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往事》艺米人

13、《阿房宫赋》的研究打开中学实习大门 在静安中学

　　手机一震，是曼曼发来的消息，后面跟了个金光闪闪的“恭喜”表情包。静安中学的试讲机会，就这么砸我头上了。

　　狂喜之余，手指像有自己的想法，滑到了那个备注只有一个“?”的对话框。这人微信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朋友圈三天可见，个性签名空无一物，像极了他那个人——莫测，且贵。 「叶总，静安中学给我试讲机会了。」消息发出去，没期待立刻回。他那种人，这个点不是在某个私人会所牌桌上谈着九位数的生意，就是在哪家米其林三星的后厨盯着主厨给他片伊比利亚火腿。屏幕却意外地立刻亮了。 「位置发我。晚上带你去庆祝。」不是询问，是通知。一如既往。

　　我选了《阿房宫赋》试讲。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觉得那“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的穷奢极欲，挺配他那种挥金如土、把日子过成传奇的调调。

　　试讲很成功。台下那几个老学究从一开始的面无表情，到后来眼睛发亮地记笔记。我知道，稳了。教研组长跟我握手时说“欢迎实习”时，我脑子里想的却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把我直接塞进编制里？这念头很堕落，但跟他沾边的事，好像都容易让人滋生这种不劳而获的欲望。

　　刚出教学楼，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他司机老钟恭敬的声音：“小爱先生，叶先生吩咐我接您。车停在老地方。”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到我身边。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为了表面功夫，我还是得感谢曼曼。选了家新晋网红花园餐厅，知道她喜欢拍照。排队半小时，我耐心快耗尽了，正想打电话给他秘书问问有没有办法插个队，一个穿着得体、像是餐厅经理的人小跑过来。 “请问是小爱先生吗？”他微微躬身，“叶先生已经为您预留了露台最好的位置，请随我来。”

　　曼曼惊讶地睁大眼睛。我只能干笑两声：“咳，可能…刚好有朋友认识这边。” 露台位置极佳，能将黄浦江景尽收眼底。桌上摆着我没点过的香槟，冰桶里冒着冷气，是唐培里侬。曼曼看着菜单价格咋舌，小声说：“这里好贵。” 我摆摆手，学着他那种漫不经心的口气：“没事，随便点，高兴。”心里想的却是，这大概就是他平时喝口水的价格。

　　晚餐在一种我强装镇定、曼曼惊喜连连的氛围中结束。我买了单，数字有点刺痛我实习生的钱包，但想到他，又觉得这都不算事。

　　刚走出餐厅，一阵低沉暴躁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然后猛地刹停。一辆哑光灰的阿斯顿马丁DBS Volante，敞着篷，他就那么懒散地靠在驾驶座上，一件丝绒休闲西装随意敞着，里面是件看不出牌子的黑T，手指间夹着半截雪茄，手腕上那块理查德米勒在夜色里闪着嚣张的光。

　　他摘掉墨镜，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像检查所有物一样上下扫了一遍，然后才慢悠悠地转到曼曼身上，嘴角勾起点意味不明的笑。 “哟，小爱老师，庆祝完了？”他声音带着点刚抽过雪茄的沙哑，戏谑又压迫。 “叶总！”我心跳漏了一拍，有种被抓包的心虚。 “叶总好。”曼曼显然被这阵仗吓到了，小声打招呼。他没理她，朝我勾勾手指：“过来。” 我下意识走过去。他伸手，不是拍，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捏起我肩上根本不存在的一点灰尘，动作亲昵又充满占有欲。 “玩开心了？”他声音压低，只有我能听见，带着雪茄的醇厚气息和一丝危险的味道，“把我一个人晾着，嗯？”

　　我头皮发麻，赶紧解释：“就是感谢曼曼帮忙，单纯的吃饭…” 他嗤笑一声，显然不信。“成啊，”他吐了口烟圈，目光扫过曼曼，又落回我身上，“天不早了，赶紧把人姑娘送回去。完了给我电话。”

　　他重新戴上墨镜，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跑车绝尘而去，留下我和一脸懵的曼曼，还有空气里淡淡的昂贵雪茄味。

　　送曼曼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很安静。快到小区时，她突然说：“小爱，那个叶总…他对你…” “他就是我…一个很好的前辈。”我急忙打断她，手心有点冒汗。车停稳，曼曼深吸一口气，突然转向我：“小爱，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她凑过来，飞快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跑下车。

　　我僵在原地，脸上被她亲过的地方像被火星溅到。完了。这是我唯一的念头。

　　手机像索命符一样炸响。屏幕上跳跃着那个“?”。我颤抖着接起。那边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声和躁动的音乐，他的声音混在里面，冷得掉冰渣： “给你十分钟。” “滚回来。” 电话被挂断。

　　我抬头，透过后视镜，看到那辆哑光灰的魔鬼跑车，不知何时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跟在了我后面，两道凌厉的大灯像它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我。

　　我发动车子，手心全是汗。一路朝着他在檀宫的别墅开去。我知道等待我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今晚的黄浦江风，恐怕有点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