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戴岱

1、鼓掌兄 正文很短，

　　“鼓掌兄又在鼓掌了。”我嚼着饭堂干硬的饭，边想边往声音的源头看去，那里坐着一名瘦削的男生。我不知道他是谁，也看不清他的模样，只知道他吃饭时隔一会就会鼓一次掌，因而我私下称呼他为“鼓掌兄”。
　　我按了按眉。学校饭堂的肉是极油的，菜是极蔫的，令人难以下咽。
　　听说鼓掌兄高一就谈了恋爱，女友美丽动人，和鼓掌兄在一起也算得上“郎才女貌”。尽管他们各自的教学楼与宿舍不在一块，但热恋中的小情侣总是能克服老师拖堂和赖床等困难，并肩走在校道上，一起去上早课和晚修，一起吃早餐、午餐、晚餐。
　　我按了按眉。饭堂的叉烧算是肉最多的肉菜了，但有时会不小心吃到有猪骚味的肉块，真是恶心人。
　　这个年纪的学生对恋爱尤为敏感，喜欢“磕cp”，更何况鼓掌兄和女友是真的“couple”呢。鼓掌兄会注意到女友粘在嘴角的碎发，他会轻柔地拨开它，会好奇地问女友：“碎发不碍事吗？”“当然不碍事啦！”女友心里想着，嘴上却不说，只是以笑带过。他们看上去极为般配，怎么不教旁人“磕疯了”呢？
　　我按了按眉，扒拉开饭盒里带黄褐色点的菜叶——最讨厌不新鲜的菜了。
　　鼓掌兄的女友不觉得也不想别人知道她与鼓掌兄是情侣。可怜的孩子，她怕家长、怕老师，自欺欺人地认为他们表现出来的关系顶多算兄妹。鼓掌兄有些发愁，以他的性格，有女朋友后肯定会大肆宣扬，最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的喜悦与幸福。不过女友不喜欢，他便不这么做。只是，他不禁想问他可爱的女友：“我们这样的表现，怎么会是兄妹呢？”鼓掌兄没问出口，不想给女友徒增烦恼，更害怕他们会因此而争执。他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用眼睛收好情感，又用眼睛向女友传达他未出口的话。
　　我按了按眉。饭堂阿姨对我实在太慷慨了些，总是打多饭菜给我，就要吃不下了。
　　鼓掌兄是个憋屈的哑巴。他怪自己，怨自己，恨自己，他在对女友日益增长的思念与杂念和对倾诉的抗拒之间的矛盾中选择了分手。
　　鼓掌兄觉得他可能不适合谈恋爱。他走过他们曾走过的校道，树林阴翳。他还记得当初是如何与两侧的名人像打招呼，惹得她捧腹大笑的；他还记得他拉着她与花朵对话；还记得有她陪伴的一日三餐……
　　我按了按眉。鼓掌兄在鼓掌，我听得很清楚。我知道的，吃饭时人的思想是漫无边际的，他肯定想到了她，又不想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