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苔殿》龙泽川

9、新项目

　　电梯门打开，纪燃拎着包跨出，包里的准备好的文件，他已经准备跟梁河好好交代了。

　　迎面走来一个年纪稍长的人，笑着跟纪燃招呼，“早。”

　　纪燃也笑着回应，只是这个人停了下来，他正抽着烟，脚步一停就烟撩火气的，他跟纪燃的交代并不流于表面，同为z大毕业，蔡胜是先毕业的师兄，毕业后两人又进了同一家研究所。蔡胜入职早几年，已经顺利进入管理层，已经主管分部了。

　　“感觉最近怎么样？”蔡胜关心他。

　　纪燃微笑，“挺好的，您看有什么需要帮忙？”

　　蔡胜摆手，“你是我师弟，我对你能有什么指示？”

　　纪燃在心里冷笑，他也并非完全不知人情世故，说起来，他也算是这位师兄的竞争对手，在学校里两人先后获奖，只不过毕业以后，他分心于其它工作，现在发展确实不如这位师兄。两个人东拉西岔半天，蔡胜始终没有说自己的目的，纪燃也顺水推舟陪他闲聊。

　　“等会儿有个晨会。”蔡胜抽完烟，拍拍烟灰，“我先走了。”

　　纪燃冲他道别，拎着自己装着文件的公文包，心下安定，晨会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昂扬的走进会议室。

　　会上纪燃表示自己有事需要汇报，接着他就把自己准备好的文件拿出来。

　　看他的准备，眼神都不对了，纪燃在会上侃侃而谈。

　　练习了数次后，他显得煞有其事，在这里跟在讲台上不同，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抓住把柄。

　　纪燃目光坚定，论述了以上的数据后，最后指出，“呈现这种数据并非偶然，而是必然，所以并不存在造假问题，汇报完毕。”

　　接着他冲梁河笑了一下，但是梁河这种人，没脸没皮，竟然也笑呵呵的说，“果然是这样，之前只是因为写的不太详细，我不太明白，现在补充了就好，更详细让人能看懂了。”

　　言外之意便是这可不赖我，这都是你写的文件让人看不懂。

　　如果纪燃脾气爆一点，大概他们会当场吵起来，然而纪燃看起来相当镇定，他总是面带微笑，那笑容毫无攻击性，羞涩又腼腆，转头就问蔡胜，“您觉得怎么样呢？可以通过吗？”

　　蔡胜神色如常，他也算是梁河半个上司，他竟然也面不改色，“那就这样吧，这个修改后的算是通过了。”便轻轻揭过。

　　纪燃心绪始终平静，梁河之所以那么狂，是因为和蔡胜关系好罢了。

　　而他之所以被刁难，也不过是因为没梁河和他关系近罢了。

　　他一个小职员，人微言轻，但是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接着他们又把重心放到了别的问题上，接近散会的时候，蔡胜宣布了一个消息，有合作会到访，也许会考虑为研究所注资，大约在下月派人来接洽。

　　蔡胜越说越眉开眼笑，仿佛已经把对方派来的人收拾妥帖了。

　　纪燃知道这种事，一般都轮不到自己，也就低眉顺眼的听着。

　　散会后，回了办公室，趁着几个小组在私底下讨论，沈月借着交接文件，偷偷的过来咬耳朵。沈月，“散会后，梁河对着自己组发了好大的的脾气。”

　　沈月说到这里时眼睛都笑弯了，“他们组的可委屈了，估计以后没人再敢随便说你的工作有问题了吧。你笑啊，你怎么不笑。”

　　纪燃露出一个苦笑，“别折腾我了，他们能让我过就已经很好了。”

　　沈月轻哼一声，“我看谁还敢说你的技术不过硬。”

　　纪燃耸肩，“这没有用，我的技术再好，他们也不会推我。”

　　沈月气恼极了，“欺人太甚，凭什么我们干最累最苦的活儿，好事还轮不到我们，一有好事就让我们上一边儿去了。几个项目需要攻关的时候就把你找来交给你，等到出成果的时候你是边儿也挨不着。”

　　她像老妈子那样絮絮叨叨，气恼又无奈。

　　纪燃在这声音中放松下来，捧着热茶，出神的看着工位上的绿植。

　　沈月几乎要拍桌而起，“大不了我们辞职。”

　　纪燃看她义愤填膺的模样，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沈月，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但是这份工作再搓磨人，我也得干下去，我……我不能辞职，我妈还在疗养院等着我呢。”

　　沈月攥紧拳头，复又放开，她自小养尊处优，纵然有什么不顺的地方，家里立刻出来替她摆平，二十几岁了，妈妈还在早起给她做早饭，就因为心疼女儿，不想让她吃不上饭。

　　沈月的慢慢的低下头来，眼眶红了，她明白自己其实一点帮不上纪燃，除了替他生气，“我知道了，如果你需要帮忙，就来找我，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替我向阿姨问好吧。”

　　纪燃道谢，沈月回了自己工位，刚刚开完会的同事也陆续回来了。

　　几个邻近的小声讨论，“听说这次的合作方很雄势，比我们研究所的量级高好几个档次。”

　　“真的？哪家公司呢？”

　　“江洋集团下面的一个子公司，虽然是子公司，可是手里握着大量的设备资源，搞天文，可不得用好的装备嘛。人家都能看到月球去了，你还拿眼睛看地球，看得再多有什么用？”

　　纪燃听着，面无表情的看自己手中的文件，不用说，如果是有什么好事，向来是轮不到他的。

　　“那这个项目是安排给谁了？”

　　“应该是梁河吧，蔡主任一直都比较看好他。”

　　“你说的对，刚刚开完会，准备派两个接待人员，和一个技术人员接洽。”

　　“散了散了，这样的好事，果然是又给梁河了。”

　　一帮人作鸟兽散，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沈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弄自己的行政资料和文件。

　　公司里对这次的合作方很重视，蔡胜为了项目开了好几场会，梁河自然在列，他也没空再去找茬了。

　　纪燃看梁河没动静，知道他暂时是为了为了跟合作方接洽，偃旗息鼓了。

　　沈月为又他高兴又难过，高兴纪燃最近的方案通过特别快，难过这好事没一点儿纪燃的份。

　　纪燃则觉得无所谓，空了就准备论文。

　　江心燕的身体时好时坏，现在稳定了，她不要纪燃常去看她，怕纪燃为了她裹足不前，也怕让自己儿子伤心。

　　于是纪燃闲了下来，也有空享受一下时光。

　　陈子坤怕他无聊，跑到他家里来住。

　　“所里最近怎么样？”陈子坤一边看电视一边问他。

　　纪燃本来对着电脑，不得不停下来，“挺好的。”

　　他的回复一向简短，管杀不管埋那种，陈子坤却不依不饶，“好在哪里？”

　　纪燃转笔，“好在梁最近很忙，应该顾不上我了。”

　　“蔡胜不是一向不舍得派活儿给他们组吗？”陈子坤不信，“他真的该改名儿叫蔡圣，一有事就说的冠冕堂皇。”

　　纪燃噗嗤一声笑出来，安静了会儿才说，“他把合作方指给了梁河，梁河在为这件事准备。而且我手里的工作也全部做完交给他了，他还得赶出来呢。”

　　他的眸子又深又黑，乌沉沉的，完全没有了公司里风轻云淡的感觉。要熬多久，才能掌握主动权呢？

　　陈子坤也沉默了会儿才摆手，“不想了，不能深想。”

　　纪燃在学校里，是佼佼者，可是进入了社会，除了一纸文凭，没有什么可以凭持的。

　　如果意志稍微弱些，也许就被压垮了吧。

　　纪燃悠悠地说：“没事儿，大不了，我多干几份累点的工作吧。”

　　陈子坤皱眉，“别这么想，还没到那一步呢。”

　　纪燃别开头，显然对这件事很是抗拒。

　　“我有点想抽烟。”纪燃起身，从茶几下拿出烟和打火机。

　　其实他不怎么抽，但是心情压抑的时候，总想来一根。

　　他借此机会，走到阳台上去一个人待着。

　　默默地想了会儿心事。

　　过一会儿回去，两人神色如常，陈子坤问他，“钱还够用吗？”

　　这是揭过不提，示好的意思。

　　纪燃点头，冲他笑，“钱是够的。”只是纪燃的时间、精力，被锁死在这个窒息的空间里，进退不得。

　　想要在事业上突破，必须在研究所全力以赴。

　　可是研究所的薪资，会让他揭不开锅。他好像就只有这么吊着，不仅是吊着江心燕的命，也是吊着他的命。

　　纪燃拿出手机，随意的翻了翻朋友圈。

　　发现不怎么发的江枫竟然更新了一张图。

　　配图两字开工，照片里是挽起衬衣的手臂，拿着一支签字笔，照片里有一个小人，穿着太空服，正向大家挥手。

　　纪燃点了个赞，他看不懂里面的门道，但是他很聪明，打开微博，微博会告诉他的。

　　果然，微博是同步更新的，同样的照片，同样的字。

　　粉丝的消费可灵通了，“嗷嗷，这是要去新的合作项目了吗？”

　　“可能跟航天有关？”

　　“背景是银河诶。”

　　“不愧是你6666。”

　　这些俏皮的评论让纪燃会心一笑，放松下来。

　　他想起自己什么都没带，却去找江枫签名的窘境，决定恶补一番，从网上购买了一些盲盒。

　　他从来不这么消费，付完帐后有点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