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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梯万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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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微云在玉华楼躺了整整一天。
这一天里他没有想别的事,即使正身处这个六界八荒只在手机屏幕里看到过的陌生世界里。他只是在担忧已经失去他的妈妈:一个年已半百的中年妇女。虽然家里还有正在读大学的妹妹可以依靠,可她毕竟还不太熟悉复杂的社会,一如多年前的母亲。
那会儿母亲与父亲刚刚离婚,习惯了做家庭主妇的她几乎与社会脱节,对比之下,正值初中的江微云的功课都显得没那么陌生了。
于是她只能去干些最简单也最劳累的工作,拿着微薄的薪水养儿养女,洗过的碗和擦过的盘子比江微云从小到大吃过的盐都多。辛苦拉扯大长子江微云后,家里终于有了第二个经济来源:勤工俭学的钱好歹能吃几顿饭呢。然而辛勤劳作能够带来的不仅仅是越来越不值钱的票子,还有越来越多的病历单子:钱这个东西总是留不住的。
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江微云却也越来越可靠:他比生产队的驴强上太多,一个人能干十份的活。挣来的钱流入了硕大的医疗系统,还有大学发的银行卡。这样的情况下江微云还能读完研究生,全部归功于他勤奋过了头。工作之后为了支付母亲的各种药费,还有妹妹在大学的各种开销,江微云白天当码农,晚上做奶茶,各种啵啵、珍珠、芋泥看到眼花。对于缺钱的江微云来说,无论什么工作,只要有工资,不论多少统统都能干,讲究的就是来者不拒。
然而万事万物都是一个轮回,昔日母亲的生活方式完全转移到了江微云的身上。好在他比他那个没什么技能专长的母亲有更多的优点,于是在打工这方面也干得更加出色:他是一个基本上出门兼职被各家抢着要的全能型人才——所以也存下了不少钱,除去在一线城市的快节奏里救命的必需钱外,其他尽数转给了母亲和妹妹。然而他妹是个比江微云本人这个从不聚餐、从不娱乐、从不出门的三不抠门仔更上一层楼的铁公鸡,各种用品货比三家,在使用优惠券减价这个技能上更是披荆斩棘,甚至未逢敌手。听起来搞笑吗?有点,但惨确实不能更惨了。
江微云想到这里,一股闷痛由心口而生,随着脉络蔓延至全身上下。妹妹性格还算谨慎,他倒是不太担心这个仍在校园的姑娘被骗被坑,但其他方面呢?他是家里的长子,所支撑起来的并不仅是三个人的各个银行卡之间钱财的流通,更是一家的情感。失去他,这个家便真的所剩无几了。
对于修真呢,人家的什么劫数他从没经历过,保命技能更是一个不会,空有灵力却不知怎么运用,这是真的才出狼口,又入虎穴。
当真要命。
正因如此,江微云也不甚清楚自己身上发生的种种变化:脉络之中灵气乱冲,血液翻涌,下丹之中元婴更是躁动不安。他要是能静下心,说不定还能勉强感受到丹田的异样。然而心绪凌乱,正是祸乱的开始。
空旷的玉华楼间只有两个活人,这还是在往日。俩人自留青山走了一趟之后也都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所以也可以凑出来一个人,被称作二等分的活人。
此时此刻天色已暗,长珩宗所在的鹤鸣群山之中河流静移,山风轻动。几座山峰之上星火萤光微亮,在半山腰汇聚成更加明亮的灯河后流入山谷。唯有水明山巅的玉华楼半分灯光都未曾亮起。就像小区里唯一一栋停电的楼,不能再突兀了。那还能怎么办呢?他们都只是二分之一的人了,还难为他们去点灯不成?
但点个灯也不是什么难事。玉京真人门下五个亲徒,修为都十分不错,出窍分神的水平点灯只需挥挥手。然而对于刻意刁难江照庭的微云来说,这种麻烦的小事当然要用来锻炼娇生惯养、心高气傲的徒弟——于是小孩经常独自穿行于玉华楼的回廊之间,一柄小小的火折子在灯笼之中蓦然亮起,随后黯淡的水明山便会一点点变得明亮,玉白的玉华楼更如明珠般在山巅默自生辉。
然而一场骗局需要两个角色参加:骗子,和被骗的倒霉蛋。江照庭就是一个相当好骗的傻孩子。在琢玉山下做弟子时,大家都是自己点灯笼,被微云收上水明山后,更是被迫揽下所有脏活累活。所以他只是理论上猜到这种小事应该没必要自己动手,不过理论不一定会被实践,亲眼所见自然也不一定真实。于是江照庭真的以为修真强者的居所中,那些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漂亮灯笼都得徒弟去点,好显出什么没必要的坚韧心性。
然而愿不愿意干活的态度被改变,也只需要小小的契机,就比如现在。江照庭正坐在玉华楼层层叠叠的白石阶梯之下,鹤鸣群山之中,水明山并非最高的山峰,夜晚并不寒冷,只是有些凉罢了。
假设江照庭在留青山险些被师父手刃之后,仍然愿意捏着火折子去点玉华楼八百八十八盏灯笼烛台,那他就是比江微云还称职的一个打工仔,被施展PUA技能最合适的对象。
然而江照庭只是比较呆,并不是真的蠢笨。他坐在冰凉的石阶之上,撑着下巴远眺鹤鸣山间那些河流一样的灯火,火折子早就不知道滚去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如果他同往常一般去挑那些灯笼,就能在经过微云寝屋时察觉到什么——恶毒的师尊周身灵气波动,这算是非常明显的大事不妙的征兆。
只是眼下没有半个人察觉。
夜晚可以干很多事,比如在电子屏幕之间发发牢骚,也比如在群山之上孕育一场小小的反叛。
江照庭坐了很久,腿都有些麻了。他伸出手抚向心口,胸骨之间隐痛不断,他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才撑着胳膊站起身。对于一个踏入修真路途的少年来说,拜入修为极高的师父门下,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曾经他也这么认为,于是成为修真界内声名远扬的微云首徒更像一场幻象,比做梦都让他不敢相信。
只是事情的走向已然不同了。江照庭随手抚开衣褶,月白衣摆如云霞飘荡,随后便似一团雾水,在玉色的楼间散去:江照庭消失了。
琢玉山下十分热闹,好比人间的夜市集会,因为正值闹腾年龄的小孩都在这里——望水,一个颇会带孩子的水风双灵根修真者,出窍后期的实力更让初入宗门的孩子们十分崇拜他。
所以微云掌管琢玉山时的沉闷被一扫而空,眼下甚至称得上热闹。正值酉时,大大小小的少年少女们在山下汇集。初入门的小孩子们穿的是最简单的布质青衫,年岁再长一些便会换成生壁色的长袍,不过都是绿绿的颜色,一坨一坨地分散开,各自踏上不同的石板路。江照庭扶了扶帏帽,月白的纱轻轻晃动,他的脸被遮住,十四五岁的身形在琢玉山成千的孩子中并不突兀,再略微施展一点法术,用来遮掩容貌的装扮便也让人过目即忘,于是他跟着正在往课舍走的一众少年少女前行,没有谁注意到他。直到人流渐渐减少,白色的身影在拐角一晃,便再度消失。
琢玉山,课舍内。
暖黄烛火轻轻摇晃,窗外竹叶暗影微动。舍内顶上悬挂的萤石光色温润,白亮的光照亮屋内每个角落。桌案的摆放十分整齐,其上的笔墨却乱七八糟。孩子们持笔的手还不稳当,写下的字句也难堪入目。
望水摊平在堂上座椅内,一只手撑着下巴,藤色的衣摆在红木椅子上流淌,其人坐得十分凌乱。按理说他一个出窍期的强者,来带一群刚拜入长珩宗的小屁孩,好比大炮打蚊子。然而此人向来不按常理干事,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女即将参加宗门比试,以获得拜入各个山峰继续求学的资格,他则干脆地撂下急需教导的一干弟子,跑来小学堂带娃娃们写字,日子是十分的潇洒快活,毕竟这事比教人怎么行气练功简单多了。
墨香在室内晕开,混合着窗外池塘中水和草的味道,好似人间夏日的氛围。望水随手抚开桌面的笔墨,将一枚雕花的青玉置于其上,压住被微风撩起的纸张。他坐得有些久了,终于舍得从被他暖热的椅子上爬起来,步下堂,来看那一群咬着牙写字的小豆丁。
“……”
藤紫色的身影在一个小娃娃桌边停下,他俯下身仔细去看:横竖写的还算笔直。而小娃则紧张得有些手抖,一被画成了个活灵活现的长虫。
“……”
望水挑了挑眉,侧目看了看额头沁出汗水的孩子:眉眼清丽,鼻峰却硬挺英气,好一个漂亮的……哦是个男孩儿啊?
男孩子察觉到了来人的目光,吓得呼吸都有些停滞了。望水修为虽然比不上他的大师兄微云,但也是他们那一辈的佼佼者。听说玉京真人已然在洞虚中期停滞了百十年,而他的五个徒弟里,微云修行约六七百年,已然步入合体后期,差那么些就撵上九百年洞虚的玉京了。而修真界几大宗门从没有一个人有如此资质与成就,何况他师出玉京,又是长珩宗的下任掌门,因此他更是声名远扬。而望水,就好比班级里万年的老二——他是玉京真人门下倒数第二个徒弟,修为已然超越前面两个师兄,却永远迟微云一步。二人年龄相仿,修行的时间也差不了多少,十四五岁的年龄便纷纷到了融合的阶段。二人齐齐跪坐在竹林之中,屋舍内一柄竹扇轻轻地摇,阳光自层叠叶片的缝隙之内流泄下来,一地的暖黄柔柔地铺平。玉京真人拾起茶杯,茶梗也在里面轻轻地晃。他抿了半口茶水,又捋了捋长长白白的胡须,似乎在纠结什么事儿——不过他很快就作出了决定:微云与望水两人的灵脉被一股气锁压制住,却并不没有让人觉得憋闷。玉京施布的脉锁就像夏日山谷间的溪流,人坐在阴凉石头上,将手指垂入溪水,感受到的仅是阳光的温度。
于是在他们身条抽长,个子也都说得过去后,那道脉锁便如水汽蒸发不见了。然而望水还是矮了微云半个头,大师兄是个二十五六的模样,望水则更像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少年。于是在百年之后微云金丹后期,望水刚刚突破心动;再过几百年的现在,微云合体大成,望水则刚刚迈入分神后期。然而这俩人都是不得了的人才,就比如学校联考,第一、第二名都来自长珩高中。即使望水再不爽,校长玉京可总是高兴的。
这俩人不太对付,自然许多地方都合不来。微云待人一副冰凉的模样,望水则是截然不同的态度:他行事有些轻佻,爱笑也爱闹,说话更没什么分寸,开开玩笑也十分经常。因此在他接管琢玉山后,孩子们也变得活泼起来,毕竟在微云身边谁敢打闹呢。
不过再活泼,望水也毕竟是个实力强悍的人。他们身上的气场是百年间的磨砺所成,虽因心性的不同而各自有所变化,但对于刚学写字的孩子来说,望水再怎么平易近人,他的气息还是难以忽视的。
小孩子狠狠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毛笔。望水一愣,还以为他要哭了,手臂垂下,自然而然地摸向腰间手帕。而小娃则是松了松手指,臂腕施力,写出了个还不错的“水”。
望水自然也看见了这个新落成的字。他扯了扯嘴角,有些想笑,但他还是有点公德心的,没想打扰其他人忙活。于是他仍然扯下了腰间的帕子,盖在孩子汗湿的手臂上,把住他细瘦的腕子,写了个漂亮潇洒的“深”。
“嗡——”
堂上忽有异响,众人纷纷抬头去看。望水猛然回头,藤紫色的衣衫飘开,他几乎是霎时便出现在了桌案前,随手拾起了玉佩,而孩子们还没反应过来,屋内压得人十分紧张的气息便烟消云散了。
望水一走,屋内便瞬间炸开了锅,小孩子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坐在第一排的小姑娘犹豫了会儿,正打算出言维持纪律,刚被带着写下名字的孩子便站起身,抄起纸笔,转身欲出。小姑娘一愣,也顾不上怯场了,急急忙忙出声:“魏灵深!你去哪?”
被唤住的人懒懒回身,他看了眼屋内乱糟糟的场面,语气十分平静:“已然酉时四刻,晚课也该结束了。还待在这儿做什么?”
小孩们自然是不太愿意安静坐着的,要不是有望水坐镇,早歪七扭八乱成一团了。一听时候差不多,也纷纷窜出去往寝舍跑了。小姑娘抿了抿嘴,最后还是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拢了拢衣袖,收拾齐整自己桌面上的纸笔,随后便也跨出门去。
待屋舍安静下来后,魏灵深才推开被掩上的门扉,进了屋子。他脚上动作很轻,烛火都没有被惊动。七八岁的小孩抿着唇,默默铺开了纸,其上只有一个字,在暖色的火光中,墨黑的笔画熨出沉静的颜色。
玉白的水明山巅忽然出现了好几抹颜色,松绿衣衫速度最快。流松穿过垂花门,下一瞬便出现在正房门口。待他推开门扉时,那股凌乱的气息便毫不掩饰地袭向了几人面门。
“二师兄,我先进去制住他!”
流松垂下手,他抚开乱冲的灵力,又示意小师妹稍安勿躁。四个人互相对视,最终还是望水挠了挠头:“我看他是真的癔症了,还是我去锁了他的脉——”
“你敢锁他的灵脉?不怕把你自己冲死。”衔月着了身金赤色的裙子,百合髻却还未更换。她咬着唇左思右想,“还是我去吧,毕竟火能克水呢……”
“噢,你是不怕冲到自己,是冲你大师兄去了。”望水挑眉,正欲继续出声,就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捂住了嘴。行川止住了望水的声,又在他身上擦了擦手:“你、你们……在外边等着。”
不待其他三人应声,一身芥子色衣衫的行川就闪了进去。被捂了嘴的望水眯了眯眼,还是冷哼一声留在了原地。衔月跺了跺脚,瞪着满脸无所谓的望水:“你乱说什么!”
流松轻叹一声:“他忙活着锤炼器物,在通人识物灵脉这方面可比你俩强。”
被点到名的二人纷纷哑火,衔月安静片刻,又显得有些急躁起来:“可这需要多久?他一个人又怎么应付得来?微云师兄可是合体后期……”
话未说完,屋内那股乱冲的灵气便消减了不少。流松几人立刻踏进门,就见微云一身月白的衣衫散乱不堪,人更是冷汗涔涔,他何曾这么狼狈过?流松看在眼里,对留青山那个百鬼之首的修为水平更是疑惑丛生。但他没有细想,快步上前,一手揽过微云肩头,探上他的脉搏。行川也松了手,他能安抚下微云暴动的灵脉,完全是掐准了时机趁虚而入方才成功,合体期的修为果然不同凡响……他手臂有些麻,是被他人灵力反冲入体的后果。那边流松还在探微云脉络,望水凑在跟前上看下看,就为了欣赏这个处处压他一头的师兄难得的糗样。行川忽然手腕一暖,他侧过视线,才发现是衔月在用灵力疏通他的经脉。
行川整个人忽然就红了。他连忙抽出手,支支吾吾道不用麻烦,衔月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麻烦?老三,你跟我见什么外啊……”
“哎,你们谁见着他那个徒弟了?”望水终于看够了微云的模样,他也不去帮流松的忙,只是晃悠到堂前的桌边,随手拾了个茶杯。正待喝水,才发觉里面只有落下的灰。
望水:“……”
他一脸惊讶,混合着那么点震惊和无语,因此脸色十分缤纷多彩:“真的假的?江微云会允许他的杯子落灰?”
衔月跳了过去,拾起茶壶的盖子,往内一看:“茶渍都干透了,真不像微云师兄的风格。咦,他那个徒弟这么邋遢吗?”
流松皱了皱眉。微云脸色煞白,眉峰紧蹙,嘴唇更是毫无血色,双眼紧闭,显然是心神不定,魂魄松动,不容他乐观。行川看在眼里,问道:“师兄,如何?”
“……看样子是他压根没有梳理自己的灵脉,怕是心魂就没有安定过。自己都管不好了,还顾得上他那套宝贝茶具不成。”流松叹了口气,他示意行川搭把手,二人将昏迷不醒的微云放平,“先不急江照庭去向如何,将微云师兄体内灵脉稳定下来才是要紧事。”
于是三个人轮流上阵,由行川将灵力引进微云脉口,一寸寸地梳开微云体内乱如麻的经脉。待恢复正常,微云脸色终于好了些后,已然是亥时一刻了。
望水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汗,唉声叹气抱怨:“修为涨那么快搞什么,看出事了我们谁能轻松帮到他?”
衔月直接瘫坐在地砖上抹汗。她才刚迈入分神不久,去探一个合体后期的人的灵脉还是太难为她了。行川递给她一只帕子,小姑娘则直接仰着头等师兄伺候。这方行川还正脸红着,微云终于醒了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意识什么时候堕入了混沌,只知道脑子里是一团浆糊,五感交替着失灵,而四肢百骸之中的疼痛更是从未间断,甚至持续深入,直至骨髓。
流松很快注意到了微云的清醒,他喘了口气,直点关键:“师兄,你在想什么?”
微云:“……”
什么情况,我刚从鬼门关回来,流松你小子就这么对我?
微云当即怔愣,什么时候他这么熟悉流松了?想必是原主残留的情感吧……亲娘哎,痛死我了。
流松眯着眼紧盯微云的神色。他心思缜密,也很敏感,最能觉察他人心绪。自从微云去过留青一趟,回到长珩宗后,他总隐约觉着有什么不对劲,但微云状态欠佳,甚至屡屡步入有些危险的境地,他才没有去多想别的可能。
微云又闭上了眼,其他三个人凑到床前,高高低低的声音吵得他头晕眼花,耳畔嗡鸣不断。他不由得咳了两声,有气无力地一甩胳膊,指向门扉:“你们…咳,你们出去,不然就…”
衔月还是足够机灵,她一转眼珠,左手挽上行川,右手逮住望水:“微云流松师兄你俩慢慢聊,我们三个不打扰啦!”
火灵根的姑娘跑路速度足够火辣。流松甚至不用放神识去探,便能肯定此时此刻水明山巅只剩下他与微云二人了。
他整了整衣袖,好让自己显得稳操胜券,微云则在凌乱的大脑里找寻怎么应付二师弟的方法——哎呦,怎么真是祸不单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