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少女漫立大功》别浦

4、混子磕头

　　星期六，吴野起得很早，但并不是因为闹钟或者是自然醒。

　　是他做了噩梦。

　　说是噩梦也不准确，因为他并不记得梦中发生了什么，只是在一阵又一阵的窒息中醒来，睁开眼时心脏也仍旧在不听指挥地快速搏动。

　　他像是溺水者，清醒是唯一抓住的救命稻草。

　　这并非突如其来，而是老毛病，算上前世这种境况一共持续了五年，他隐约知道这是什么心理疾病，但他不愿意去看，得过且过。

　　吴野缓了一下现在所处的时间，下意识伸手去摸昨晚放在床头柜上的少女漫广告纸，结果却摸了一手空。

　　他转头看去，床头柜上空空荡荡，只有他昨晚睡前接的半杯水。

　　吴野拿起从二手市场买来的电子钟，上面的日期让他感到心安许多。

　　于是他没有纠结少女漫凭空消失的问题，他的人生都能倒带重来，如今除了奥特曼出现在他眼前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感到惊讶。

　　他起床收拾了一下小破屋子，尽可能让这里变得温馨些。

　　但应该住不了多久了，因为房东和他说了，下个月起就要涨价了。

　　这是之前他搜到的最最便宜的屋子，一个月省吃俭用也能凑出来，他还是不太能习惯和三四个人一起住。

　　从前李杉葫也说过他娇气，因为并没有恶意，吴野便也没有解释过。

　　吴野很小很小很小，还在喝奶的时候就长在县城唯一的福利院里，是真真正正的无父无母。

　　三岁以前吴野是没什么记忆的，再长大些福利院就开设了幼儿班。

　　吴野小时候并不爱说话，但是很乖，长得又白白嫩嫩，许多老师都说更喜欢他。

　　福利院的小孩或许天生就要比有父母疼爱的小孩更敏感于这些喜恶，出于天生的本能，其他的小孩在某个孩子王的带领下都排挤吴野。

　　小吴野也不去告状，如果没有人和他一起玩，他便自己揪着门前的叶子玩儿，把它们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再一把撒在泥土里。

　　有时那些小孩会跑过来对着吴野说些并不好听的话，吴野也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那些小孩自知没趣儿便也不来了。

　　再大一些，约莫八九岁的样子时，福利院里别的小孩的恶意就更明显了。

　　因为吴野出落地愈加好看，又白净，为数不多愿意收养小孩的家庭也是第一个就看中了吴野，但吴野每一次都会拒绝，那些大人便就不强求了。

　　于是许多小孩便认为吴野不识好歹，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时候八九个小孩一起睡一个大通铺，但吴野那一床常常都是被人泼了水，濡湿的。

　　吴野并不想计较太多，拿毛巾擦一擦将就着也就罢了。

　　等他晚上睡着了，那些孩子就会低声笑闹拽着他的头发，将他疼醒，再假模假样装睡。于是他从八岁后就一直是个小板寸。

　　所以在吴野的记忆里，和众人一起合住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决议，这会让他回想起很多个夜晚的湿冷和无力。

　　这早就成为了他心中最隐秘的疤痕，恢复得并不好，于是常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感到瘙痒和痛楚。

　　但并非每一件事情都能遂人心愿。

　　上一世他咬了咬牙继续付钱住在这里，这一世他想多攒一些钱以备不时之需，所以他等这个月期满大概是要住宿去了。

　　“叮咚——”门铃响起，吴野瞬间收回思绪，挺了挺背脊，横跨两步打开了门。

　　“早。”陆呈西道。

　　“早。”

　　吴野侧身让陆呈西进门。

　　陆呈西却没动：“不直接去买菜吗？”

　　吴野挠挠头，伸手去够放在玄关处的钥匙：“走吧走吧。”

　　陆呈西看着他急匆匆的提鞋子的动作，帮他撑着门，等吴野出来后又把门关上。

　　“你吃早饭了吗？”吴野看向陆呈西。

　　反正他是没吃。

　　年轻人得有年轻人的自觉，哪家正经年轻人会早起做饭啊？别说做饭了，出门买也是不可能的。

　　“吃了。”

　　......吴野收回之前的话。

　　“你没吃吧，”陆呈西抬手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了吴野，“我猜到了，给你准备的三明治。”

　　吴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改天给你送个锦旗，十二中最贴心的男高中生。”

　　陆呈西笑了笑，没说什么。

　　陆呈西并不知道吴野有没有因为时间的转变而导致不再喜欢他，也并不打算莽撞出击。但他始终都记得和吴野在一起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从来都不爱说话，有人在背后说他木讷，或者说他冷冰冰的，他并非一概不晓只读圣贤书。

　　只是他太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事。

　　只有吴野，是他所有未来蓝图里横空出现的例外。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和谁过一生。

　　是吴野像颗火球一样冲过来，手舞足蹈地教会了他什么叫“爱”。

　　于是他也有样学样地去爱吴野。

　　吴野吃完了三明治，顺手就把包装递给了陆呈西，陆呈西自然地接了过去，等陆呈西都已经把包装扔进垃圾桶了，吴野才反应过来，原来刻在他记忆里的条件反射就是习惯被陆呈西照顾。

　　而这一点，他重来一次才恍然意识到。

　　因为陆呈西从不言说，而吴野又常常陷入自己思维的怪圈。

　　吴野始终都认为，他不会成为谁的偏爱。

　　从福利院开始，那时虽然老师都说更喜欢他，但那只是基于他的省心和皮囊，且往往因为他不哭不闹而从来都得不到任何额外的糖果，甚至有时属于他的糖果也会被老师拿走给爱闹的小孩，然后又不痛不痒说一句：“小九最乖了。”

　　吴野便笑嘻嘻地看着老师，即使他也很想吃糖。

　　但吴野似乎天生就是爱神，他勇敢地抗击世界，拼起挣扎求生的自己，然后又坚定地把真心都拿来爱陆呈西。

　　原来，他也会被爱。

　　吴野看向陆呈西的侧脸，光影巧合地撒在他的脸上，立体的侧脸一瞬间就点亮了吴野的世界。

　　不可否认，陆呈西真是顶好看的，眉眼如画。

　　-

　　菜市场的人很多，大概都是来买午饭食材的，大多都是一个年纪较大的老人带着一个小孩，像吴野和陆呈西这样的组合相当少见。

　　两人一进菜市场就直奔肉类去，他们去的晚，新鲜的食材剩的并不多。

　　“糖醋排骨吃吗？”陆呈西站在摊位前看着切割好的新鲜排骨。

　　“吃！”吴野像没骨头一样架在陆呈西身上。

　　陆呈西拖着仿佛半身不遂的吴野继续往前走：“凉拌鸡胸肉丝吃吗？”

　　“吃！”

　　有两个荤菜了，陆呈西又拖着吴野去看素菜：“长豆吃吗？”

　　“吃！”吴野嘿嘿笑。

　　“你有什么不吃的？”陆呈西嘴上这么说着，但身子却立的稳稳当当架着吴野。

　　“都吃！”吴野话音刚落，不远处一阵骚乱，还有人在喊抢劫一类的话语。

　　这种事儿虽不少见，但也不常见，不过吴野从小混迹在各个犄角旮旯里，对他来说这种事情倒是见怪不怪。

　　吴野和陆呈西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一个人就狂奔过来，吴野反应极快地伸出一条腿。

　　“咚——”一个留着飞机头的男人猛地被绊倒，跪在了油腻脏污的地上，因为惯性人向前倾倒，又一声沉闷的“咚——”，男人怒磕一个响头。

　　男人一脸痛苦地捂着额头和膝盖，手上抓着的抢来的一把零钱散落一地。

　　众人向此处聚集，吴野迅速用胳膊勾着陆呈西的肩膀带着他向后退去，淹没在人群里。

　　飞机头被绊倒的时候吴野就觉得他很眼熟，直到那人转了个身露出了半张脸，吴野才想起他是谁。

　　李四五家的小混子，游手好闲，就喜欢找吴野的麻烦，听说是有一次带着的女孩儿夸吴野长得好看，就此记恨上吴野。

　　这小混子倒也不敢做什么太过头的事情，就是烦人，时不时找人来堵他，或是语言羞辱，或是动些不至于太过分的手。若是前者，吴野就当没听到，当然一般如果当做没听到的话，事态就会演化成后者，吴野也不会立正挨打，大不了就各自负伤。

　　上一世他解决这个小混子是因为他实在没耐心和他们耗着，于是有一次被堵着羞辱时，他提了根钢管去跟他们干架，才让小混子消停了。

　　那段时间是吴野心情最焦躁的时候，他想尽了办法也联系不到陆呈西，他是真的有拼命的念头。

　　“刚刚很帅”，陆呈西打断了他的回想，“腿没有磕到吧？”

　　“没有”，吴野甩了甩腿证明它完好无损，“这还没过年呢就给我行大礼。”

　　“提前万事如意了”，陆呈西说，“还想吃什么？”

　　吴野顿时忘却了刚才的事儿：“土豆丝儿！”

　　“行”，陆呈西说，“给你挑个完美的土豆。”

　　买完了菜，陆呈西和吴野又走路回家，走到老小区的门口，有一个便利店，吴野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荔枝汽水。

　　他很喜欢那个味道，但经很久没有喝过了。

　　“阿呈，你要喝饮料吗？”吴野问道。

　　“你想喝？”

　　“嗯。”

　　陆呈西和他一起走进了便利店，老旧的空调外机呼呼作响，被黑色胶带粘住的塑料管子一滴一滴地往下流着空调水，塑料帘子被掀起又垂落。

　　“老板，两瓶荔枝汽水。”陆呈西从冰柜里拿出了两瓶荔枝汽水，玻璃瓶碰在一起丁零当啷。

　　“五块。”老板看着电脑头也不抬，吴野余光瞟见，是在打斗地主，手上剩个小四，八成赢不了。

　　付完了钱，两人走出去。

　　瓶口对在一起，上下一撬，两个瓶盖就开了，吴野探头看了看，都是“谢谢惠顾”。

　　两人一人一瓶，慢悠悠地走着，说些不着四六的话。

　　灼热的风吹过了层层叠叠的翠木，陆呈西听完吴野一个很冷的笑话后很配合地冲着他笑，吴野一时晃神。陆呈西的笑和他手里的荔枝汽水一样，浓重的气泡有点呛人，回甜又很甘爽，摇晃一下，喷涌出一整个年少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