他倾身，在我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下次约会见，蕊蕊。”

　　看着红色法拉利绝尘而去，我摸着额头上残留的温热，心跳加速。

　　窗外，上海的夜空难得繁星点点，仿佛在为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梦想点亮明灯。而我的梦中，第一次有了一个清晰的身影——那个叫叶的男人，带着他克制却深情的目光，悄然走入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