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曼笙歌》苏无寐

3、第 3 章

　　二．
　　夜风微凉，一树的梨花落得很急，一涌而下，像极了一群哄抢糖果的孩子。
　　重霄兀自轻笑，摄人的紫眸闪烁着冷月的清辉，极尽妖娆。
　　“你的动作很快，冷胜衣。”重霄淡淡扫过冷胜衣一眼，目中却空无一物，甚至连冷胜衣的影子都没有投进他的瞳仁，空荡荡的，仿佛连这个世界都不放在眼里，空得渗人。
　　冷胜衣冷哼一声：“不及你快。一夜之间，血洗桑梧阁。”
　　“你是来报仇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我是来为天下除害的。但此次来的可不只有我冷家堡，你死定了！”冷胜衣挪了挪脚，身后走出三人。是剑门钟一剑，落红山庄惊月，远烟阁沐凌。还有团团的人，将重霄围在中间，就像在围捕一只野兽一样，目光炯炯的紧紧盯着重霄。
　　重霄瞥了瞥沐凌，冷冷一笑：“请得到远烟阁做帮手，面子不小。”
　　沐凌脸色微变，却并不说话。他无话可讲，也无话要讲。他并不是来围剿重霄的刽子手，只是一个无言的观察者，看看重霄如何的厉害，看看他是怎样的一根眼中之钉，人人拔之而后快，却完全束手无策。必要的时候，再稍稍出一下手。沐凌很清楚，他不是重霄的对手。
　　冷胜衣正色道：“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也让浮罗再平静些时日。”
　　“束手就擒？哈哈哈哈……”重霄仰首而笑，“浮罗早已不再平静了，多我一个又如何？”重霄的眼扫过众人，凛然如刀。“只怕没有我，浮罗也一般乱！谁能奈我何？！”
　　冷胜衣眉心一拧，阴霾覆了满脸。他有些怒了：“罢了，多说何益？斩了这妖人，为天下除害！”冷胜衣的话音未落，压压的人群已经开始骚动起来。
　　“冷少主，莫要冲动……”沐凌上前一步，想要阻止蠢蠢欲动的冷胜衣。
　　“杀了他，是天下之福！”钟一剑冷冷道，干云剑脱鞘而出。
　　“钟门主说的是。”惊月捋一捋鬓旁的长发，似笑非笑的看着玄衣猎猎的重霄，鹅黄色的纱裙在风中化开一抹妩媚。“只是真真可惜了这一副绝世的容颜。”
　　“无须多言，先让我卸了他的首级，为天下枉死之人讨个公道！”冷胜衣大喝一声，夺步上前。匝匝的人群仿佛注入了满满的豪壮与侠气，提着兵器一拥而上。
　　“哼！”重霄冷哼一声，眸中的寒光一闪而过。他抖一抖袖，一柄长剑滑入手中。
　　剑长三尺三寸三，剑身细长，通体乌金，隐隐泛着慑人的光。剑上并无过多的纹饰，只有一条触目的红线直贯其中。日月无光，天地只余下夜——墨一样浓密可怖的夜！
　　上古神剑，汲血宓悉！
　　众人一惊，有一刻的躁动不安。然而，那踏出的一步，已经再也收不回来了！宓悉剑斩风而过，连血也不曾溅出一滴，便在首排杀手的颈上留下了一道死亡的红线，细，而泛黑。
　　这样的细线，不知已经看了多少年了，他早已看得厌了，再不想看了。他忽然很想就这样死去，像所有人希望的一样。大约没有谁会希望他活着的吧，重霄冷笑一声，动作慢了下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被称作“师父”的男子最后还是让他杀了他。
　　冷胜衣的铁剑红星在重霄的臂上划开一道伤口。“今夜就是你的死期！”冷胜衣仗剑直刺重霄的胸膛，剑的寒光映在冷胜衣的脸上，有一抹暗笑飘上嘴角。
　　“是么？”重霄的剑甩过数人的颈迎击直上，剑尖顶住冷胜衣红星剑的剑尖，宓悉一旋，红星剑微微颤动，只听得“硁”声入耳，红星剑瞬间碎裂，宓悉破剑而过，直入冷胜衣的心脏，连惊讶与恐惧都来不及反应。冷胜衣倒地而亡，一滴血也未溅出。宓悉剑身上的红线惊心触目。重霄有些失望的摇摇头，扯开一抹冷笑，抽剑后挥，挡过身后钟一剑的干云长剑。“可惜……你还没这个本事。”
　　月，隐在了乌云之后。
　　漫天的梨花纷扬而下，却在夜幕下相击的众人的撩拨之下在半空中飞舞着，找不到一个落地的站点，泛着隐隐的清光，如雪。
　　钟一剑大退三步，惊悸地望着围中冷笑的重霄。重霄冰冷的扬起唇角，闪烁的紫眸扫过惊愤不已的人群，宓悉剑斩空而出，犹若谪仙。
　　“妖人！”钟一剑怒喝，提气跃前。
　　重霄的脑中浮现出师父的脸。他忽然觉得死在他们的手上让自己觉得恶心。真是个情绪多变的人，重霄想，有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他觉得可悲。
　　钟一剑瞥过地上的冷胜衣，招式不觉凌厉了许多。
　　晦暮的天光又暗了一暗，空中竟跃出了七个如墨劲装的蒙面人，襟前金色的海波绣襟泛着诡谲的光芒。七人纵身一跃，直击重霄。
　　重霄眉心微皱，不由冷笑：“看来罗刹岛也等不及了。”
　　“岛主授命，夺命重霄。”
　　沐凌三人相视一眼，不由诧异。据言重霄曾卖命于南海罗刹岛，怎么今日又敌对起来了？沐凌看来一眼激战中的八人。罗刹岛杀手招招绝戾，重霄剑剑逼喉，一刻钟的功夫，罗刹岛七人只余四人。莫非是起了内讧？
　　“不管怎样，”钟一剑眼神扫过满地的尸首，握紧了手中的剑。“先杀重霄！”
　　“正是！”惊月黛眉紧蹙，飞身入阵。
　　毫无预兆的，惊月的黄绫缠上重霄的右手。罗刹岛杀手甩手出镖，重霄一时躲避不及，胸中两镖。重霄面色微变，咬牙横剑，正中罗刹眉心。
　　“镖上有毒！”沐凌轻呼一声。
　　“这岂不更好！”钟一剑丝毫不懈怠，近身上前，又在重霄的背上添上一剑。
　　中了毒的重霄步伐有些踉跄。他急速的一个旋身，宓悉剑出其不意地贯穿了钟一剑的胸膛。
　　“好是好，只可惜你……太没本事。”重霄抽剑回身，抵挡围击的数人。隐隐的麻痛自胸口向周身蔓延，重霄的额际渗出细密的汗水。他忽然展开一个冷漠却妖冶异常的笑。
　　都欲我死，我便不死。
　　重霄的剑划过他自己的腕，宓悉剑心的红线诡异的猩红，四周扬起了黑沙，遮星盖月，世界瞬间陷入无际的黑暗。重霄点足而起，像电一般。黑寂的夜里，只留有一丝重霄肆意的狂笑……
　　黑沙散去，一树的梨花落尽，弥漫的清香中有丝丝隐隐的血腥气息。又一个罗刹倒地。风吹起猎猎衣袂，黄裳惊月吐出一口血来，撇头看着一袭青衫临风玉立的沐凌。罗刹岛七人，只剩下三人。他们眸光暗淡，扛起同伴的尸体跃入黑暗。
　　沐凌目光扫过四周，眉头一皱。
　　四大门派围剿妖人重霄，死者一百四十二人，伤者一百六十九人，重霄扬沙而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