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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碎片 老婆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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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很平常,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最后一门结束,高一上学期也结束了。
我和沈意走在回家的路上,难得提前放学,夕阳晕染了半边天,好看的不像话。
“你假期有什么打算?”
沈意思索了片刻。
“还能有什么打算?回老家过年呗。”
“哦。”
“你呢?”
“我也不知道,不出意外的话和你一样。”
“哦。”
我们两对考试的事自觉地绝口不提。
这是作为一个学生的自觉,考完试就好好放松,换一换紧张的心情,不给自己带来焦虑,不让别人感到焦虑。
到家,还没进门就听到了摔盘子的声音。
我心一紧。
推开门,果然不让我失望。我爸正紧握着拳头瞪着眼站着,一地的碎盘子在他脚边,我妈猩红着眼,明显哭过。
“我他妈的我一天到晚跟他妈一条狗一样他妈的就出去挣钱,他妈的你他妈和我妈好好相处是不是会死?!我他妈问你话!!是不是会死!!!”
我爸歇斯底里地吼着,让我联想到了外公外婆家村上经常发疯的野狗。
也许他说他像狗一样是对的。
“你他妈的有什么资格在这跟我让我跟他妈那个老绝种好好相处?!你他妈有什么资格?!!我他妈欠你的?!我他妈欠你家的?!!!啊!??”
我妈失去理智一般怒吼,泪水随着她的吼声流下来。
我很少看见我妈哭,就算再怎么伤心的事也不会就一滴眼泪。而此刻的她,眼泪像不值钱一样夺眶而出。
哐当一声,又一个盘子落地,陶瓷飞溅,有几片溅到了我的脚边。
我望着脚边的陶瓷碎片,我能依稀认出来这只盘子,是我偷偷在上面画全家福的那只,但现在的它碎的拼都拼不完整,只剩下画中我的半边笑脸。
心毫无防备地抽痛一下,但我没哭,只是难受,特别难受。
争吵声并没有因为我的出现终止,反之更加聒噪。
“滚出去!!”
我爸浑浊的眼神令我作呕。
我不为所动。
“他妈的你他妈叫谁滚出去?!!谁他妈给你胆子这么跟我闺女说话?!!”
我妈抄起一个盘子就往地上砸。
“就他妈你能出气我就不能了是吧?!!谁他妈给你的本事?!!谁他妈给你的屌本事?!!”
视线中,我妈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我爸攒足了劲扇了我妈一巴掌,很用劲的一巴掌,因为我妈的脸扭曲了半天都没恢复正常。
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把我妈一把推开用积攒了这么久的怨气狠狠地揣了我爸一脚,绝对是很用力的一脚。我爸一个成年男子被踹地踉跄几步,这几步有意想不到,也有疼痛。
反应过来的我爸上来就拽着我的衣服抬手抽我,一巴掌下去,我的脸火辣辣地疼,望着他跟鬣狗差不多的眼神我竟然一点不怕。
我妈拼了命地护着我,被他猛地推开,我妈不死心地撕咬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
“□□样的还他妈敢打我!!我他妈今天抽死你!”
脑海中我妈护着我的身影和疼痛交织,我的意识愈发清醒。
你凭什么那么打我妈?凭什么?!我妈他妈的凭什么受这个罪!!!!
“我操你妈的!你他妈再打一个试试!”
我冲着他的裆部猛揣,从身后抄起一只碗,对着他的脑袋砸了下去。
报警。
我当时只有这一个想法。
我冲到房间,锁门。
110刚按下去,房门被打开,我爸一把抢过手机。
我妈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110?长本事了。”
我爸冷哼一声。
我妈垂着眼眸。
我像是从来不认识她一样,鼻尖突然很酸很酸,眼眶一热,冲出家门。
抛下身后我妈的“回来,你去哪”,我一口气跑下楼直奔小区的一角。
那里很偏僻,是我取快递时候发现的。
我无助地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地倚着墙角,捂着嘴好让自己哭的不那么大声。
冬天的这个点,天已经很黑了,我身上因为激动出的汗被冷风吹干,身体已经变得麻木。
“颜幽?”
我抬头。
“卧槽真是你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心里最后一点坚持也破防了,也不在乎什么颜面了,哭的喘不上气来,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沈意刚开始一个劲地问我怎么了,见我哭得说不出话也就不问了,任由我拽着他的胳膊狂哭。
等我哭得实在没力气了,由大哭转为抽泣,他才小心翼翼地搭话。
“怎么了?”
“你怎么发现我的?”
我没回答,反问。
“我妈逼我下来取快递的,路过,就听到鬼嚎,我还真以为闹鬼了…”
我目光呆滞,心头的委屈还在,他说的话我只听进去了一半。
“所以你怎么了?”
“沈意,如果你老婆和你妈吵架,你会帮谁?”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想了一会哧笑着,还是认真地回答。
“老婆至上。”
心措不及防地抽痛。
连一个高中生都会的选择题为什么我爸不会?
“但是我爸不知道。”
泪模糊了双眼。
“你爸不知道什么?”
“我爸不知道的事多了,他他妈就知道站在他妈那边,我妈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晚风醉人,借着话头,我讲了好多话。
“我爸就是一个傻逼,他他妈就一个傻逼。”
“他从来没真正地喜欢过我,如果不是成绩他不会把我当人看,他他妈只在乎名誉。”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出生的时候他想把我掐死,我妈和他吵了一架。”
“我妈也是个傻逼,她明明不想和他过日子还他妈硬撑,说什么为了我。”
“我他妈不用她为了我,我他妈不用!他们两要是离婚我第一个赞成。”
…
沈意一直默默地听着我吧啦吧啦地讲,我不知道他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同情?不耐烦?好奇?
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
我只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这个人是谁,怀着怎样的心情都不重要。
终于讲完,已经不知道几点了。
“行了,今天跟你讲的别乱传,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些。”
我像个长辈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沈意默不作声。
“喂?!”
缓缓的,他抬起头。
“我忘拿快递了,现在快递站关门了,死定了。”
笑容凝固在嘴角。
“good bye,boy.”
站在家门,我的心情特别沉重。
走的太冲动,没带钥匙。
心情沉重地敲了敲门。
我妈开了门。
家里已经收拾干净,一地的陶瓷渣消失不见,任谁看都不会相信在一小时前这里发生过世纪大战。
“回来啦。”
我爸悠闲地坐在沙发上。
一切都好像没有变化。
好像这一个小时内,只有我一个人还在满腔情绪中走不出来,而发事者此刻却像个局外人。
很渴,不知道是哭的水分流失还是说的口干舌燥。
走进厨房,垃圾桶里满是碎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