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破晓的光》沄尔

32、一场暴雨

　　宋璨晓在高三开学考冲进了班级前十，第九名，年级前三十。

　　原来当她开始不在意成绩和排名，专心投入题海中去的时候，就会收获自己意想不到的结果。

　　“刚刚下课的时候，宋璨晓同学跟我讲了她做最后一道大题的方法，思路也非常不错，大家可以参考一下。”数学老师蒋顺请宋璨晓到讲台上来向同学们介绍。

　　宋璨晓拿上试卷，走上讲台，取出一支白板笔，一边书写，一边讲解：“这道题最后要求证的是‘f（x）≥a?+a’，我们可以采用逆推的思路，要求它大于等于它，也就是求……最后得证。”

　　同学们听得很认真，并做好笔记。大家向宋璨晓投去赞赏的目光，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非常有想法，最近宋璨晓同学进步很大。”蒋顺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宋璨晓微笑着，觉得有几分成就感。她下去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陈潇廉他们三个非常骄傲地给她竖起大拇指。

　　宋璨晓扬扬下巴，那眼神好像在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二班同学步入高三明显安静沉闷了许多，即使吴志舟没有来教室守着也能自觉地进入学习状态。

　　就像吴志舟说的，他们最后会被训练成做题的机器，日复一日，不知疲倦。
　　机械地重复、重复、再重复，直至最后麻木。

　　宋璨晓觉得，只有在那只蝙蝠闯进晚自习的时刻，他们才是鲜活的。

　　一只蝙蝠猛地一头扎进二班教室，掀起一阵惊呼。它扑腾着翅膀，东倒西歪，“雷达”似乎失灵了。

　　同学们的视线跟随着它，也左闪右避，生怕下一秒就被它撞上。

　　在那一成不变的生活里，闯入了一位不速之客。放平常这并不是一件值得惊奇的事，但在那样的氛围下，一件小小的事情便足已掀起波澜。

　　十月，陈潇廉他们去华京参加竞赛复赛。他们也都是用周末的时间，并未耽误平时课程。若这次能进入全国前30，寒假便可以进入国家集训队，保送全国最好的大学，还能提前去大学学习知识。

　　他们考完试回来就又要进入半期考试的备考中去。

　　半期考试的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场暴雨。

　　起初是很闷热，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像是处于整个学校处于巨大的混沌之中，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飞虫飞入教室，灯上、地下，许多的黑色小点，实在扰人心烦。张承甚至还把这些昆虫列了个图鉴，“生物研究中心”一览。

　　宋璨晓本不想理会，奈何书上也时不时地飞扑着几只。她用纸巾包着撵去，又继续投入学习中去了。

　　天空开始掉落大颗大颗的雨滴，砸到栏杆上，敲打着窗玻璃，又弹开飞溅，“哒哒哒”，“哒哒哒”……

　　渐渐地，雨滴连成线。
　　“哗啦啦——”“哗啦啦——”

　　一道闪电刺破长空，紧接着雷声轰鸣。同学们的心变得躁动起来，按耐不住地兴奋。

　　下课铃声伴随着雨声、雷声，混杂在一起，像纷纷出教室围在走廊上的同学们一样吵闹。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宋璨晓和陈潇廉他们也出来透透气。狂风吹得他们的头发乱舞，似乎也吹散了沉闷许久的氛围。

　　“哇！快看闪电！”肖和乐惊呼道。

　　只见一道紫色的闪电从教学楼楼顶劈过，速度之迅疾，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刹那间，划亮长夜，亮如白昼。

　　“喔——！”
　　同学们一阵躁动，掩饰不住的惊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那是暂时脱离学习的时刻，正如偏离的轨道一样，不受控制。这暴雨像是人心的催化剂，原始的野性，压抑的疯狂，似乎都在这一刻释放。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闪电，是紫色的诶。”宋璨晓的手扶在栏杆上，望着那道闪电忍不住感叹道。

　　赵昔微点点头，脸上尽是激动之情：“我也是，近到仿佛我能触电。”

　　“嗯？”肖和乐惊掉下巴，“赵昔微，你这是什么形容。”

　　陈潇廉仰起头，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湿热，黏腻到让人烦躁。此刻只想冲进大雨中狂奔一场。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像有一块巨石砸在他们的头顶，每一声都震人心。

　　这一切，犹如世界末日一般。

　　最终这次“观雨”以上课铃响和广播里年级主任的训斥结束。
　　这场哄闹戛然而止。

　　第二天半期考试，宋璨晓面无表情地迈进考场，已经习以为常。拿到试卷，写上姓名考号，贴上条形码，答题、交卷。

　　重复。

　　机械地重复。

　　当你还没来得及为上一次起伏的排名高兴或是伤心时，下一次考试便已来临。

　　一月初的八省联考，宋璨晓班级第6，年级前13，联校前800。

　　周五将进行本次联考的颁奖典礼。这次的颁奖除了奖状外，还会专门为位于年级前20名的同学制定玻璃奖杯。

　　根据周五中午彩排的，领奖的同学坐在礼堂中央，正对着舞台的下方，领导们的后面。

　　在颁奖仪式开始前，年级主任就在卖关子，神神秘秘地说为同学们准备了一个惊喜。

　　“哦？有惊喜！”台下的同学热闹起来，“每个人都有份吗？”

　　等主持人说保持安静，颁奖典礼即将开始的时候，同学们才停止了讨论，目光聚集在台上。

　　先颁发的是个人奖项，进步之星、学习之星……最后就是“闪亮之星”，即年级排名前20的同学。

　　闪亮之星……宋璨晓在心里吐槽，这名字有点土。

　　宋璨晓他们按照之前彩排的顺序依次上台，等他们都在各自的位置站定后，台下突然一阵惊呼。

　　“哇哦！这难道就是严主任说的惊喜！”
　　“这瞒得挺好的啊……估计台上的人都不知道。”

　　台上的人确实是一头雾水，满脸疑惑，不知道同学们为什么这么激动。

　　直到主持人说——“请各位家长们为自己的孩子颁奖！”
　　家长们排成一列，从后台走出来，手里都拿着自家孩子的奖杯。

　　宋璨晓闻言瞳孔放大，呼吸停滞，一瞬间愣在原地。

　　自从那次大吵一架后，她和宋青梅处于一个每日见面却无话可说的状态，气氛冷到了极点。说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也不为过，似乎谁也不愿低头。

　　宋璨晓听见右边传来肖和乐震惊的声音：“我去，老妈，你真来了！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好啊！”
　　“臭小子！瞒你瞒得可真不容易。”

　　宋璨晓嘴角上扬，旁边的人也都被母子俩的对话逗笑了。但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后笑容立马僵住，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

　　她假装不经意地转头，往后大致扫了一眼，心跳开始加快。

　　她……会来吗？

　　排在她后面的同学的家长都到了，还是没有看到她。她就知道，她那么忙，怎么抽得出时间来学校。

　　宋璨晓眼眸中的光逐渐暗淡，她早该习惯的，她不该抱有期待的。

　　“晓晓。”

　　宋璨晓听见熟悉的声音，她猛地一抬头，看见宋青梅站在她的面前，雪白的貂毛、修身的毛衣，搭配黑色高跟鞋，衬得她身材高挑，气质非凡。

　　宋璨晓少见她这样的打扮，见惯了她穿着干练的职业正装、行事雷厉风行的样子，却忘了母亲褪去所有身份后，那个最初的模样。

　　她撞上她的目光，不知为何，那目光敛去平日的锐利和锋芒，像秋水一般温柔，令人贪恋。

　　“恭喜你。”
　　宋青梅弯弯嘴角，扯了一个她自认为不算难看的笑容。她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家长是怎么做的，然后不太熟练地递上手中的奖状和奖杯。

　　宋璨晓头一次见到她这样“笨拙”的时候，明明想笑，却鼻头一酸。她微抿嘴唇，两只手分别接过，随后忍不住张开双臂拥抱面前的人。

　　宋青梅微微一笑，抬起手安抚似地轻拍着宋璨晓的肩。不知何时，她也悄悄红了眼眶。

　　颁奖是一个台阶。
　　那些不愿开口说的话，不愿放下的自尊，藏起来的隐晦的爱意，此刻尽在这个无言的拥抱中融化。

　　妈妈，原谅我那天说的气话。
　　晓晓，请原谅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