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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不见天日(下) 你没让外面 ...

  •   那晚后来还算顺利,他们回去东区体育场锁了门,又绕道回了宿舍,只是躺到床上时,人还觉得有些不踏实。

      那女记者也不知道有没有平安离开,因为时间的关系,当时他们俩都没能亲眼看着她走,只盼她那时真的顺顺当当地出去了,身上背着那些东西,没出什么意外才好。

      姜慎和骆凡怀揣着担忧与期待过了一天又一天,可越等下去,心就越冷。

      正青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们偶尔能在校园里看到褚墨新巡视的身影,由此大约可以推断出,女记者发布的消息,并没有激起什么水花,又或者……她根本没有发布。

      他们忍不住代入自己,要是自己拿到了那么多可以用来要挟别人的东西,是会选择第一时间散播出去,引起外界的关注与讨论,还是会选择私底下悄悄联系被要挟的人,去换取一些自己更需要的东西呢?

      在思考这些问题时,姜慎与骆凡往往是同频的,他们在人来人往的饭堂里,隔着长桌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又沉默着低下头来,勺子搅着碗里的汤水,盯着汤面变得浑浊,一张脸被搅散。

      最后,那晚的经历被封在记忆里,他俩对此事缄口不言,日子如常,就这么过了两周,他们又等来了新一次的大统训。

      这回,没人再在训练的过程中等待些什么。姜慎的手机也没了,可就算是还在,如今学校也已经出了夏装令,所有人都只穿一件短袖,没了冬装外套的掩盖,裤兜里藏点什么都很容易被发现,他也不可能再拍到点什么。

      在他看来,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虽然那些证据没能换来拯救,可也没变成背刺他的利刀,如果那个女记者真的把东西都交给了褚墨新,那他现在就不可能还能继续留在这里安安稳稳地接受训练。

      想及此,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可等这口气吐完了,又不由地自嘲笑笑。笑所谓的底线,其实是可以一低再低的。

      夜里,姜慎又揽了巡逻的活儿,骆凡知道他这段时间以来是什么心情,不用说就跟着他的意思走了。他得偿所愿,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走了大半个校园。

      又到了东区体育场门前,看着门上的锁链,他突然有些失神,反应过来之际,便开始心头火起。

      他烦躁地弄了几下链子,正欲上锁,岂料门缝里竟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姜慎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口气没喘上来,瞬间就被拉入门内。

      “嘘!”

      惊魂未定,对方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姜慎这才看清了那只手的主人的脸,正是那日他们等来的女记者,姓翁。

      他一把甩开了女生抓住他手腕的左手,内心怒意急升,脸上却是冷的。翁添琦一看对方的反应就知道他如今是个什么心情,她不着急解释,只是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孩。

      “你没让外面的人看到真相。”姜慎平复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能让自己冷静地说出这句话。

      “我……我可能辜负了你这段时间的期待,但你要相信,我绝对是除了你之外最渴望真相被公众知道的人。”

      她真诚的模样让姜慎无法认定她此时是在说谎,可两周下来的等待也让他很难再去相信对方现在所说的话。

      “所以呢?”

      “我知道你时间很紧张,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有一件事,我想,如果你能够完成,那么这个魔窟,就能够被真正地瓦解。”

      “你想……”

      翁添琦不再看他,大概是心里有些不忍,但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把这些话告诉他的,如果不说,这趟回来就没有意义了:

      “上次回去后,那些素材我盘了又盘,好几次已经想要发布了,却还是因为觉得缺了点什么而中断,思来想去,缺的,就是第七号室的使用过程。”

      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的听到这句话时,姜慎的内心还是动摇了一下。

      “这对你来说必然是一种牺牲,你也可以选择不答应,因为进去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你比我更加清楚,同时你可能还会担心,拍完这些出来,把东西交给我这样一个叫你失望过的人,是否能够实现你的愿望,你不用立刻就答应我,下周同样的时间,我还会想办法进来。”

      “用什么拍?”

      姜慎话音落下,对面的翁记者便愣了愣:“什么?”

      “我进去后……要用什么工具来记录下惩戒的过程?”

      后者看着面前一脸平静的少年,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微型摄录机。”

      ——

      近日来,骆凡总觉得姜慎有些奇怪,任何时候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问他点什么还答非所问的。原以为是那记者的事他还没放下,于是在避开旁人时,骆凡也借机向他提起。

      但姜慎却好像并不是在想那件事情,他在回过神来时应了自己一两句,转头便又陷入了一个人的精神世界。

      正青不搞考试排名那一套,但每半个学期还是会办场期中考做做样子。

      骆凡那天在办公室里随口问了一句姜慎这次考得怎么样,后者一副神志恍惚的模样,无端沉默了半天,然后才叹了口气,答道:“不怎么样。”

      前者一愣,随即抬眸看向他,追问:“多少分?”

      这么久以来,他都没问过姜慎的成绩,第一是因为正青的考卷跟外边的不一样,分数其实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第二就是,姜慎是那种不用怎么努力也能考好的人,两个人在一起后,骆凡曾想过他们的未来,第一步就是大学。他一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要努力追赶的人。

      却不想,眼前姜慎漫不经心说出来的一个数字,竟让他猝不及防地噎了一下。

      “你是有一科没考吗?”
      骆凡听到自己笑了一声,但他此时心底是冒着火的,也说不明白这笑声为何而来。

      那头的姜慎显然也听到了,他转过脸来,看着前者没说话。

      头顶的吊扇不停地旋转,老电器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总叫人担心这玩意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掉下来。

      姜慎收起了视线,好像还微微叹了一口气。他这副样子骆凡觉得自己曾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你何必那么在意啊?考多少分……对于在正青的我们来说,有差别吗?安安分分地过好每一天就好了,考得好或差,又不影响你在这间学校里的待遇。”

      骆凡想起来了,他现在这副模样,就跟刚转学过来那日跟在父母身后时的一模一样。

      只是那会儿,那层颓丧的皮囊下,尚且还有一些不安分的气息在涌动,如今,却好像真的做到了表里如一。

      “你又不是要在正青过一辈子,以后呢?离开正青以后,你想过吗?你摆出这副丧气的样子,是打算以后都不学了吗?”

      姜慎似乎觉得他有点烦,放下手中的笔,仰头望向天花板:

      “虽然不是要在正青过一辈子,但从现在算起来,也是要再过三年的呢……你看不惯我现在这个样子,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还是之前那个模样,再呆在这个地方三年,该有多痛苦?”

      他说完就回过头来看骆凡,后者张着嘴,没有出声,见状,姜慎便继续道:

      “为我好的时候,也要尊重下我的感受吧?”

      他起身往外走,到了门边,却还有话要说:“至于你说的以后……我想了一下,我爸妈应该不会由着我只拿个高中文凭的,从正青毕业之后,他们大概率会再找个地方让我上大学,或者……”

      “直接送出国,也有可能。”

      他听到身后椅子剐蹭地砖的声音,大概是骆凡突然站起来了。

      “那我呢?”

      这三个字里包含着各种不可思议,姜慎又一次叹气,似乎对他的追问感到疲惫不已。

      “你……”

      骆凡看着他转身,半垂着眼皮,上下扫视着自己。

      “你也好好想想自己啊……”

      真是贴心,又疏离的一句话。

      ——

      那日之后,他们就没再跟彼此说过话,大概是骆凡的刻意为之,两人的值班,也没再被排到一起。

      监检会的人其实也察觉出了不对劲,但谁也没有在明面上提起这茬,直到姜慎在例会上提出,他想调去二队。

      底下的人暗自打眼色,只有蔡预北大喇喇地在两人之间扫视。他见骆凡在姜慎话音落下之时僵了一下,正想着有热闹可看了,怎知对方却只是顿了顿,接着便点头道:“好。”

      他深感无趣之际,也确信了,这两个人之间确实闹了矛盾,好奇心驱使他一探究竟,于是刚散会,便找上了姜慎。

      “吵架?”后者听到他的问题后皱了皱眉,盯着蔡预北那个不怀好意的酒窝,他摇头道:“没有啊!”

      “哦……我就是有点奇怪,以前看你们挺好的,什么工作安排都排到一起,现在不仅不一块儿了,你还要调队,不是为了避开谁?”

      姜慎出了办公楼后就往教学区那边走,他走在前头,所以蔡预北不再能够看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好吧!确实是为了避开骆凡,他工作抓得太严了,其实我认为没有必要。学校给了监检会一定程度上的自由度,为的就是在学生群体里弄出阶级差距,如果加入了监检会,还过得跟普通学生一样,那加入来还有什么意义?”

      蔡预北闻言点了点头,虽然如此,面上却还是写满了‘不信’。

      正好廊檐下的摄像头转了半圈,面向操场时,阳光直射在镜头上,玻璃是白得刺眼的一片。

      姜慎停下脚步,背过身来看向前者:

      “你好像总在等着看别人的热闹?”

      蔡预北不知道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是什么意思,摊了摊手,也不置可否。

      “我不太建议你把这种看戏的闲心安在我身上。”姜慎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监控,“陈仲平的值班室里有个电话,对上一次的通话记录,是去年的,但是我手痒按了一下重拨键,发现重拨出去的电话号码,跟记录里的并不是同一个。”

      他话说到这儿,蔡预北便已收起了笑容。

      “罗程禹跳楼那天,那个报警电话是谁打的,你心里有数吗?”

      姜慎说完,兀自转身离开。监控又摆了回来,拍着站在原地的蔡预北,顶着腮冷笑着摇头,他看着姜慎的背影,半晌,露出了既欣赏又可惜的神情。

      聪明人啊……可惜了,看好戏虽然重要,但保护好自己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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