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马里昂巴德》玉舟

3、三

　　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她努力的回避刚才的谈话，但她看到她垫的床单真的是白色的，还有枕头也是。她急忙爬起身，又走过去打开衣柜，发现她真的有好多白色的衣服。她又赶紧关上衣柜，她还是想逃避。她想找点事情做，好让自己忘掉这一切。于是她打开抽屉，想找把梳子梳头，她拿起一把梳子，发现是白色的，然后她又把它扔了，再找了一把黑色的梳子，然后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的梳理着头发，梳着梳着又停了下来，对着镜子发呆。这时她未婚夫回来了，她没有听到敲门声，她未婚夫自己开门进来了。

　　她未婚夫（以下简称“夫”）：我敲门，你没听见吗？
　　她：听见了，我说“请进”。
　　夫：你说得不是很大声，（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相片）什么相片？
　　她：是我的一张老相片。
　　夫：什么时候拍的？
　　她：我不知道，去年吧。
　　夫：去年你也来过这里吗？
　　她：（略停）可能不是在这里拍的，也可能不是去年拍的。
　　夫：是的，有可能。——今天下午你干什么去了？
　　她：没什么，在看书。
　　夫：我去找过你，你在公园里吗？（他走到他身旁，双手撑在椅子上）
　　她：不，我在绿色大厅，靠近音乐厅。（她说话时没看着他，仍然盯着镜中的自己）
　　夫：我没有看到你在那儿。（他也没看她而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抬起头望着他）：你找我有事吗？
　　夫（低下头望着她）：没——你脸色很难看。
　　她（别过头）：我有点累了。
　　夫：你应该休息一下，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说完停顿片刻便朝房门走去）
　　她：你要出去吗？
　　夫：对，我要去射击房。
　　她（恳求）：别去了，留下来陪我好吗？
　　夫：不行，太早了我睡不着。你早点睡吧，我很快就回来。

　　她未婚夫走后，她也起身躺到了床上，用被子蒙着头睡了。刚睡下不久，她又听到了敲门声，起初她以为是她未婚夫回来了，假装没听到，反正他有钥匙。但是敲门声一直不停地响，而且越来越重，她气冲冲地跑去开了门，但她发现不是她未婚夫，而是那个她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神秘男子。她没有立即关上门，而是请他进了房间，他还是像下午那样劝她跟他一起走，而她竟然也没有拒绝，正当他们收抬完行李准备出门时她的未婚夫赶了回来，手里正拿着枪，然后对着他们一人一枪把他们俩都打死了……她尖叫一声坐了起来，原来是一场恶梦。她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然后一直都睡不着，直到天快亮时才又入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她未婚夫此时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竟然连吃午餐都没叫她，她只好一个人跑到餐厅去。

　　她从来都不是在等他，但他们总是不期而遇，他们又在餐厅相遇了。由于已经过了用餐时间，所以人很少。只有她旁边坐着一对情侣，他向她走来，却并没有坐在她坐的那桌。而是坐在她旁边那对情侣的那一桌，那对情侣对于他的介入感到很诧异，由于多了他这样一个电灯泡，那对情侣很快便走了。此时她也站起身准备和那对情侣一起走，她似乎还在逃避他。他深深地注视着她，仿佛在用目光挽留她，但她不敢跟他对视，还是跟着那对情侣走出了餐厅，他也只好跟了出来。
　　那对情侣走在最前面，她跟在后面，他又跟在她后面。走到矮树丛旁时，那对情侣突然转过头瞪了她一眼，似乎在对她说“不要再跟着我们了”。她转过身想朝反方向走，但又看到他在后面，前后都走不得，她只好止住了脚步。他慢慢地向她走近，她仍然不敢看他，把头转过去看着矮树丛。

　　他（沉默片刻后）：我那天照了那张相片，你叫我一年以后给你，是为了考验我，还是在逃避我？或者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忘掉我，但是时间没有任何意义，我还是来找你来了。
　　她（突然转过头，激动地）：不！这是不可能的。
　　他：“不，这是不可能的”，这句话你以前也说过，但是你知道这是有可能的。你准备好了吗？我们一起离开。
　　她：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们要去哪里？
　　他：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在一起。
　　她（声音带着哭腔）：你连去哪里都不知道？——最好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去年……不，（激动地流下眼泪）这是不可能的！你一个人离去，然后我们将永远……
　　他（气愤地打断她的话）：不！我们不需要分开，我已经等了你这么久，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她（不信，大声地）：不！
　　他：现在太迟了。
　　她：不！
　　他（大声地）：为什么你总是想逃避？我保留着你的一张相片，你还需要什么证据？
　　她：不，这太突然了。
　　他：（轻声地但又带有抱怨地语气）看来你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声调越来越高）要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她：我会告诉你的。
　　他：我等了这么久！
　　她：请不要这么大声。
　　他：为什么我们要这么谨慎？
　　她：你认为这很简单吗？
　　他：我不知道。
　　她（转过头目视远方）：也许是的……我的勇气不够。
　　他：你不能再推迟了。
　　她：我只要几个小时。
　　他：再过几个小时？几天？几个月？要不要离开他，你还是不能决定，你要让我等到……
　　她（打断他的话）：有人来了，别说话！——如果你真的爱我的话，就走开。

　　……

　　他们最终约定晚上一起出走。她回房后，迅速地打好包，准备了一些临时换的衣服，换上了旅行时穿的深色外衣，但是到了约定的时间她却迟迟没去赴约，事实上她到现在还没有做出选择，她还想给她的未婚夫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他能及时赶回来的话。他在约定的地点等了她两个钟头后终于去她房间找她。他并没有责怪她，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只是陪着她默默地等待，或者他觉得这样才能博取她的信任。

　　午夜的钟声打破了已经持续一个多小时的沉默，她起身望了望四周，没看到她未婚夫回来，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她未婚夫是在零点过五分的时候回来的，而此时他们已经在赶往车站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