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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报到 社恐的痛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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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报到这天,我是一个人来的。
我爸妈本来是强烈建议我在他们的护送下踏入新学校的校门,开启新的学期。
“家长不给去。”
我是这么拒绝他们的。
八月秋,太阳烫得离谱,皮肤泌出黏腻腻的一层汗,加上周围的聒噪让我怀念起了家里的空调。
新高的校门两侧各有一排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树叶被晒得有些发黄,不过不影响一群热得快要中暑的人躲在下面纳凉。
护送学生来的家长一个个像打了鸡血,拼命往分班榜前挤,生怕看晚了一步就会耽误自家孩子的终身大事。
更烦的是一些明明已经看过了还赖着不走的家长,非要拍一张留念,然后又掏出电话向亲戚炫耀。
你什么时候炫耀不好?你非他妈现在跟堵墙似的,显着你了是吧?
分班榜前人潮如水,我剥开一层层人流拼命向前挤。推推搡搡间,黏糊糊的汗水浸湿了衣裳,我也顾不上难受到死的感觉,只是一个劲的“对不起”“麻烦让一下谢谢”。
一番折腾下终于冲出重围。
在三班下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后,我也松了一口气。顺着离开的人流逃出人群,顿觉神清气爽了不少。
在这天之前,我总是会幻想,如果分班榜上没找到我名字该怎么办?那是不是说明我的成绩是假的?那爸妈是不是得气到心肌梗塞?或者某个手续有问题把我的名字遗漏了?那得有多麻烦。
我最讨厌麻烦了。
一顿问东问西后,我找到了三班。
进了门,每个人都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熟的不行,我找了一个角落默默观察。
一切都很好。
紧接着,一个地中海踏入教室(没开玩笑,他的头顶真的比灯泡还亮),看上去就是家长们的梦中情师。
嘈杂声戛然而止。
地中海咳了几声,开始发言:
“这个呢,首先,我得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三班的班主任兼高一年级主任,我姓杨,叫我杨老师杨主任你们随意。现在开始点名。”
其实事情到这里都还挺正常的,直到地中海把名单全读了个遍也没念到我名字时,我开始慌了。
我急忙举起手,地中海示意我说。
“老师,你没念到我。”
地中海懵逼了半秒,随即问我姓名,然后眯着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在名单上扫视。
空气凝固了一分钟,地中海抬起头:“你走错班了吧。”
我靠。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快。
等我出了三班奔到校门口看分班榜时,才发现自己把七班看成三班了。
然后我又使劲跑,终于在七班门口气喘吁吁地停下。
“报告。”
讲台上年轻的男老师盯着我愣了半分钟:“你叫?”
“颜幽。”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嗯了一声。
讲台下的人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我,齐刷刷的目光让我尴尬到脚趾扣出三室一厅,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我的体温在直线狂飙。此时只想找片净土把自己埋进去,低着头慌乱地找个空位置就坐了。
闷热的教室里,有一群正在互相熟识的学生和一个脸涨成猪肝色的社恐。
新老师真的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刚毕业的样子,头发茂密得过分,黑色双肩包配上黑框眼镜,皮肤有点白,活脱脱一副乖巧学生样。
他说,他姓徐。
我们说,这就没了?
他说,没了。
他说话的时候还腼腆地拽着衣角,看得出来是在努力坚持。
我习惯性地把脸贴到同桌女生的旁边,小声吐槽一句:“但凡他头发少一点也不至于看上去这么没经验。”
说完这句话我才意识到这不是初中教室,旁边坐的是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我这样和别人说话好奇怪。
想到这,我的心跳如擂鼓,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那个女生反应。
姐,反正以后都是同学,就别让我丢脸了行吗。
她郑重其事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好像觉得这样太敷衍了,又补上一句“确实”。
然后就没了。
然后闷热的教室里,有一群互相熟识的学生和两个脸涨成猪肝色的社恐。
因为只是新生报到,领个书,听校长说个废话,所以很早就回家了。
回家路上下起了小雨,我不在乎,反而有点喜欢淋着小雨,这容易让我想到小时候。
小时候我总是会在下着小雨的天偷偷跑出去,然后和几个领居家的哥哥姐姐在池塘旁边捉小蝌蚪,装满一瓶子再放回池塘里,然后循环这样的操作,乐此不疲。
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哪里好玩,但就是开心,发自内心的开心,非常纯粹的开心。
雨哗啦啦地下着,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就连平时最普通的绿叶在此刻也有些招人眼。雨水淋在身上的感觉很特别,不是上午在人群中被汗浸湿的黏腻感,相反,这种感觉神清气爽,好像正在经历神圣的心灵洗礼。
刚开始,只是细细的雨丝,绵绵密密,渐渐的雨丝变成了珍珠水晶,风压得路边的树苗直不起腰,闪电划过天际,雷声大作…
…
靠,雷阵雨。
我忘了我是怎么狼狈地狂奔回家,怎么狼狈地进了家门,然后又是怎么狼狈地手足无措,总之让我想到了张译的表情包“在生活的暴风雨中艰难前行”。
洗漱完躺到床上,雨仍然急匆匆地下着,雷声不减,闪电也不让人失望,天上热闹得像龙王带雷公电母蹦迪。
这个天气真的很适合睡觉。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是正在为高考挑灯夜读的考生,学累了,又习惯性地望向窗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亲自到了银河系,繁星璀璨,美得惊心动魄,但又有些许不对劲。
果不其然,一个灰暗色的行星直直地撞了上来,我还来不及感叹为什么上面还带有字幕“冥王星”就被无限的恐惧笼罩。
一瞬间,各大媒体直接爆炸,新闻里全是什么“行星碰撞,世界末日”“地球引力消失,人类即将沦为太空垃圾”。
我像个壁虎一样死死地趴在床上,生怕不留神直接被甩出地球。
恐慌中,有亮光晃了我一下。
我猛地睁开双眼,是窗外的阳光。
突然非常感谢昨晚为了看闪电没拉窗帘的自己。
来自梦境的恐惧还未消散,新的恐惧又涌上心头,真实且绝望。
迟到了,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