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上枝头》雨山兰

54、宫变

　　砰的一声新年的第一束烟花在沉沉的夜幕上绽放。
　　宁姝对于晚上的家宴还是有些期待，鼓乐演奏完，没想到出面的依旧是谢皇后，除夕这样大的日子皇上连一面也没露。
　　在座无一人敢置喙，只是气氛却有些微妙起来，宁姝悄悄看了一眼端坐着的平阳，平阳脸上依旧是往日里的冷静，完全不为这些事情受到困扰。
　　皇家应该也是亲情淡薄吧。
　　宁姝低头吃饭。
　　大殿外依稀传来些嘈杂声，宁姝放下汤匙，那股不安又升上来，大殿里静的出奇，可门外的嘈杂声愈演愈烈，隐隐能听见有人惊叫。
　　谢皇后站起身来，平阳立刻将其搀扶着从侧门离开，临走前与宁姝对视了一眼。
　　宁姝假意用手帕擦拭嘴唇，低下头来四处打量，大厅里也隐隐骚乱起来只是无人敢说话。
　　“宁小姐跟我来。”
　　宁姝抬头：“是你，真是太巧了。”
　　来的正是今天在梅园为自己引路的小丫头。
　　“公主吩咐我带宁小姐去栖凰殿，快随我来。”
　　宁姝本就坐在宴席的末端，借着一根立柱的遮挡二人飞快的从屏风后离开。
　　“发生了什么事？外面为什么吵起来了？”
　　“公主说今晚有人要逼宫，叫奴婢带您躲起来。”
　　“你不是梅园的宫女吗，怎会替公主传话。”
　　二人猫悄着躲过纷乱的人群，听到这话的小丫鬟背影明显抖了一下，她立刻回话道：“我在殿外洒扫，公主找人传话，奴婢正巧认得您，便来了。”
　　“这样啊～”
　　“可是，栖凰斋的路不应该是那边吗？”
　　小丫鬟明显慌了：“是吗，宁小姐您肯定记错了，是这条路没错。”
　　“这样啊，那便继续走吧。”
　　小丫鬟宽了心，继续带她走。
　　“你呢，宫里这么乱，你等下去哪呢？”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大概会找个空殿躲起来吧。”小丫头的话里也带了些愁绪“不过宁小姐你不用担心，你有贵人相助一定会没事的。”
　　“谢谢你，不过我就不和你走了。”
　　宁姝一脚踹开身旁的门，钻进去将门迅速反锁，没想到门外的丫头速度比她还快，落锁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
　　“宁小姐你别害怕，在这里呆一会吧，我也是听人吩咐做事，你别记恨我。”
　　“放我出去！你既知我有贵人相助，就不该得罪我！”
　　门外已经没了声音，宁姝奋力击打木门，如蚍蜉撼树不可动摇。
　　外面已经彻底乱了起来，先头还不知道外面嘈杂是为何，如今喊打喊杀的声音逐渐清晰，宁姝只好闭上嘴靠在门边。
　　心中实在懊恼，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小丫头耍了心眼。
　　两队人马厮杀，兵戈相向溅起的碰撞声，如一道道暗夜惊雷，宁姝不肯坐以待毙，她趴在门缝借着火光看了一会后，抬眼观察被困的屋子，约莫是一座库房，黑漆漆的一片连扇窗户也没有，想必囚她之人做足了打算。
　　屋子里陈列着十几口木箱，打开来看是绸缎布匹之类。
　　宁姝皱着眉，拿起这些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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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阳手举弯刀护着谢皇后等人朝栖凰宫退去，身穿黑甲的御林军持着铁枪在外围了一圈，铁桶般密不透风。
　　“真是他？”谢皇后闭着双眼脸上看不出表情。
　　平阳坐在下方面上亦冷淡：“如此作风，是他无疑，冷宫方向查探到耳羊老匹夫的踪迹，这次宫变应当也是他出谋划策。”
　　“蛇鼠一窝！”砰的一声，谢皇后手中的佛珠掷到地上，金线崩断翠珠四散着滚动开，平阳垂下眼去：“母亲，父皇病重，隆冬已然难捱，李明景如此大动干戈摆明了要趁此机会造反，不如让我领着御林军将他抓住！”
　　谢皇后睁眼，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盯住她：“你且好生呆在我身边，大周的江山还轮不到让你一个女子抛头露面。”
　　平阳倒竖起两弯柳眉：“宫门忽然大开，涌进大量贼寇，宫中只余三千人马不到，且因除夕之故，大都解兵除刃，如何与其相抗，若不趁此反击，后果不堪设想！”
　　谢皇后见平阳心意决绝，不由得放软声线：“容容，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外面刀剑无眼，我怎能放你出去？今日晚宴陆远听亦在，他是御林军之首，何患无力与反贼抗衡？”
　　听到陆远听的名字，平阳心中叫嚣着的声音愈演愈烈：“既是他在我更要去！”
　　谢皇后无法，叹于她的倔强又爱于她的忠纯，只得叹声罢罢罢：“我拦不住你，明华在摘星楼，你若要去便去助你三哥一臂之力吧。”
　　平阳穿上护甲，却想起宁姝：“宁姝怎么还没过来？”
　　见她还记挂着那个丫头谢皇后揉揉眉心道：“怀文已去接应，应在来的路上了。”正说着怀文闯进来：“娘娘，奴婢没有找到宁小姐！”
　　“怎么回事？”
　　“宁小姐坐在立柱之后，待我过去时，座位上只剩下一杯温茶，不见宁小姐踪影！”
　　平阳握刀的手一颤，当即夺门而出。
　　“罢了罢了，都是命。你与我说说晚宴那边如何了？”
　　“回娘娘，几位贵女公子皆已经接应到摘星楼。”
　　“把消息放出去，让各大世家带兵前来救驾！不从者，先拿他们子女陪葬！”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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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星楼前百余台阶上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具尸体，猩红的血液喷洒的到处都是，地势高易守难攻，披甲带枪的高大男子带着二百精兵守在殿前。
　　平阳带着十人闯来时，李明华怒骂：“来这做甚，还不滚回去护在母亲身旁！”
　　“母亲身边有御林军在，我来助你！”台阶下正僵持着反贼若干，平阳仰头喊完话便举刀杀进人堆，李明华见此当即提枪杀下去。
　　盏茶功夫，殿前便被清理干净，兄妹二人拾级而上，皆都沉默。
　　李明华率先问：“母亲如何？”
　　“一切安好。”
　　“父皇那边呢？”
　　平阳出神片刻：“三千精兵，两千皆在崇德殿，父皇应当无事。”
　　换李明华怔松，天家儿女亲情稀薄，宫闱秘事讳莫如深。
　　二人站在高处，皇宫大半尽收眼底，到处是举着火把四处砍杀的反贼，奔惶的宫女太监死伤了一地，看得见的御林军少的可怜，李明华不禁开口：“若是剩下那两千精兵…”
　　说罢他自己也摇头，如此大难应当以皇上为重，他们这些无足轻重的人值当什么？
　　“就这么多人吗？大殿里参宴的都在这了？”
　　平阳一眼扫过大殿里抱团瑟瑟发抖的众人，提枪能战的都杀出去了，唯有这些平日里文弱的呆在这里。
　　平阳既没有看见宁姝甚至连齐书游也未见到。
　　“齐书游呢？”
　　“齐家你也知道，我自是送他出宫了，齐国老满门忠烈，至少要保他家一脉。”
　　平阳转动手腕再度拿起弯刀，李明华阻止：“又要去哪？”
　　“去接个人。”
　　“如今四处都是反贼，你带着这十个人能去哪？不如在此好好休整等待援军。”
　　“她是个柔弱女子，如今失散在宫闱，我再不去恐她性命有碍。”
　　“宁、宁姝？”
　　平阳以坚决的背影回应她，李明华看看这些软弱的人质再看看已经下了台阶的小妹，一瞬间心里摇摆不定，最终还是理智站了上风。
　　他放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