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缚茧》穆爻

8、学生 “老师

　　“老师好。”
　　站在面前的是一个身高只到成祁腰部的男孩子，他站得笔直，言行拘谨，从头到脚全是名牌，一看就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小祁，这两个月这孩子的声乐老师出国办事了，就先由你暂时担任他的声乐老师。”殷思誉拍了拍那孩子的头吩咐道，“他叫黄匀泽，音乐基础不错，很听话很懂事，这两个月就交给你了。”
　　“你好呀，我叫成祁。”殷思誉很快就离开了，只剩下成祁和黄匀泽两人在房间里。他闻言俯身向孩子打招呼。
　　那男孩彬彬有礼道：“成老师好。”
　　“不用叫我老师，叫我哥哥就好？或者直接叫我名字也行。”面对他一口一个“老师”，成祁还真感觉自己受不起这种名号，他连忙回应道。
　　黄匀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认真叫道：“成祁哥哥好！”

　　正如殷思誉所说，这个孩子很聪明又很听话，音乐造诣已经不能用基础好这种字眼来形容，说是天赋异禀也不为过，至少成祁在这之前从没见过在他这个年纪就能这么厉害的人。
　　成祁已然不似几年前对钢琴一知半解的状态，常年和音乐打交道，即使不去刻意学，也能够掌握不少关于钢琴的知识。看着黄匀泽的小手在偌大的钢琴上飞舞，一首《巴赫曲》在他手里熟练得如同弹小星星一般。
　　再说声乐，还没经历变声期的黄匀泽音域较高，却不像其他孩童的声音那般过于稚嫩，出乎意料地适合唱美声。
　　曲终，黄匀泽平静地端坐在那里，等待着成祁的惊叹和夸奖——这些话他早就听多了，他遇到的每一个老师在听过他的演奏和歌声后都会对他赞不绝口，他起初也会觉得这样的夸赞是否过于夸张，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了自己异于常人的优秀，便就接受了这些话。
　　可是等了一会儿他并没有听见成祁的声音。他疑惑地抬头，对上了成祁略带思索的眼神。
　　“你学音乐多久了？”
　　“五年。”
　　“这首歌听过吗？唱两句试试。”成祁从手机里找了一首近年很流行的歌曲，是那种典型的看似演唱难度不高，但饱含感情的歌。
　　这一唱也直接让黄匀泽的缺陷暴露了出来——他的声音过早地经过了各种技巧技艺的打磨，反而失去了原初的纯澈和情感。就像一块经历了多重打磨修饰的玉石，虽美却不再像原来那样干净纯粹，也失却了更多可塑性。
　　成祁猜测这也是很多大师都会夸奖黄匀泽，却在要找小歌手时不会优先考虑他的原因。
　　“你试试用原本的声线唱呢？或者说在那之前，先理解一下这首歌想表达的感情？”
　　这首歌理解起来并不难，抒发了歌手对逝去的童年时光的怀念和遗憾，但是对于一个正值童年的孩子来说，可能确实有些难以理解。
　　黄匀泽瞪着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对着成祁看。
　　“你觉得这首歌是怎么样的？”
　　“唔…”黄匀泽又想了想那首歌，“有点悲伤。就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消失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回来了。”
　　“那你有过这种经历吗？”成祁慢慢引导他。
　　黄匀泽垂眼沉思了一会儿：“有。爷爷家以前有一只金毛狗，叫凯西，从我记事起她就一直在我身边。爸爸妈妈总是不在家，凯西就会一直陪我玩，她还能听懂人说话，真的很厉害！但是去年圣诞节我参加完派对回家后就再也没见到她了，爷爷说她被送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永远都不能再和我见面了，但我知道她是死了…那几天她的精神很差，我早该注意到的，还没来得及跟她好好告别…”
　　提及了伤心事，黄匀泽显得有些难过。
　　成祁看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这首歌正是需要这样的情绪：“抛去你学的那些技巧性的东西，就用你对凯西的思念来唱一遍试试。”
　　黄匀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开了口。
　　霎时间，他和凯西相处的往事历历在目，如同幻灯片一般一张一张在他脑海中闪过——那天他们在雪地里玩耍，那只大金毛用她还顶着雪的鼻子亲昵地蹭着那个男孩的脸；在那个洒满阳光的钢琴房，男孩向往着外面的天地却逃不出这小小的房间，好在还有那只大金毛陪伴着他…
　　这遍唱下来的效果和之前截然不同，要拼技巧可能上一遍的水准会更高，但这遍，这首歌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你感觉怎么样？”没等来成祁的点评，成祁先开口问了黄匀泽。
　　“有些…奇妙？以前从来没人跟我说要这样唱歌，但这样唱的感觉…也很好。”黄匀泽不知道怎么具体地去描述这种体验，以他原来的老师的标准来说这定然是不合格的，可他心底的那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这样才是对的。
　　“你唱得很好。”成祁认可地点了点头，“想要唱好一首歌，音韵美是基础，能唱出歌曲深层的、想表达的东西才是真正困难的。如果能突破这个难关，你的声乐能力一定会进步不少。”
　　听着成祁的话，黄匀泽想他投去崇拜的目光。
　　经过一天的课程，成祁发现自己和这个富家小少爷竟意外地聊得来，这孩子年龄不大，但见识过的事物不少，思想也会比同龄的小男孩成熟很多，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成祁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和黄匀泽这样对坐着聊音乐的样子像极了六年前殷思誉和他的样子。六年时间，将一个一心只知道追逐梦想的男生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看着眼前的男孩，想着再过六年，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黄匀泽的条件比自己好得多，应该不会走上歪路，就像他那样。

　　这天的课程结束了，看着黄匀泽房间里一墙的奖杯奖状，成祁忽然想起来这孩子以前的老师应该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叫得上姓名的大人物，而自己…他恐怕是听都没听说过。
　　“说起来你就这么相信我教的吗？不论怎么看，都是那些大师说的话更靠谱吧。”
　　“信啊。”成祁本来只是想逗逗黄匀泽，看看他纠结疑惑的样子，却见他一脸认真地回答，“我觉得成祁哥哥教的特别好，人也特别好。其他老师才不会这样耐心又有心情陪我聊天。”
　　“你怎么知道我教的就是好的？愿意陪你聊天不意味就是一个好老师。”
　　“因为我听过你的歌啊！”黄匀泽急得手也比划了起来，“就是那首'翅翼划破天边，我破茧成蝶'！”
　　成祁一愣：“你听过？”
　　“当然听过了！这首歌当时特别特别火啊！我一直觉得你唱得特别厉害，词和曲也写的特别好！我还会弹这首曲子呢！刚知道你是我的老师的时候其实我心里特别高兴！”
　　“…”成祁一时无言，人尽皆知后来发生的事。
　　“成祁哥哥，你后来为什么不唱了呢？”黄匀泽扯了扯成祁的衣角，“我很喜欢你的歌，可是在那之后好像再也没听到过你的声音了。”
　　成祁欲言又止。他好像不知道那些事…
　　“那你以后还会发歌吗？我还想听你唱更多的歌。”黄匀泽追问。
　　“…会。会的。”面对男孩闪闪发光的眼神，成祁不禁脱口而出。
　　看着黄匀泽欢呼雀跃的模样，成祁心里顿时有些苦涩，可能是因为自己许下了不知能否兑现的诺言，可能是害怕黄匀泽会知道他身上发生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