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七十章 礁石迎风 我也信你。 ...
-
虽说傅深不在了，但一队跟二队之间，依然是看对方不顺眼的。
二队如今的队长叫李星，他没敢像前队长那样跟骆凡这个正会长犯冲，但挑起一队其他队员的刺儿来时，也是毫不手软的。
姜慎申请调队，会里的其他人都当他是跟骆凡闹翻了。两人并没有在明面上吵过架，但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私下肯定撕破脸了，各种小道消息不胫而走，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他们听了也觉得好笑。
反正一队的人是不太敢跟姜慎有什么交流了，一方面是因为骆凡，另一方面，他们也觉得自己是真的不需要再跟离队的人多说些什么。
至于二队的……他们似乎依然对姜慎抱有敌意，说什么都防着他似的。他像个饱受歧视的外来者，现在里外都不讨好。
这境况，居然异常熟悉。
“连续三个晚上都是我一个人夜巡，你不觉得这个安排有点不合理吗？”
新一天的工作安排出来后，姜慎直接找到了李星，后者看了他一眼，无意回答他的质问，兀自低着头在池子里洗手。
厕所里阴暗潮湿，镜子周遭布满了日积月累的霉痕水渍，水龙头被关上，李星转过身，把手上的水弹到姜慎身上。
“新人多做些，熟悉下工作，有什么不合理的？”
姜慎‘呵’地一声笑了出来，声音在厕所里回荡。
“你搞清楚，我不是刚进来监检会，我是从一队调过来的。”
他的态度引起了对面李星的不满，后者率先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时嘴角往下撇着：“那怎么了？谁让你调过来呢？既然调过来了就要听我指挥，不然……就给我滚。”
“我还以为……”
李星原是要走的，但姜慎竟然选择在这会儿继续咬上来。他听见这人开口，便又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我还以为，二队只有唐启狄一个人喜欢模仿傅深呢？没想到啊！你也有这种爱好？”
也不知是只有他跟唐启狄这样，还是二队的人都是这副做派。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地模仿着傅深过去的一举一动，却又很怕被人点破自己是在模仿他。
一旦被戳穿，便会恼羞成怒。
“你再说一次。”
姜慎嘴角扬起一个笑，似乎真的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你连这句话也要学吗？”
闻言，李星不禁一愣。
方才这话他是脱口而出的，根本就不是在刻意模仿傅深。
可经姜慎这么一提醒，他才发现，这确实是傅深经常在耍威风时说的话。
而最可怕的地方，正是此处。他一直通过复制某人的动作与神情这种办法来获得其他人的信服感，但他本人其实是对这种方式感到鄙夷的。
总想着，在以后的某一天，他不用再靠着假扮别人来获得威信，却在不知不觉间真的将自己变成了他人的影子。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李星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姜慎眼看着他的脖颈变红，这道红色慢慢上脸，眼里的震惊化为震怒，一直垂在大腿侧，已经握成了拳的右手，猛地朝自己挥了过来。
姜慎顺着这股力道倒在了身后的洗手池边上，李星看着他发懵的模样冷哼了一声。这人整了下自己的校服，一口气出了大半便不愿再把事情闹下去，转身便要走。
却不曾想，姜慎竟在这时朝他扑了上来……
——
褚墨新近来没空管校内的事务。
正青如今名声在外，校股东会那边高兴得不得了，仿佛他们自己真的投资创办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学校似的，个个都在外面标榜自己是‘教书育人’的大善人，而这一切，都多亏了褚墨新。
老板们高兴了，自然就愿意多带着他玩儿，那些跟学校无关，但妥妥的能赚钱的项目，他现下也能蹭上一点了。这头忙着赚钱，当然就顾不上正青里的这些小鱼小虾米。
今天难得回来一趟，居然就让他碰上了这档子事。
他抬眼看着办公桌后站着的姜慎、李星二人，半晌，无奈地摇了摇头。
“厕所里没监控，说说，是谁先动的手？”
“他。”姜慎闻言，很是底气足地先开了口。说完，他快速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骆凡。
骆凡不是意外上来的，按照监检会的规定，如果会里的队员违规，他必须亲自领着违规人员过来。很不巧，刚刚在厕所里，姜慎还手的那一下，见证者就是骆凡本人。
“李星呢？”褚墨新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另一个人：“不用说，你一定会讲是姜慎先动的手。”
“确实是他先动的手！”
姜慎听罢在心里冷笑，暗道这人真的是说谎都不用过脑子的，实在叫人佩服。
面前的褚墨新点了下头，忽然将视线一转，放到了旁边默不作声的骆凡身上：“骆凡，你说呢？你不是目击者吗？”
“校长，姜慎本来就是骆凡队里的，他俩还总在一起值日，骆凡肯定会帮着他……”
“据我所看到的，是姜慎……先动的手。”
在场谁也没想到，骆凡开口后，说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他低着头，不用看也知道，此时姜慎必然正盯着他。
后者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是震惊的？愤怒的？还是无助的？
他没想抬头去确认，只在心里告诉自己：刚刚我说的，是实话罢了。
“姜慎同学啊……”褚墨新整理了一下坐姿，终于又捡起了话端，“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正青惹事儿啦！明明来的时间也不算长，违规的次数却比谁都多，你说，你怎么屡教不改呢？”
“他们……冤枉我。”
最后三个字出口时，姜慎的声音是颤抖的。
“一个人说是冤枉你，两个人说也是冤枉你吗？再者，刚才李星同学说的也不无道理，骆凡应该是跟你更要好一些吧？怎么……还会帮着李星说话吗？”
“他根本就没看到前面发生了什么！”
“好了好了。”褚墨新举起一只手掌，显然不想再跟他争辩些什么，“打架的事，我原先也是不想追究你的，但你怎么总是不爱承认错误呢？这个行为，我认为是比你打架本身要更为严重的。”
办公室里静默了一瞬，姜慎突然露出一个自嘲的笑，人也像是泄了道气儿一般：
“反正……无论我再说些什么，今天错的人，就必须是我，对吗？”
褚墨新看着他，没回任何话。半晌，他才对一旁的骆凡和李星说道：“骆凡先回去吧！至于李星……你也回去，但是，操行分那边，要扣5分。”
他们都知道，此时一走，被留下来的姜慎，在这之后要面临什么，但到了这一刻，他们除了乖乖按照褚墨新的话退场之外，已经没有别的事能做了。
李星是劫后余生，偷偷松了一口气的。
心情复杂的，是骆凡。
他退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姜慎一眼。褚墨新的视线捕捉到了这一眼，于是在看向姜慎时，眼里又多了几分笑意。
姜慎被带走后，他找来了校长助理，像是在问什么趣事一般，语气轻松地说：“骆凡跟姜慎翻脸了吗？”
后者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点了下头，回答道：“应该是，两个人虽然没有在明面上大吵过，但姜慎申请了调队，骆凡也同意了。”
褚墨新听后不禁失笑，晌刻，他一脸了然地感叹着：
“这些小朋友啊……一时就端着那股不值钱的义气，好像可以跟对方做一辈子兄弟似的，一时呢？又翻脸得比谁都干脆。”
他说完，看向助理，仿佛在寻求他的认同。
后者安静了好一会儿，在意识到自己如果不表态，褚墨新这人可能真的会一直在这儿耗着的时候，他才终于点头：
“是的，我们都经历过那个时候。”
秒针走动的声音在耳边流过，时间过去三分钟，就在助理准备再说点什么用来退场时，褚墨新突然接了他的话：
“我可没有。”
——
相对而言，这次罚的并不算重。
短短三天，姜慎就从第七号室里出来了，尽管过程依旧不好受，但好歹，他完成了任务。
这次恢复得异常快，醒来当晚，便已经可以自如地活动。这几日没洗澡，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是黏腻的，匆匆地去了澡堂，帘子一拉上，便开始淋凉水。
外面的人声逐渐在减少，但他浑然不觉，直到头顶的灯突然熄灭，他才惊觉，澡堂里只剩他一个了。
帘子倏尔被人从外面拉开，他刚把裤子套上，上半身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穿便急忙回头查看，但还没看清，就被来人抱了个满怀。
“你……”姜慎拍了拍对方的头，无奈道：“一次比一次严重了。”
“换了是我去，你也一样。”
骆凡的脸埋在他的脖颈处，说话时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怪痒的。
姜慎推了他一下，力道不大，配合着说出来的话，就更让人品不出来拒绝的意思。
“我身上还没擦干。”
前者好像才意识到他还没套上上衣，耳尖突然就烫了起来，他不太好意思不放开，却又不太情愿放开，一双手要落不落的，反而把气氛弄得更暧昧了。
最后还是姜慎干咳了两声，自己先转开身，才回头把衣服穿上的。
“所以，都拍好了？”
“嗯！就等周三她来了。”
翁添琦再次找上门一事，姜慎原先是想瞒着骆凡的。
他在办公室里对骆凡说的那些丧气话，本就是在为调队一事做铺垫。
当日他已经离开了办公楼，在走了很长一段路后，还是会想起骆凡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画面像是刻在他脑子里的那般，一时间，叫他无法再迈开脚步向前。
他站在原地挣扎了一分钟，然后转身，咬着牙又往来时的方向赶。
最终，骆凡还是得知了事情的全部。所以之后的一切，都是他们两人一起计划出来的。
骆凡很高兴姜慎告诉了他这些，同时，他更庆幸，这人依旧保留着他喜欢的样子，那些让他心慌的麻木与颓丧，都不过是假象而已。
姜慎说，进第七号室的一定要是他自己。
骆凡即便担心，但也知道无法阻止。某种程度上来说，姜慎要比他勇敢很多，他曾经让姜慎相信自己，还有一句，他没说。
那就是：“……我也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