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少女漫立大功》别浦

2、十七岁

　　吴野的眼里，是翠绿的常青树，飘了叶的长椅，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站立其中的，兀自发光但仍然青涩的陆呈西。

　　在这一刻，如擂的心跳和越响越烈的蝉鸣轰动着他的意识。

　　吴野整个人都僵住了，太久违了。

　　那是没有伤痕、没经历过折磨的，眼睛里还是葱葱郁郁风景的陆呈西，那是还可以奔跑肆意、追求梦想、晴朗儒雅，举手投足都能吸引一众人视线的陆呈西。

　　可吴野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冲过去给陆呈西狠狠一个拥抱的，用那种亲昵又无声的方式去诉说无声的思念和痛。

　　但大概是“之前”踏入成年人的世界太久，隐约懂了克制，从前莽撞的少年，此刻只是先将少女漫广告工工整整叠成了方块，塞进口袋和那张空卷子紧紧贴着。

　　随后走出了三角围墙，随手拉住了一个路过的同学问道：“今天的年月日？”

　　被拉住的同学看吴野的眉头紧皱，目露凶光，也没敢质疑吴野是不是精神不正常，颤颤巍巍地道：“2……20xx年9月23日”

　　吴野松开手，那同学立刻拔腿就跑，头也不敢回。

　　吴野却站在原地掰着手指算现在他和陆呈西是什么关系。

　　20xx年，他刚上高二，陆呈西也是高二，后者虽然比吴野要小一岁，但他从小就聪明，跳了级，两人是邻班的同学。

　　而9月23日，其实是一个让吴野记忆无比深刻的时间。就是在上一世的今天，他和陆呈西表白了。

　　陆呈西同意了，于是他们就开始了地下早恋的一年。

　　而在20xx+1年的7月22日，陆呈西在吴野的世界里凭空消失了。

　　那天原本吴野和陆呈西约好了去看电影，作为高三前的最后欢乐时光。

　　可吴野从下午三四点等到晚风都吹了起来，路灯零星亮起，他抓着他打零工买下的老年机，反复拨打着陆呈西的电话，始终都是无人接听。

　　吴野迟觉不对，狂奔到陆呈西家门口，出来的却是陆母，陆母看到是吴野，咒骂着他，说他活该没爹妈，又说是自己看瞎了眼不该让陆呈西和他一起玩，又用力推搡着吴野，狠狠关上了门。

　　吴野不可能对陆母动手，只麻木坚持敲着门，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应该是有些疑惑的，疑惑怎么事情会这样，但又愧疚的，像是有人一直在他的背后敲着闷棍，使他的脊柱都没有知觉了。

　　但却又哑言着。

　　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

　　直到敲到关节红肿，陆母最终才扔出来一句，她把陆呈西送到管教所里去了。

　　吴野当时整个人的四肢百骸都被浸入了冰水中。

　　陆母不知道管教所里有什么，但是他听过周围的同学议论过，电击、鞭打、人格羞辱、精神折磨，太多了，多到吴野都不敢去想陆呈西会受多大的折磨......

　　所以吴野改变了路径，用三百多个日夜去想遍了“如果”。

　　于是他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今天，他没有告白，陆呈西也没有和他在一起，故事的发展也会不一样不是吗？

　　吴野有选择，他可以选择他和陆呈西之间的感情走向。他也只想要陆呈西能走出这儿，考一个很好大学，风风光光的，哪怕不和他在一起。

　　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

　　即使，这使他心脏钝痛，但比起陆呈西的未来，他个人的情感和欲望不值一提。

　　吴野边想着，边向陆呈西所在的地方走了两步。

　　陆呈西正好回过头来，和吴野对上视线，少年的眼睛格外清澈璀璨，盛满了山川，里头的光影能直击吴野的心间。

　　吴野动了动嘴，很轻地喊了一声：“陆呈西”。

　　声音轻到，他其实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的发出声音。

　　陆呈西恍惚听见吴野喊他，他回眸看去。

　　幸好此时，自己哪怕看见吴野的人、听见吴野的声音，也不会再有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姿态。

　　于是，他冲着吴野笑了起来——陆呈西，也一样拥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回到有无限可能的十六岁，他不再有之前被电击训练出来的，身体上对于陆呈西的排斥，也不再需要每时每刻都忍受着自我思维与条件反射的拉扯。

　　被折磨的一年，陆呈西没有一刻决定要放弃爱吴野过。此时大概是因为身体变了，那些被肮脏罪恶刻上的印记，就消散了，只留下最纯粹的灵魂。

　　这纯粹的灵魂从不觉得造成他的扭曲和破碎的根本原因是吴野。

　　这件事情可以去怪压顶的世俗之见，可以去怪太过于望子成龙的陆母，可以去怪失去了做人本性的管教所，却惟独不能怪吴野的爱。

　　陆呈西一直如此，他无法控制身体的极限，但他却有一颗最最铿锵热烈的心：“吴野。”

　　吴野在听见陆呈西回应他的那一刻，所有的不安、犹豫全都退散，那些镌刻在骨血里的疼痛飞速倒退，他快步走到陆呈西身边：“我今天中午带你去校外吃饭呗。”

　　学校里的食堂难吃得很，而于吴野而言，阔别已久的一起吃饭，总该吃点好的吧。

　　陆呈西一愣，旋即想起今天的日子。

　　他是记得吴野今天要和他告白的，重来一次，陆呈西想到，还是会脸颊发烫。虽然上一世似乎中午没有这一桥段，但是他都把这个归结于重生带来的微末改变：“好。”

　　“那我中午在你们班级门口等你。”吴野眉眼温柔地看着陆呈西，陆呈西长得很快，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个子猛窜，已经和大他一岁的吴野不相上下了。

　　陆呈西闻言点头，下一秒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记得你这节应该不是体育课吧？”

　　吴野上挑的眉眼耷拉下来，一瞬间就回到了高中时期被陆呈西这个大学霸支配的恐惧中：“...不是。”

　　陆呈西脸立刻就放了下来，他始终都坚持吴野应该好好学习上大学，靠读书改变命运，走出这座小县城：“你又逃课？”

　　“我...就出来放个风。”吴野的脚踢着小石子，心虚地吹了吹口哨。

　　“还站这儿呢？”陆呈西被气笑。

　　“翘都翘啦，快下课了都，再待会儿嘛。”吴野冲着陆呈西眨眨眼睛，陆呈西一向拿他没办法。

　　“那以后不要逃课了。”陆呈西伸手抚掉了掉落在吴野肩膀上的落叶。

　　吴野下意识看去，感受到陆呈西修长的指尖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触摸他的肩膀，温热的，平稳的：“好。”

　　此刻，下课铃声正好响起。

　　周遭更加喧闹，教学楼里涌出一波又一波的人。

　　“我要去帮老师拿教案了，你回教室吗？”陆呈西是物理课代表，下节课是物理课。

　　“回回回。”陆呈西亦步亦趋地跟在陆呈西身后。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的身上，衬的他们像是追着光的行者。

　　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到了吴野的教室外，陆呈西看着他，等他进去，吴野撞了撞陆呈西的肩膀：“中午见。”

　　“嗯。”陆呈西说。

　　陆呈西目送吴野回到位置上后，才向着办公室走，垂眸思考着。

　　他们的学校是十二中，是他们这个小县城最好的高中。

　　吴野初中时虽也不怎么努力，但胜在聪明，而且丝毫不偏科，堪称六边形战士，就擦着线上了十二中。

　　如今不学习，其实也有许多原因，吴野并不能说到底是因为看不见出路甘愿平凡，还是生活的压力让他不敢去做读书人，解决温饱都已经是大问题。

　　原本陆呈西的成绩是稳妥地上市重点的，但陆呈西觉得在哪儿学习都一样，没差，况且陆母说如果他去市重点读书，那陆母也要跟着去租房陪读，陆呈西觉得太麻烦，在哪里学习都一样。

　　于是两人继续当同学。

　　从初中到高中，两人已经认识四年多了。

　　吴野时至今日也仍旧记得他初见陆呈西时，一身伤痕，刚拉纸板赚的十二块三毛只剩下一枚一角硬币被捏在手心。

　　陆呈西是第一个给他买药的人，也是他贫瘠生命中第一束照进来的光。

　　这一次，他一定要和吴野一起离开这里，上大学，去完成上辈子同吴野说过的一起去看海的约定。

　　而回到教室的吴野心绪仍旧不宁静，碰撞使他感受到真实，也让他鼻尖发酸。

　　更多的却是庆幸，庆幸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机会去触碰。

　　只是这种触碰，只会是以朋友的身份和目的。

　　或许十六岁的陆呈西，只是因为一时脑热才答应他的告白呢？

　　又或许，陆呈西只是没有分清爱的定义是什么。

　　总之，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