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葵》凌歌221

3、傀儡 第

　　第二章：傀儡

　　那个女孩子缓了缓神，抬起头来便看到了屋内的俩人和苏韵身上的可怖伤势，一时愣了神，竟反应不出任何一个动作。
　　“快走！”苏韵再度惊叫提醒，“快......”却不料话还没说完，少年扣在自己咽喉上的左手再度发力，在瞬间令她窒息，再说不出一个字。
　　——“想逃？”黑衣少年冷哼了一声，也不见他的身形如何变化，只是仿佛一阵黑色的旋风掠过，眨眼间就制住了正欲奔逃的少女的手脚，封了她的穴道，扔到了苏韵跟前。
　　吃痛，少女却只是傲然地仰起头，镇定地与他对视，面纱因仓促而滑落，露出的紫色双瞳发出异常的光芒，令他一惊——“紫瞳？”黑衣少年一皱眉，俯身细看，忽地邪邪笑了，“韵......你拼了命想要藏护的人，就是这个蝶族的公主么？”
　　苏韵的目光剧变，然而紧抿着下唇，不回。
　　“真是奇怪，紫色重瞳向来是邪恶的象征，你居然要维护一个日后将要祸害天下的小丫头？”楚靳冷冷俯视着苏韵，冷笑，“这可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情。”
　　“她是蝶族的公主，所有蝶族的子民必须以生命维护她的安全。”苏韵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女，轻声，“莞尔公主，你当真不该为了我而到这里来。”
　　“......韵姐姐。”莞尔吸了一口气，忽然微笑轻声，“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她说着，脸上有了奇特的笑容——那笑容璀璨无比，宛如云上的阳光，隐隐有照耀万物之意。
　　“莞尔？”黑衣少年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有些微的失神，不知想起了谁，忽然伸手扯下了挂在她耳边遮盖了她一半面容的丝纱，目光激烈变换，定定不语。
　　面纱下的容颜清丽绝美，宛若女神雕塑。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散发出的光芒几乎令他不敢相信这是那个人的力量继承者。
　　——魅，你选择的后裔，竟是有着这样一个洁净灵魂的人？
　　——这是为什么？！
　　他蓦然有些愤怒起来，凝视着少女的目光阴郁而又莫测，然而不知顾忌什么，一直到全身的杀气蓄势待发到如绷紧的弦，他都没有出手。
　　“......蝶族的王孙公主向来都有守护冥灵，你的呢？”强自任下了心中汹涌的杀意，他终于再度开口询问，语气重归冷酷，注视着莞尔的目光仿佛都要滴出血来，“他为什么不在你身边？在哪儿？”
　　“——我在这里。”不等莞尔回答，耳边就已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个修长的身影自虚空中浮现，全身上下笼罩着乳白色的光华，一身白衣似雪，“幽冥皇子，你要找的人在这里。”
　　“凌！”莞尔且惊且喜，叫出声来，“你怎么会来？！”
　　然而第一次，凌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定定直视着黑衣少年，目光冷凝如寒冰，那一瞬间凌全身散发出的气息竟然丝毫不逊于黑衣少年。
　　“——噢？”楚靳也注视着对方半晌，终于冷冷微笑起来，“原来守护高贵的蝶族公主的，竟是风冥族的大皇子呵。”
　　那三个字一出口，莞尔只觉耳中有雷霆之音响起——
　　大皇子......那个少年说，凌是风冥的皇子！
　　“......我不是皇子。”凌看着他，目光淡然，“我不是他。”
　　“不管你是不是，有一点我想提醒你，”楚靳的唇角再度勾起刀刻般锋利的笑，双眸里有闪电的光，“想救走你的公主么？——”
　　“做梦。”
　　吐出了最后两个字，有黑色的光芒自他身周旋起，左手中幻化出一柄黑色的剑，那柄剑吞吐出邪异的灰黑剑芒，一瞬间吞噬了烛光！
　　房间内一片黑暗，莞尔惊回过神来，低声提醒，“凌小心！”
　　“......没用的。”身侧沉默了许久的苏韵开了口，气息微弱，“在黑暗中，凌的胜算不大。”
　　“苏韵姐姐？”莞尔一怔，想起了那个少年的邪异之处，“他是谁？”
　　“幽冥族的单血脉皇子，楚靳。”女舞姬微微笑着无奈叹了口气，“是苍泽大陆上所有黑暗势力与邪恶的象征。看见他的眼睛了么？那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啊。”
　　“他也是冥灵？”莞尔追问，“和凌一样？”
　　“凌？不，”苏韵微微冷笑，轻声，“凌的身份比他高贵的多。凌代表的是善良，光明和恩赐；而楚靳象征的，却是邪恶，黑暗和杀戮。他只是罪恶之源而已，又怎能和光明使者相提并论？”
　　“韵，你说的太多了。”忽然，漆黑的光线中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冷冷响起，转瞬掠到了俩人身侧，离得近在咫尺，莞尔依稀看到那个邪异少年的右手五指微微屈伸，似乎有青色的光线从指节迸出，一丝一丝顺着指尖延伸，尽头处，竟是苏韵的左肩！
　　“......韵，这个丫头交给你了。”楚靳看着苏韵的眼眸，唇角有冷笑，右手抬起，五指变换屈伸，那五道光线便如同牵动的木偶线一样微微漾动，有黑色的细纹顺着青线寸寸延伸侵入那另一端深入苏韵左肩的血肉青线中，仿佛操纵傀儡——只是一瞬，紫衣舞姬原本清澈的目光化为无意识的空洞与服从，似乎成了木偶一般，那左肩的五根青色光线控制了她的神志，苏韵不顾尚自流血的伤口从地上挣扎起身，一步步向身侧的少女走去，十指探上了少女的双臂，扣紧，用力。
　　“苏韵姐姐？”莞尔只觉手臂一痛，仿佛有利器刺入了血肉中，下一刻终于明白过来，目光转向另一边的黑衣少年，失声，“你是傀儡师？！”
　　——是的。那个黑衣少年右手指节中忽然迸出的丝丝青光便是牵引傀儡的灵线，由施法者自身内力精凝而成，直接控制着被施术人的神志，使其成为无意识的傀儡，供自己驱遣——他居然会这种藏密相传的邪恶术法：幽冥傀儡术？！
　　“现在才明白，是不是有点晚了？”少年带着冷笑的声音响彻在耳边，右手食指轻轻一伸，引线一动——苏韵的手离开了女孩子的双臂，指尖滴淌着少女的鲜血，摸到了她的咽喉上，然后，十指缓缓扣紧，竟是要掐断少女的咽喉！
　　那一刻，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无奈穴道被封动弹不得，在下一刻用尽了全力惊叫着守护者的名字，“凌！”
　　然而，没有回答。
　　黑暗的室内什么也看不清，那道白色的身影更是不见了踪影。整个房间内，回应她叫声的只有死一般的静谧——
　　舞姬的手指已越收越紧，窒息感越来越强，耳边有少年的低声冷笑和轻蔑的话语——“我早就说过了，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那一刹那，莞尔只觉心中荒凉如死——凌去了哪里？为什么他会突然消失？
　　她微微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然而就在那一刻，耳边忽然传来了呼啸的风声，仿佛群魔乱舞，只听得那个少年低低咒骂了一声“该死！”，舞姬扣着自己咽喉的手指便松开垂落了。窒息感瞬间消失，她睁开了眼睛，大口喘息着，偏过头便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白色和黑色的一萧一剑频频交错，快如闪电。根本分辨不出俩人的身形，只听得耳边不断有“叮叮叮”两种武器相击放出的清脆声音，剑气凛冽，斩断了黑暗的空气。
　　“凌！”她看见了那一柄白钻玉箫散发出的银光，且惊且喜，叫。
　　——是凌！他一直都没有离开......他没有离开！
　　不等她反应过来，耳边风声呼啸，黑暗中有一只手拉起了她，在她耳边低叱了一声，“走！”一刹那间飞指解开了她的穴道，拉着她跃出了窗棂，逃出了黑暗——她只觉欢喜得发狂，然而却没有留意到那个声音中的一丝不同与异样，没有任何反抗的顺着那人的一拉之势逃了出去。“凌！”她惊喜地叫。
　　在她的身后，一个人影转瞬从阴暗中掠出想要追上来，却不料脚步刚迈上窗棂便觉四肢一软内息委顿，有虚无的血雾从冥灵口中流出，染红了白色的衣襟。

　　夜空中遮天蔽月的云正在缓缓散开。
　　莞尔在街上狂奔，身前有人紧紧拉着她的手腕。——从听雨轩里被救出后，她夺路狂奔，跟着那个人跑得不知方向，意识一片空白——灰暗的光线下，她无法看清身前那道身影，也没有留意到那只拉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关节处迸出的血滴。
　　在狂奔了一个时辰后，她的体能到了极限，再也跑不动，不得不在一处黑暗的小巷里停了下来。她剧烈地喘息着，说话断断续续，“凌......这里应该很安全了吧......”身前的人也停了脚步，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抬头正在现出光芒的月亮，背对着她沉默。
　　“......凌？”莞尔有些惊怔，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擅自乱闯而动了怒，伸手去拉他的衣袖，轻声讷讷，“凌......你说说话......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乱跑的，我只是没想到会遇上那样可怕的人！我只是......”
　　然而，在她的手触及到他的衣袖时，却感受到了满手飘散的虚无血雾，猛地吃了一惊，叫，“凌！你受伤了？！”
　　——在她叫出那一句话的同时，一直背对着她的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云层终于完全从月亮身前散开，皎洁的月光洒向地面，照在了俩人身上。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容貌。
　　——“是你......”莞尔在那一个刹那完全怔在了当地，只能讷讷喃喃，“是你！”
　　清冷的月光下，少年的容貌俊美锋利，然而眼眸却是墨一般的漆黑，浑身笼罩在惨白的月光中，宛如地狱的幽灵。他看着她，唇角浮起了无声的冷笑。
　　“是我。”他开了口，语气阴森而寒冷，唇齿间透出凉意，凝视着少女的目光冰冷残酷，一字一句，“没有想到么？”
　　“不！”她终于回过神来，想举步逃跑，然而双脚却仿佛灌了铅似的迈不开步子，只能定定地站在他的面前，紫色的双眸里散出了惊恐的光。
　　“我的莞尔公主。”楚靳微微走近她，对着她奇异微笑，“我说过，没有人救得了你。”看着女孩子那般惊恐的神色，他轻轻抬起右手抚摸她的面颊，黑眸中闪出一丝异样的光芒，无声冷笑，“太单纯了......拥有这样的灵魂，你怎么配拥有魅的力量啊......所以、”
　　他顿了顿，右手指关节处的伤口已经开始自动愈合，血流渐渐消失，看着手指关节处那五根青色光线的断裂，他却居然微微笑了，神色得意而奇特，重新抬眼注视被定住了身形的少女，接下了方才的话，“你知道么？你的凌切断了我对韵的控制，以为这样就伤害不到你。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对于我来说，你的价值远远大于韵呢。”少年微笑，全身散发着邪魅一般的诡异气息，“所以，让我来替魅改变你的灵魂吧。”吐出了那一句话，他的右手缓缓从她的脸颊上滑落到她的肩头上，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五道盛放的青芒便从他的指节蜿蜒射出，刺入了她的血肉。
　　莞尔只觉肩头一痛，转瞬间仿佛有极其霸道的力量顺着血脉直侵她的神志，头疼欲裂，连视线都模糊起来——就在那一瞬间，原本澄澈的紫色双眸似乎被莫名的力量侵蚀，有丝丝黑色的光芒从中透出，显得可怖之极。
　　她努力地保持有一丝清醒想摆脱那种黑暗力量，然而他却似乎早就料到如此，微微俯身，吻上了她的眉心，仿佛亲吻着娇嫩的花瓣，唇间散出了黑暗的力量一分分渗入了她的肌肤，加上了封印。少年低头轻轻吻着她的眉心，邪异地温柔呢喃，“我会切断你和凌之间所有的联系。以后......安心地做我的傀儡，只属于我吧......”
　　——那是她昏迷之前，所能听到的最后一种声音。
　　这种声音低沉无比，却带着无尽的温柔和不可抗拒的力量，隐隐透出骨子里的邪恶——直至很久之后，这个声音渐渐侵入了她的生命，霸占了她所有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