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学二》荼尛尛

5、第五章“五四”精神的重新凝聚

　　一、“五四”新文学传统的回归
　　……知识分子作为人民群众代言人和启蒙者的身份重新确立起来，从最年长到最年轻的几代作家都以……极大的勇气来直面现实人生，重新凝聚了现代知识分子的现实批判力量。
　　他们率先……——这正是“五四”新文学现实战斗精神再度高扬的标志。——教材pp.190-191

　　1、文艺路线的改变：《在中国文艺工作者第四次代表大会上的讲话》1979.10.30
　　……对今后的文艺工作指出方向。“雄伟和细腻，严肃和诙谐，抒情和哲理，只要能够使人们得到教育和启发，得到娱乐和美的享受，都应当在我们的文艺园地里占有自己的位置。”

　　2、老作家的回归
　　A、巴金《随想录》（《探索集》《真话集》《病中集》《无间集》）
　　1978.12.1-1986.8.20期间于《大公报》“随想录”专栏刊载的散文，以哀悼、反思、忏悔和呼吁为主题。
　　哀悼：“□□”中失去的至亲与挚友；
　　反思：“□□”及其背后的权力体制；
　　忏悔：知识分子丧失了主体性而沦为“精神奴隶”，甚至堕落为权力体制的“帮凶”；
　　呼吁：“五四”精神的真正回归。

　　《随想录 ? 怀念萧珊》1978.8.13-1979.1.16写完
　　今天是萧珊逝世六周年纪念日。六年前的光景还非常鲜明地出现在我的眼前。那一天我从火葬场回到家中，一切都是乱糟糟的，过了两三天我渐渐地安静下来了，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想写一篇纪念她的文章。在五十年前我就有了这样一种习惯：有感情无处倾吐时我经常求助于纸笔。可是一九七二年八月里那几天，我每天坐三四个小时望着面前摊开的稿纸，却写不出一句话。……
　　六年过去了。……我记起了《家》里面觉新说过的有句话：“好像珏死了，也是一个不详的鬼。”四十七年前我写这句话的时候，怎么想得到我是在写我自己！我没有流眼泪，可是我觉得有无数锋利的指甲在搔我的心。我站在死者遗体旁边，望着那张惨白色的脸，我比她大十三岁，为什么不让我先死？我想，这是多么不公平！她究竟犯了什么罪？她也给关进“牛棚”，挂上“牛鬼蛇神”的小纸牌，还扫过马路。究竟为什么？理由很简单，她是我的妻子。她患了病，得不到治疗，也因为她是我的妻子。……
　　她不想死，她要活，她愿意改造思想，她愿意看到社会主义建成。这个愿望总不能说是痴心妄想吧。她本来可以活下去…… 一句话，是我连累了她，是我害了她。……

　　《随想录 ? 怀念胡风》1986.8.20
　　去年三月二十六日中国现代文学馆正式开馆，我到场祝贺。……梅志同志同胡风来到我面前，她指着胡风问我：“你还认得他吗？”我愣了一下。我应当知道他是胡风，这是在一九五五年以后我第一次看见他。他完全变了，一看就清楚他是个病人，没有什么表情，也不讲话。我说：“看见你这样，我很抱歉。”我差一点流出眼泪，这是为了我自己。这以前他在上海住院的时候，我没有去看过他，也是因为我认为自己不曾偿还欠下的债，感到惭愧。我的心情只有自己知道，有时连自己也讲不清楚。……胡风由他女儿陪着来了，坐在对面一张桌子旁边。我的眼光常常停在他的脸上，我找不到那个过去熟悉的胡风了。他呆呆地坐在那里，没有动，也不曾跟女儿讲话。我打算在休息时候过去打个招呼，同他讲几句话。但是会议快要告一段落，他们父女就站起来走了。我的眼光送走他们，我有多少话要讲啊。我好像眼睁睁地望着几十年的岁月远去，没有办法拉住它们。我想起一句老话：“见一次就少一次。”我却想不到这就是我和他的最后一面。

　　《随想录 ? “五四”运动六十周年》1979
　　六十年前多少青年高举着两面大旗：科学与民主，喊着口号前进。我如饥似渴地抢购各种新文化运动的刊物，一句一行地吞下去，到处写信要求人给我指一条明确的出路，只要能推翻旧的，建设新的，就是赴汤蹈火，我也甘愿。……“五四”运动的年轻英雄们的英雄事迹拨开了我们紧闭着的眼睛，让我们看见了新的天地。可以说，他们挽救了我们。
　　……□□的十一年是一个非常的时期，斗争十分尖锐、复杂，而且残酷，人人都给卷了进去……今天我回头看十一年中间自己的所作所为和别人的所作所为，实在可笑，实在幼稚，实在愚蠢。……今天我带着无法治好的内伤迎接“五四”运动的六十周年，我庆幸自己逃过了那位来不及登殿的“女皇”的刀斧。但是回顾背后血迹斑斑的道路，想起十一年来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的朋友、同志和陌生人，我用什么来安慰死者、鼓励生者呢？说实话，我们这一代人并没有完成反封建的任务，也没有完成实现民主的任务。

　　B、“归来的诗人”：七月派、九叶派诗人的归来。
　　因“胡风□□集团案”遭受打击的“七月派”诗人胡风、曾卓、绿原、牛汉等；
　　因艺术观念的分歧而被迫离开诗坛的“中国新诗派”诗人杜运燮、辛笛、陈敬容、郑敏、袁可嘉、穆旦、唐祈、唐湜、杭约瑟等；
　　1957年被错划为□□的诗人艾青、公刘、流沙河、邵燕祥等。
　　因1980年艾青恢复创作后第一部诗集《归来的歌》，流沙河、梁南《归来》《归来的时刻》等诗歌得名。

　　补充讲解：四十年代诗歌，参见《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pp.427-457.
　　此外还有沦陷区、燕京大学南星、吴兴华等校园诗人；敌后抗日根据地李季《王贵与李香香》等长篇叙事诗。
　　1、艾青：“吹芦笛的诗人”、1910-1996。《大堰河——我的保姆》、《我爱这土地》、《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旷野》
　　2、同声歌唱：郭沫若《战声集》、冯乃超《宣言》、臧克家《从军行》、徐迟《最强音》、戴望舒《元日祝福》、何其芳《成都，让我把你摇醒》、老舍《剑北篇》等
　　3、田间：“时代的鼓手”、1916-1985。《给战斗者》、《假使我们不去打仗》、《自由，向我们来了》、《义勇军》
　　4、七月派：胡风主编《七月诗丛》。受艾青影响、以胡风为中心的国统区主要诗歌团体，以提倡革命现实主义与自由诗体为主要旗帜。代表诗人有鲁藜、绿原、曾卓、阿垅、牛汉等。
　　5、中国新诗派：“生命的沉潜”与“沉思的诗”。受新月派、现代派和西方现代派诗人影响较深的大后方主要诗歌团体，代表诗人有冯至及穆旦、郑敏、杜运燮、袁可嘉、陈敬容、辛笛等。
　　6、“诗朗诵” “街头诗” （“传单诗”“墙头诗”）运动：
　　朱自清：“抗战以前的新诗的发展可以说是从散文化逐渐走向纯诗化的道路……抗战以来的诗又走到散文化的道路上。”
　　老舍：“句法长短不定，但句句要有韵，句句要好听，希望通体都能朗诵。”

　　艾青诗二首：核心意象——土地

　　《大堰河——我的保姆》（节选）1933.1.14
　　大堰河，今天，你的乳儿是在狱里，
　　写着一首呈给你的赞美诗，
　　呈给你黄土下紫色的灵魂，
　　呈给你拥抱过我的直伸着的手，
　　呈给你吻过我的唇，
　　呈给你泥黑的温柔的脸颜，
　　呈给你养育了我的□□，
　　呈给你的儿子们，我的兄弟们，
　　呈给大地上一切的，
　　我的大堰河般的保姆和她们的儿子，
　　呈给爱我如爱她自己的儿子般的大堰河。
　　《我爱这土地》1938.11.17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然后我死了，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艾青《向太阳》：核心意象——太阳

　　《向太阳》（节选）1938.4
　　从远古的墓茔 yíng
　　从黑暗的年代
　　从人类死亡之流的那边
　　震惊沉睡的山脉
　　若火轮飞旋于沙丘之上
　　太阳向我滚来……
　　——引自旧作《太阳》

　　一 我起来
　　我起来 ——
　　像一只困倦的野兽
　　受过伤的野兽
　　从狼藉着败叶的林薮 sǒu
　　从冰泠的岩石上
　　挣扎了好久
　　支撑着上身
　　睁开眼睛
　　向天边寻觅……

　　我 ——
　　是一个
　　从遥远的山地
　　从未经开垦的山地
　　到这几千万人
　　用他们的手劳作着
　　用他们的嘴呼嚷着
　　用他们的脚走着的城市来的
　　旅客
　　我的身上
　　酸痛的身上
　　深刻地留着
　　风雨的昨夜的
　　长途奔走的疲劳
　　但
　　我终于起来了
　　我打开窗
　　用囚犯第一次看见光明的眼
　　看见了黎明
　　—— 这真实的黎明啊
　　（远方似乎传来了群众的歌声）
　　于是我想到街上去
　　昨天
　　我曾狂奔在
　　阴暗而低沉的天幕下的
　　没有太阳的原野
　　到山巅上去
　　伏到在紫色的岩石上
　　流着温热的眼泪
　　哭泣我们的世纪
　　现在好了
　　一切都过去了

　　四 日出
　　太阳出来了……
　　当它来时……
　　城市从远方
　　用电力与钢铁召唤它
　　——引自旧作《太阳》
　　太阳
　　从远处的高层建筑
　　——那些水门汀与钢铁所砌成的山
　　和那成百的烟突
　　成千的电线杆子
　　成万的屋顶
　　所构成的
　　密丛的森林里
　　出来了……
　　……
　　在我最初对世界怀着热望
　　而航行于无边蓝色的海水上的少年时代
　　我都曾看着美丽的日出

　　六 太阳照在
　　初升的太阳
　　照在我们的头上
　　照在我们的久久地低垂着
　　不曾抬起过的头上
　　太阳照着我们的
　　城市和村庄
　　照着我们的久久地住着
　　屈服在不正的权力下的城市和村庄
　　太阳照着我们的田野，河流和山峦
　　照着我们的从很久以来
　　到处都蠕动着痛苦的灵魂的
　　田野，河流和山峦……
　　今天
　　太阳的炫目的光芒
　　把我们从绝望的睡眠里刺醒了
　　也从那遮掩着无限痛苦的迷雾里
　　刺醒了我们的城市和村庄
　　也从那隐蔽着无边忧郁的烟雾里
　　刺醒了我们的田野，河流和山峦

　　艾青《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1937.12（节选）

　　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
　　寒冷在封锁着中国呀……

　　风，
　　像一个太悲哀了的老妇
　　紧紧地跟随着
　　伸出寒冷的指爪
　　拉扯着行人的衣襟，
　　用着像土地一样古老的
　　一刻也不停地絮聒着……

　　那从林间出现的，

　　赶着马车的
　　你中国的农夫，
　　戴着皮帽，
　　冒着大雪
　　要到哪儿去呢？

　　告诉你
　　我也是农人的后裔——
　　由于你们的
　　刻满了痛苦的皱纹的脸
　　我能如此深深地
　　知道了

　　生活在草原上的人们的
　　岁月的艰辛。

　　而我
　　也并不比你们快乐啊
　　——躺在时间的河流上
　　苦难的浪涛
　　曾经几次把我吞没而又卷起——
　　流浪与监禁
　　已失去了我的青春的最可贵的日子，
　　我的生命
　　也像你们的生命
　　一样的憔悴呀。

　　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
　　寒冷在封锁着中国呀……
　　沿着雪夜的河流，
　　一盏小油灯在徐缓地移行，
　　那破烂的乌篷船里
　　映着灯光，垂着头
　　坐着的是谁呀？

　　——啊，你
　　蓬发垢面的少妇，
　　是不是
　　你的家
　　——那幸福与温暖的巢穴
　　已被暴戾的敌人
　　烧毁了么？

　　……

　　中国，
　　我的在没有灯光的晚上
　　所写的无力的诗句
　　能给你些许的温暖么？

　　1.深沉的爱与忧郁的诗绪；
　　2.融入主观情绪，且具有广阔象征意义的视觉形象（与印象派绘画相似）；
　　3.自由诗体——在运动里取得均衡，在繁杂里取得单纯。

　　田间“街头诗”二首

　　《假使我们不去打仗》1938年春
　　假使我们不去打仗，
　　敌人用刺刀
　　杀死了我们，
　　还要用手指着我们骨头说：
　　“看，
　　这是奴隶！”

　　《义勇军》1938年
　　在长白山一带的地方，
　　中国的高梁
　　正在血里生长。
　　大风沙里
　　一个义勇军
　　骑马走过他的家乡。
　　他回来：
　　敌人的头，
　　挂在铁枪上

　　1.鼓点般急促的旋律，表现闪电似的情感的突击；
　　2.蒙太奇式的特写镜头，渲染雄壮的气势，同时具有丰富的暗示；
　　3.诗歌形式的自由、简练、朴素，也不乏韵律感。

　　绿原《又一名哥伦布》（节选）1959年作于秦城监狱

　　……
　　又一名哥伦布
　　也告别了亲人
　　告别了人类
　　驾驶着他的圣玛利亚
　　航行在时间的海洋上
　　……
　　他的孤独的圣玛利亚
　　他的“圣玛利亚”不只是一只船
　　而是四堵苍黄的粉墙
　　加上一抹夕阳和半轮灯光
　　……

　　再也没有声音，再也没有颜色
　　再也没有变化，再也没有运动
　　一切都很遥远，一切都很朦胧
　　就像月亮、天安门、石碑胡同
　　这个哥伦布形销骨立
　　蓬头垢面
　　手捧一部“雅歌中的雅歌”
　　凝视着千变万化的天花板
　　漂流在时间的海洋上
　　他凭着爱因斯坦的常识
　　坚信着前面就是印度——
　　即使最终到达不了印度
　　他也一定会发现一个新大陆

　　牛汉《半棵树》1972年作于咸宁□□五七干校。
　　1966年5月7日，“五七指示”；
　　1979年2月，□□《关于停办“五七”干校有关问题的通知》。

　　真的，我看见过半棵树
　　在一个荒凉的山丘上
　　像一个人
　　为了避开迎面的风暴
　　侧着身子挺立着
　　它是被二月的一次雷电
　　从树尖到树根
　　齐楂楂劈掉了半边
　　春天来到的时候
　　半棵树仍然直直的挺立着
　　长满了青青的枝叶
　　半棵树
　　还是一整棵树那样高
　　还是一整棵树那样伟岸
　　人们说
　　雷电还要来劈它
　　因为它还是那么直那么高
　　雷电从远远的天边盯住了它

　　在中国新诗史上，郭沫若《女神》塑造了具有破坏精神与创造精神的自由解放的抒情主人公形象，那是充分反映了“五四”历史青春期的时代精神的；30年代徐志摩、戴望舒笔下的抒情主人公形象，充满了迷失方向的迷惘、感伤情绪，那是大革命失败后的历史转折期那一部分青年时代情绪的反映；而七月诗派所塑造的行动着的强者的抒情主人公形象则充分反映了经过抗日民族解放战争血与火的考验，我们民族的趋向成熟，时代趋向成熟…——《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

　　冯至（1905-1993）诗二首

　　《蛇》1926
　　我的寂寞是一条长蛇，
　　静静地没有言语。
　　你万一梦到它时，
　　千万啊，不要悚惧！
　　它是我忠诚的侣伴，
　　心里害着热烈的乡思：
　　它想那茂密的草原 ——
　　你头上的、浓郁的乌丝。
　　它月影一般的轻轻地
　　从你那儿轻轻走过；
　　它把你的梦境衔了来
　　像一只绯红的花朵。

　　《从一片泛滥无形的水里》 1941
　　从一片泛滥无形的水里，
　　取水人取来椭圆的一瓶，
　　这点水就得到一个定形；
　　看，在秋风里飘扬的风旗，
　　它把住些把不住的事体，
　　让远方的光、远方的黑夜
　　和些远方的草木的荣谢，
　　还有个奔向远方的心意，
　　都保留一些在这面旗上。
　　我们空空听过一夜风声，
　　空看了一天的草黄叶红，
　　向何处安排我们的思想？
　　但愿这些诗像一面风旗
　　把住一些把不住的事体。

　　风旗：
　　1.自由的诗感于规范的诗行中呈现；
　　2.无边无际、不可把握的智性思考于有形的诗中呈现；
　　3.现实的纷杂广博于诗人的诗作中呈现。——流动的哲思与有法度的美。
　　冯至代表作：《十四行集》

　　穆旦诗六首
　　穆旦（1918—1977），原名查良铮，祖籍浙江海宁。诗人、翻译家。
　　1940年毕业于西南联大外文系，留校担任助教。
　　1942年2月，响应国民政府“青年知识分子入伍”的号召，参加中国入缅远征军，同年5月至9月，亲历滇缅大撤退，经历了震惊中外的野人山战役。
　　1947年，参加“中国新诗派”的创作活动。1949年赴美国留学，入芝加哥大学英国文学系学习。1952年获文学硕士学位。1953年回国后，任南开大学外文系副教授。1958年受到政治迫害，调图书馆工作。

　　《流浪人》（节选）1933
　　饿——
　　……
　　软软地，
　　是流浪人底两只沉重的腿
　　一步，一步，一步……
　　天涯的什末地方？
　　没有目的。

　　《一个老木匠》（节选）1933
　　孤独的，寂寞的
　　老人只是一个老人。
　　伴着木头，铁钉，和板斧
　　春，夏，秋，冬……一年地，两年
　　地，
　　老人的一生过去了；
　　牛马般的饥劳与苦辛，
　　像是没有教给他怎样去表情。

　　《更夫》
　　冬夜的街头失去了喧闹的
　　脚步和呼喊，人的愤怒和笑靥
　　如隔世的梦，一盏微弱的灯光
　　闪闪地摇曳着一付深沉的脸。

　　怀着寂寞，像山野里的幽灵，
　　他默默地从大街步进小巷；
　　生命在每一声里消失了，
　　化成声音，向辽远的虚空飘荡；

　　飘向温暖的睡乡，在迷茫里
　　警起旅人午夜的彷徨；
　　一阵寒风自街头刮上半空，
　　深巷里的狗吠出凄切的回响。

　　把天边的黑夜抛在身后，
　　一双脚步又走向幽暗的三更天，
　　期望日出如同期望无尽的路，
　　鸡鸣时他才能找寻着梦。

　　《野兽》1937
　　黑夜里叫出了野性的呼喊，
　　是谁，谁噬咬它受了创伤？
　　在坚实的肉里那些深深的
　　血的沟渠，血的沟渠，灌溉了
　　翻白的花，在青铜样的皮上！
　　是多大的奇迹，从紫色的血泊中
　　它抖身，它站立，它跃起，
　　风在鞭挞它痛楚的喘息。
　　然而，那是一团猛烈的火焰，
　　是对死亡蕴积的野性的凶残，
　　在狂暴的原野和荆棘的山谷里，
　　像一阵怒涛绞着无边的海浪，
　　它拧起全身的力。
　　在黑暗中，随着一声凄厉的号叫，
　　它是以如星的锐利的眼睛，
　　射出那可怕的复仇的光芒。

　　在穆旦笔下出现了中国诗歌史上从未有过的“残缺”的世界里的“残缺”的“自我”：如果说在传统诗歌里诗人的主体是与客体的物象融合为一的，从早期白话诗开始，才出现有着强大的独立意志的诗人主体，但诗中的自我，或者是浪漫主义的无限扩张（如郭沫若），或者虽然已经触及现代社会里知识者个体的种种矛盾与痛苦，却缺乏开掘到灵魂深处的勇气与思想穿透力，终不免成为充满哀伤情调的自哀与自恋（如戴望舒、何其芳30年代的诗歌）……——《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

　　《祭》1938
　　阿大在上海某家工厂里劳作了十年，
　　贫穷，枯槁。
　　只因为还余下一点力量，
　　一九三八年他战死于台儿庄沙场。

　　在他瞑目的时候天空中涌起了彩霞，
　　染去他的血，等待一早复仇的太阳。

　　昨天我碰见了年轻的厂主，我的朋友，
　　而感叹着报上的伤亡。
　　我们跳了一点钟
　　狐步，又喝些酒。
　　忽然他觉得自己身上
　　长了刚毛，脚下濡着血，门外起了大风。

　　他惊问我这是什么，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森林之魅·祭歌》1945
　　在阴暗的树下，在激流的水边，
　　逝去的六月和七月，在无人的山间，
　　你们的身体还挣扎着想要回返，
　　而无名的野花已在头上开满。

　　那刻骨的饥饿，那山洪的冲击，
　　那毒虫的啮咬和痛楚的夜晚，
　　你们受不了要向人讲述，
　　如今却是欣欣的树木把一切遗忘。

　　过去的是你们对死的抗争，
　　你们死去为了要活的人们生存，
　　那白热的纷争还没有停止，
　　你们却在森林的周期内，不再听闻。

　　静静的，在那被遗忘的山坡上，
　　还下着密雨，还吹着细风，
　　没有人知道历史曾在此走过，
　　留下了英灵化入树干而滋生

　　在穆旦的诗歌里，出现了站在不稳定的点上，不断分裂、破碎的自我，存在于永远的矛盾的张力上的自我，诗人排拒了中国传统的中和与平衡，将方向各异的各种力量，相互纠结、撞击，以至撕裂。所有现代人的生命的困惑…… 全都在这里展开……于是我们可以说，早期白话诗人所提出的建立现代新诗的现代思维方式与情感方式的历史任务，到穆旦这里开始得到了初步的落实……这一切，都使人们想起鲁迅……——《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

　　“归来的诗人”：
　　艾青《归来的歌》1980
　　绿原、牛汉编选《白色花——二十人集》1981
　　辛笛等《九叶集》1981：辛迪、陈敬容、杜运燮、杭约赫、郑敏、唐祈、唐湜、袁可嘉、穆旦

　　“归来的诗”《复仇的刺》牛汉写于80年代2000年春改定

　　我家的阳台上
　　一盆仙人掌
　　在严寒的冬天
　　被活活冻死……
　　仙人掌垂下荆棘的头颅
　　渐渐地出现冻坏的伤疤
　　它由墨绿变成了灰白
　　最后成为一片薄薄的枯叶
　　春天来了
　　我用手拔除它
　　哎哟，哎哟
　　数不清的尖刺
　　扎得我满手淌出鲜血
　　我中了埋伏
　　死去的仙人掌
　　留下了复仇的刺

　　“归来的诗”《鱼化石》——艾青，1978

　　动作多么活泼，
　　精力多么旺盛，
　　在浪花里跳跃，
　　在大海里浮沉；
　　不幸遇到火山爆发，
　　也可能是地震，
　　你失去了自由，
　　被埋进了灰尘；
　　过了多少亿年，
　　地质勘探队员，
　　在岩层里发现你，
　　依然栩栩如生。
　　但你是沉默的，
　　连叹息也没有，
　　鳞和鳍都完整，
　　却不能动弹；
　　你绝对的静止，
　　对外界毫无反应，
　　看不见天和水，
　　听不见浪花的声音。
　　凝视着一片化石，
　　傻瓜也得到教训：
　　离开了运动，
　　就没有生命。
　　活着就要斗争，
　　在斗争中前进，
　　当死亡没有来临，
　　把能量发挥干净。

　　3、年轻一代作家的出现：卢新华、刘心武、陈村等人的“伤痕小说”“反思小说”；食指、北岛、顾城等人的朦胧诗。
　　A、伤痕小说：以“知青”为创作主体，代表小说有刘心武《班主任》、卢新华《伤痕》、陈村《死》等。
　　上述作品或再现“□□”中的……非理性画面，或诉说心灵的“伤痕”和对“已逝的青春”的感伤，共同点在于控诉□□，回溯惨痛的历史和个人经历、情感，开启了“□□后”文学。
　　B、朦胧诗：以《今天》为阵地，以食指、北岛（赵振开）、芒克、多多、江河、杨炼、顾城等为代表。
　　从创作表现来看，较多隐喻和象征，风格……压抑，这与诗人……精神取向是合一的。
　　从主题来看，充满了……理想主义，并有着明显的主体意识和探索精神。
　　七八十年代之交的“伤痕小说”
　　食指 诗歌——《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1968
　　赵振开（北岛） 中篇小说——《波动》1974
　　史铁生 短篇小说——《我的遥远的清平湾》1983
　　戴思杰 导演——《巴尔扎克与小裁缝》2002
　　……
　　卢新华《伤痕》1978
　　卢新华，1954年出生，作家。
　　中学毕业后赴农村插队务农，1972年应征入伍，后历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文汇报》记者。1978年进入复旦大学中文系，1982年毕业。
　　1978年，年仅24岁的卢新华用一夜时间创作出《伤痕》，发表于当年8月11日的《文汇报》。作品和作者一夜成名，“伤痕文学”一称也由此发端。
　　大学毕业后不久卢新华就下海经商，随后赴美。

　　刘心武《班主任》1977
　　刘心武，成都人，1942年6月出生，作家、红学研究家。
　　曾任中学教师、出版社编辑、《人民文学》主编、中国作协理事等。
　　其作品以关注现实为特征，短篇《班主任》（1977）作为“伤痕小说”的开山之作而蜚声文坛，长篇《钟鼓楼》（1985）曾获得茅盾文学奖。
　　《刘心武揭秘红楼梦》：
　　拓展：《红楼梦》研究的三个流派
　　评点派：中国文学史的评点派起源于明代中叶。金圣叹批《水浒传》、毛宗批《三国演义》、张竹坡批《金瓶梅》《西游记》等，后来竟成了一个固定格式，卷首有批序、题词、读法等，每回有回前回后批的眉批、夹批、批注等。脂砚斋是最早学金圣叹而对《石头记》加以评点的评论家，他写下大量评点式评语，随《红楼梦》抄本的正文保留下来，因而《石头记》甲戌本（1754年）和乙卯本（1759年）又名《脂砚斋（重）评石头记》。
　　索隐派：旧红学索隐派代表是蔡元培的《石头记索隐》和邓狂言的《红楼梦释真》。索隐即探索幽隐，也就是发掘被小说表面故事所掩盖的“本事”。简单来说，就是以历史真实去比附《红楼梦》。
　　考据派：新红学的主要人物是胡适。他在1921年写了一篇《红楼梦考证》；次年，又写了《跋<红楼梦考证>》。接着有俞平伯的《红楼梦辨》。再后周汝昌《红楼梦新证》等。此为考据派红学的代表。简单来说，考据派注重搜集有关《红楼梦》作者家世、生平的史料和对版本的考订。
　　《班主任》的主要人物
　　张俊石：光明中学初三年级三班的班主任。
　　谢惠敏：团支书、张老师的得力助手，公认的好学生。
　　宋宝琪：家境不错，但是由于父亲疏于管教，再加上□□中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校教育，缺乏正确的引导，以至于走上歧途。他身体壮硕，但是精神空虚，头脑里满是封建时代的哥儿们义气。
　　石红：宣传委员，干部家庭出身，读过马列原著，不轻易受极左思想影响，思想积极但不偏激。
　　尹达磊：初三年级的数学老师，与张俊石是无话不谈的同事。粉碎□□后，他对教育战线、对自己的学校充满了憧憬，却忽视了问题的复杂性。
　　《班主任》的艺术特征
　　在艺术方面，《班主任》并不是一部成熟之作。
　　小说的人物结构是一个众星拱月式的英雄中心结构，以张俊石为中心人物。在塑造人物上有明显的“三突出”痕迹，即在所有人物中突出正面人物，在正面人物中突出英雄人物，在英雄人物中突出最主要的中心人物。
　　在篇章结构上，作者采用了传统文学的“有序结构”，人物依次而出，人物的描绘方式基本是从外貌开始写到性格、历史，然后进入情节。情节组织也是环环相扣，用小说《牛虻》作为串联情节的线索，把情节推向高潮。在这样的结构中，作者成为一个全知全能的叙事者。由于作家的观念支配着人物设置、情节演进直至细节选炼，再加上短篇小说的篇幅局限，使人物缺少有深度的个性描绘。

　　《班主任》的社会反响
　　小说发表后引起社会各方面的强烈反响，出乎《人民文学》编辑部意料。编辑部收到的各界读者来信不下数千封。其中以教育战线的来信最多，也有不少中学生、青少年写信控诉“□□”的文化专制主义对他们心灵造成的伤害。
　　作品发表后，曾由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改编成广播剧，并获得首届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第一名。1978年，控诉“□□”对人民精神造成的戕害的文学作品形成了一个浪潮，史称“伤痕文学”，《班主任》被认为是“伤痕文学”的开山之作。2018年9月，该作入选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最有影响力小说。

　　陈村《死》1986
　　陈村，原名杨遗华，1954年6月出生，作家。
　　1980年毕业于上海师范学院政教系专科，1971年赴安徽无为县乡村插队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曾任“榕树下”网站艺术总监，2014年担任上海网络作家协会会长。
　　代表作有短篇《死》（1986），长篇《鲜花和》（1997）等。

　　《死》的艺术特征—— 我们说到你，说到你的死和众多的死，说到苟活的我们和我们的不堪苟活。
　　意象化：
　　楼边，细瘦的棕榈指向天空，半黄半绿的叶子古怪地垂落，纹丝不动。后院杂草竞相开放，空气中飘荡着已故月季花的精魂。暮春的阳光照着几株年轻的树，照不透晦涩的墙。墙面死气沉沉。
　　空无一人。
　　没有鸟雀。
　　我用力推着锈蚀的木门，木门呻吟着开了条窄缝。死气暴烈，朝我扑来，将我顿时薰作漆黑的一团。我无意退缩。我就是奔这气息来的。我无法遏止对死屋的向往。
　　超现实：
　　松手吧，先生。
　　你想过死么？
　　我告诉他，我曾经苦苦想过。人总会被死所纠缠，很难摆脱。
　　为什么不死？
　　我没死的理由，先生。死，可是要理由的么？
　　生，需要理由。
　　沉默。我听见他极轻微的一声叹息，叹得比警笛更为惊心。
　　意识流：
　　手稿上的人物现出原形夺门跳窗而逃踏过我的身躯。窗外是粘稠炽热的岩浆正翻滚着奇艳无匹的猩红色。人们跳入岩浆化为烟气霎时间无影无踪可悲的人们。
　　浮生如寄浮生如寄……
　　我见他的叹息重重地将手稿吹散纷纷扬扬。他倔强地从手稿中支撑而起双臂渐长手掌阔大围住了手稿死死不放。手稿上的文字已荡然无存。无字的纸发着黄发着脆发出吱吱的叫唤变作一堆灰烬灰飞烟灭。
　　互文性 （Intertextuality，“文本间性”）
　　我是从克里斯朵夫，从高龙巴那里来的，从你的家书而来。
　　连恬静的莫扎特都写了《安魂曲》，何况你。
　　你沉沉睡去，如米开朗基罗的《夜》一般睡去。
　　“献给 各国的受苦、奋斗、而必战胜的自由灵魂。” —— 罗曼?罗兰
　　没有《弥赛亚》。
　　他吐出最后的芬芳的死气，如老约翰?米希尔，在心底叫了声：妈妈！

　　七八十年代之交的现代诗坛：“朦胧派”
　　和新月派、现代派、七月派、九叶派等诗派不同，朦胧派没有专门的阵地和宣言，或认为是以1978年底芒克与北岛创办的《今天》为始。
　　朦胧派以1980年代一批在手法和内涵上吸收西方现代、后现代主义特征的诗作为代表，其主要诗人包括食指、北岛、芒克、多多、江河、杨炼、顾城等。
　　朦胧派得名于评论家章明《令人气闷的“朦胧”》。章明批评以顾城为代表的一批诗人创作晦涩乃至怪异，让人感觉“朦胧”，不解其意。
　　推荐阅读：《诗人芒克：我完好无损地活到现在》，《专访诗人杨炼：和顾城探访<今天>杂志，回头再看朦胧诗派》——链接

　　北岛《回答》1976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冰川纪过去了，
　　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
　　好望角发现了，
　　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
　　为了在审判之前，
　　宣读那些被判决的声音。

　　告诉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
　　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
　　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新的转机和闪闪星斗，
　　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顾城
　　顾城（1956-1993）
　　80年代朦胧诗派代表人物。作品极度朝向内心，被誉为“童话诗人”。代表作有《一代人》《远与近》等。1988年为了寻找“理想王国”，和妻子谢烨前往新西兰激流岛定居。因为儿子桑木耳和情人英儿，与谢烨的婚姻关系陷入绝境。1993年持斧杀妻后自杀。遗书称“我没办法”，“她们都骗了我，还说我是不好。”

　　顾城《一代人》1979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江河《星星变奏曲》（节选）1980
　　如果大地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光明
　　谁还需要星星，谁还会
　　在夜里凝望
　　寻找遥远的安慰
　　谁不愿意
　　每天
　　都是一首诗

　　土地是弯曲的 1981
　　土地是弯曲的
　　我看不见你
　　我只能远远看见
　　你心上的蓝天

　　蓝吗？真蓝
　　那蓝色就是语言
　　我想使世界感到愉快
　　微笑却凝固在嘴边

　　还是给我一朵云吧
　　擦去晴朗的时间
　　我的眼睛需要泪水
　　我的太阳需要安眠

　　远与近 1980.6
　　你， 我觉得，
　　一会看我， 你看我时很远，
　　一会看云。 你看云时很近。

　　门前（节选） 1982
　　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门口
　　早晨，阳光照在草上

　　我们站着
　　扶着自己的门扇
　　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

　　草在结它的种子
　　风在摇它的叶子
　　我们站着，不说话
　　就十分美好

　　有门，不用开开
　　是我们的，就十分美好

　　七八十年代之交的现代诗坛——海子
　　海子（1964-1989）原名査海生，安徽安庆人。15岁考入北大法律系，大三开始诗歌创作，
　　曾在毕业纪念册上写下三行诗：
　　路是一支瘦瘦的牧笛
　　把牧歌吹成渔歌
　　潮来潮去，我积攒叶叶白帆
　　毕业后进入中国政法大学哲学教研室工作。1989年3月26日在山海关附近卧轨自杀。

　　《房屋》 1985
　　你在早上
　　碰落的第一滴露水
　　肯定和你的爱人有关
　　你在中午饮马
　　在一枝青桠下稍立片刻
　　也和她有关
　　你在暮色中
　　坐在屋子里不动
　　也是与她有关
　　你不要不承认
　　那泥沙相会，那狂风奔走
　　如巨蚁
　　那雨天雨地哭得有情有意
　　而爱情房屋温情地坐着
　　遮蔽母亲也遮蔽孩子

　　遮蔽你也遮蔽我

　　我的诗歌理想是在中国成就一种伟大的集体的诗。我不想成为一个抒情诗人，或一位戏剧诗人，甚至不想成为一名史诗诗人，我只想融合中国的行动成就一种民族和人类结合，诗和真理合一 的大诗。

　　九月 1986
　　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我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一个叫马头一个叫马尾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
　　明月如镜高悬草原映照千年岁月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
　　只身打马过草原

　　日记 1988.7.25 火车经德令哈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他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春天，十个海子 1989.3.14
　　春天，十个海子全都复活
　　在光明的景色中
　　嘲笑这一野蛮而悲伤的海子
　　你这么长久地沉睡到底是为了什么？

　　春天，十个海子低低地怒吼
　　围着你和我跳舞、唱歌
　　扯乱你的黑头发，骑上你飞奔而去，
　　尘土飞扬
　　你被劈开的疼痛在大地弥漫
　　在春天，野蛮而复仇的海子
　　就剩这一个，最后一个
　　这是黑夜的儿子，沉浸于冬天，倾心死亡
　　不能自拔，热爱着空虚而寒冷的乡村

　　那里的谷物高高堆起，遮住了窗子
　　它们一半用于一家六口人的嘴，吃和胃
　　一半用于农业，他们自己繁殖

　　大风从东吹到西，从北刮到南，
　　无视黑夜和黎明
　　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下次课程：第六章：感应着时代的大变动
　　课前阅读：
　　蒋子龙短篇小说《乔厂长上任记》（1979）
　　高晓声短篇小说《陈奂生上城》（1980）
　　路遥中篇小说《人生》（19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