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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骆大会长 做你的监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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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坐着的这个中年男人，名叫褚墨新，是正青的校长。从他们进门，到姜慎他爸开始侃侃而谈，他都是一副笑脸盈盈的样子。
看起来比旁边这个同龄人还要亲切几分。
姜慎从走进这个办公室起就没往前凑过，他也没什么想跟这位校长谈的，干脆跟这个叫骆凡的‘雕塑’一起，站在办公室的墙边。
人骆凡是真的站着，而他，像一坨烂泥，被糊在墙上。
姜慎看了骆凡一眼，又忍不住开始打量他。
从前他觉得像黎柏斯那样的男孩已是同龄男生中出类拔萃的干净，今天见了骆凡，才知道什么叫好像一尘不染。
但美则美矣，面貌举止都太过于精准了，缺少了些趣味。
姜慎明晃晃的打量引起了骆凡的注意，他转过头来轻轻点了点下巴，便当做是在跟姜慎打招呼。
前者莫名地觉得尴尬，收起自己的视线，难得地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爸滔滔不绝的演讲上。
虽说现在谈的东西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他爸早就把这场交谈的焦点从姜慎本人转移到了国家宏观经济的规划与建设上面。
跟他爸极度互补的母亲则一直低着头摆弄手机，从头到尾视线都不曾上移过。
直到他爸的演讲终于被褚墨新打断，这位女士才恍惚地抬起头，但非常明显她只是在奇怪怎么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姜先生，姜太太，既然你们把孩子送进了我们正青，就应该相信我们的教育，而正青要求学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独立，绝对不要给父母增添麻烦。”
下的这个逐客令，明眼人都应该看得懂。
姜慎的父母对视了一眼，难得同步地回头看了看儿子：“这……”
“时间不早了，两位请回吧！姜慎交给我们学校，请你们务必放心。”
夫妻俩很少在一件事上迟疑超过一遍，特别是在面对姜慎的时候，说不清是不重视，还是太过放心。
反正从得知姜慎要退学，到打电话去学校了解事情经过，再到同意姜慎的选择，然后决定把他送来正青，他们只花了一周的时间，甚至在选择新学校过程中，都没有征求过姜慎的意见。
这会儿即将离开办公室，姜慎他妈倒是突然停住了，她跟自己的亲生儿子对视了两秒，愣是无法端出那副面对客户时口若悬河的气势。
犹豫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家长们在初次送小孩上幼儿园时常说的台词：“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啊！”
姜慎也很是敷衍，‘哦’了一声，看样子是习惯了。
办公室的门被他很有教养的父母顺手带上，这里面一下子静下来了许多。
骆凡依旧是尊雕塑，姜慎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直直地盯着对面嘴角带笑的校长。
“姜慎同学，之前对我们学校有什么了解吗？”
“没有。”他回答得直截了当。
“我看了你在市一中时期的成绩表，各门科目都非常优秀，从入学成绩到最近一次摸底考试，都是年级第一。”褚墨新手里拿的，正是他爸妈从市一中拿过来的成绩单。
姜慎瞥了一眼，也没太当回事：“哦。”
“但是，”谁曾想校长话锋一转，手上的成绩单也被揉作一团，顺着他的动作轻轻落在了办公桌旁边的垃圾桶里，“在我们正青，文化成绩，并不能作为判断一个人优秀与否的依据。”
他这话姜慎其实是同意的，但此刻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再云淡风轻地‘哦’一声就翻篇。
无论曾经的他对这些成绩单有多么不屑一顾，到了看着它们被人漫不经心地扔进垃圾桶的这一刻，他不能做到内心毫无波澜。
“那你说，判断是否优秀的依据，是什么？”
褚墨新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青春期男孩的愤怒，无论他面上再怎么平静，也无法阻止别人看见他内心那只正在呲牙的小兽。
于是他笑了笑，说道：“这些你以后就会知道的，当务之急，”
褚墨新伸出一根食指，直指姜慎的脑袋：“是先把你的头发，剪到符合正青规定的长度。”
以前市一中也纠仪容仪表，但像姜慎这种，老师们看到他时就会自觉略过，因为成绩就是一切。
因此姜慎长了将近一年的头发，用手随意抓两把，甚至可以扎一根小辫在脑后。
“行，剪吧！”尽管他一直留着这头发，也不代表他有多么紧张自己的发型。不过是因为懒得剪罢了。
他甩下一直挂在右肩上的书包，一副‘就差你动手了’的拽样。褚校长却摇了摇头，道：“不是在这儿剪。”
姜慎冷笑了下，随口道：“怎么？学校里有专门的发廊？”
他话刚说完，便见褚墨新与骆凡对视了一眼，然后，后者就说出了他们见面以来的第二句话：“跟我走。”
——
穿过狭长的没有灯的走廊，骆凡推开了一扇铁门，姜慎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子，那上面模糊不清地写着‘候场xx’。
他清了清嗓子，不自觉地握了一下书包的肩带。
“这什么地方？”
他跟骆凡说了进校以来的第一句话，后者却没有回答他。
这人背对着自己，在一个桌子前，不知道正在摆弄什么，听着，像是金属摩擦时会发出的声音。
姜慎许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他握着拳头，一步上前，准备推开骆凡，看看他面前的是什么东西。
只是还没等他行动，身旁的一堵‘墙’突然从中间开始裂开。
灯光排山倒海般地朝他翻涌过来，姜慎下意识地举起手挡住眼睛，等到他适应了灯光，把手放下，这才看清，自己正站在哪里。
记忆里，那块铁门门牌上模糊的二字，突然就被他给补上了——候场侧门。
他此刻正身处在一个广阔的体育场，底下全是正襟危坐的学生，一个个目不斜视地盯着正在台上的他。
那些教师模样的人正在学生间巡查，只要看到稍微调整坐姿的，就会快步走过去，那人见状，只能忙不迭地挺直腰杆，然后便一动也不敢动。
姜慎看到台中央放了一把课椅，而骆凡身后的桌上，则放着剪刀和推子。
“什么意思啊？正青是个寺庙啊？我入学还要当众剃度？”
骆凡瞥了他一眼，右手拿起剪刀，淡然道：“这是仪式。”
姜慎看着他的剪刀后退了两步，摇头说：“狗屁仪式，要玩你自己玩，我没空陪你在这儿当什么小丑。”
他转身想走，可刚迈开不到一步，台后面就冲出来几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他们都穿着校服，脸色却阴鹜得不像个学生。
四个人二话不说地把姜慎摁在了台中央的椅子上，他这么挣扎着，看着骆凡拿着剪刀向他走来。
“你他……”
‘妈’字都没骂出口，对方几刀下来，周围便飘着他的头发。
下面成千双眼睛看着，姜慎觉得，他在市一中被人围在男厕所里群殴的那一天都没现在屈辱。
推子响起电器运作时躁耳的声响，姜慎感受到那个东西正贴着自己的头皮擦过，一身鸡皮疙瘩起来，他被人摁住的手握成了拳头，在头发落到地上的时候微微颤抖。
姜慎最后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台上，任那些摁住他的人手都已经松开了，也没有起来。
——
现在这个脑袋，说是寸头也是抬举了，最多，也就是刻意要剃光头的人没来得及打理，以致于头上长出了一片新芽的样子。
他瞥了骆凡一眼，那人似乎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此刻仿佛就是个过路人，又若无其事地向姜慎伸出右手，说道：
“正式向你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监检会的会长，骆凡，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一对一的监检员，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观察，你的学生行为合格判定，将由我来打分。”
姜慎看着他的手笑了一下，姿态随意地靠在椅子上。
骆凡也不介意，他从桌上拿过来一本小册子，翻开道：“现在就让我来为你介绍正青的第一条学生守则，正在观察期的学生如果不服从监检员的指示，操行减十分，扣一天正餐。”
彼时的姜慎还不知道这十分意味着什么，他起身，狠狠地拍了两下上衣，把衣服上的碎发抖落，然后再走到骆凡面前，咬牙道：“你爱扣不扣，你们正青的饭，我看了就想吐。”
骆凡合上本子，干脆不回他的话，转身叫来了负责主持的同学，背对着姜慎不知道说了两句什么，然后一转头，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回校长室，拿上你的行李，我带你去宿舍。”
——
从校长室去男生宿舍的路上，姜慎发现，所有草坪上的石子小径都被铺成了只够通过一个人的大小。
骆凡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能看到他正在打量四处的校道。
“窄路是为了防止学生在上下课的路上勾肩搭背，随意的打闹嬉戏，不利于良好校风的形成。”
姜慎看了一眼石子路两旁的绿草，扯着嘴角正要抬脚，前面骆凡又说话了：“也有学生很幼稚地认为，虽然路只有那么窄，但他可以踩两旁的花草。”
“正青别的不多，最多的就是监控，教办的教职员会每周过一遍带子，随意践踏花草的人，记违反规定。”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姜慎。
后者一转头，正好就看到斜上方一支正在转动的摄像枪，他‘呵’了一声，把停在花草上方的脚，转回到石子路上。
骆凡上下扫了他一眼，转过头去，淡淡地说道：
“学着遵守一些规矩，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