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落选郡主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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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雾未破
施晚莹是被指尖一点凉醒的。
冰符悬在帐顶，像一枚未融的雪，六角边缘映着窗棂的灰青。
她抬手，指腹轻碰，寒意顺着经络一路走到心口，催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梦娃。”
雪白团子从枕畔钻出，耳朵先醒，眼睛后醒。
施晚莹拢了拢衣襟，声音低得像怕惊动晨雾，“有人想跟你交易，你去吗？”
梦娃蜷成半弧，尾巴尖扫过她腕骨，算是回答。
它没说要去拿什么，也没说拿什么来换。
它只说：“去。”
门开一线，雾色涌进来，带着木樨与冷梅的苦甜。
玄柒已立在阶下，红衣未束，袖口垂落，像两泓未干的血。
“我要的东西呢？”
他抬眼，目光穿过雾，落在梦娃身上。
那一眼里没有寒暄，只有一句极轻的确认：“不交易？”
施晚莹摇头。
交易在无声里完成：灰雾被封入冰符，幽蓝仙草折半寸，落入梦娃怀里。
玄柒转身便走，袍角掠过晨雾，像一尾赤鲤没入暗水，连句多余的话都没留。
门阖上，屋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炸开的细响。
施晚莹低头，指腹轻触冰符里那抹幽蓝：“是什么？”
梦娃舔舔爪子，声音含糊却笃定：“能破你瓶颈的好东西。”
“哪来的？”
“秘密。”
“你怎么知道他有？”
“也是秘密。”
它说完便蜷回袖里，任她再问，只拿尾巴堵住耳朵。
施晚莹无奈，只得将冰符重新悬回帐顶，像悬住一个未解的谜。
……
日晷的影子刚过半壁，便有女侍叩门：“郡主，陛下召见。”
昭阳正殿，灯火早列。
妖王煜烈玄袍垂地，眉心朱砂在灯里像一粒将燃未燃的炭。
他抬手，声音不高，却稳稳落在每个人的耳膜——
“第一关，镜心，照影壁。”
“第二关，共生，同心铃。”
“第三关，问辰，千年一问。”
“选亲三关。”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像风掠过刀锋，“三关之后，留一人。”
“第一关“问心”将于一日后卯正开启，为期七日。”
女宅客院。
情茜咬开一枚糖渍梅子，含糊道：“怕吗？”
晚莹接过她递来的半颗，嗤笑：“怕什么？我天生胆子大。”
梅子酸得她眯了眯眼，像猫在月色里伸懒腰。
情茜侧头看她，红绸发带被夜风猎猎吹起，像一面不肯安歇的小旗。
“若镜子里映出你最怕的东西呢？”
晚莹把梅子核“啵”地弹进夜空，声音脆亮：“那就打碎镜子。”
笑声散在风里，像碎银落进江面。
第一关，一息。
镜面里的亦凝向前半步，雪色衣摆掠过晚莹的靴尖，像冰刃贴肤。
“你怕我。”
声音轻，却钉进耳骨。
二息。
晚莹下意识后退，脚跟撞在门槛，疼得她皱眉——却不敢挪开视线。
镜中人低笑，眼尾弯出她从未有过的柔弱弧度。
三息。
四周忽然暗下来，只剩碑面浮光。
晚莹看见自己五岁那年躲在柴房，指尖被木刺划破——血珠滚落，却变成一尾银鳞小蛇，钻进地缝。
那是她第一次把“疼”藏起来。
四息。
蛇影游回镜面，化成那人的指尖，轻轻点在她唇角。
“你怕我疼，所以连我也一起藏。”
五息。
晚莹喉咙发紧，牙关咬得生疼。
她想说“不”，却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里轰然放大——
砰、砰、砰。
像有人拿鼓槌敲她的骨头。
六息。
镜面忽然翻转，映出昨夜她与情茜并肩坐在屋脊——
笑声未散，她袖中的冰符却悄悄裂开一道缝。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守不住任何秘密。
七息。
她抬手，指尖穿过镜面，落在晚莹眉心。
冰凉一触，像雪落火炭，发出极轻的“嘶”。
晚莹瞳孔骤缩，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八息。
镜面开始碎裂，不是崩裂，而是悄无声息地剥落。
每落一片，晚莹便听见自己心跳错一拍。
她忽然明白——
不是镜子在碎，是她在碎。
九息。
她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轻得像叹息：
“你打碎我，就是打碎你自己。”
十息。
晚莹猛地闭眼，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滚落，砸在靴面，碎成八瓣。
镜面轰然合拢，乌青碑恢复如初。
守关女侍低声宣布：
“施晚莹，未过。”
晚莹睁眼，眼底一片茫然。
她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里残留一点冰凉的触感，像雪，又像泪。
碑面无波，却映出她微微发抖的指尖。
她忽然想起情茜昨夜的话：
“若镜子里映出你最怕的东西呢？”
晚莹低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原来最怕的……是我自己。”
晚莹眨了下眼，没懊恼，反而轻轻吐了口气，像把憋了一路的石头吐出来。
她转身，步子松快，甚至带着点不合时宜的雀跃——落选了，就能回家，这是她藏在袖里的退路。
可下一瞬，女侍补了一句：“三关未毕，落选者亦需留城。待余下二人出局，方可同返。”
回家的大门“咔哒”一声又合上。
晚莹脚步顿在半空，回头望向照影壁——乌青石碑已经沉入地底，只留一圈冷雾。
她嘴角那点笑僵了僵，随即抬手揉了揉眉心，小声嘀咕：“行吧，等就等。”
情茜在廊柱旁冲她摊手，做了个夸张的“我也陪你”口型。
晚莹耸肩，朝她晃了晃拳头：“那就看谁先熬到下一个出局。”
殿后的长廊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花的轻响。
晚莹倚栏，指尖转着那枚空了的冰符，像把无聊当消遣。
情茜抱臂站在三步外，眼尾挑着笑：“施大小姐，如今成‘独苗’落单，有何感想？”
“感想？”
晚莹把冰符抛起又接住，
“省了后两关的麻烦，还能白吃妖王七天饭，血赚。”话虽轻快，却掩不住四下目光的针。
其余三位贵女被侍者引去休整，廊下只剩她一人，像被留在棋盘外的闲子。
小侍把铜灯往臂弯一夹，对晚莹眨眨眼，声音压得只有她听见：
“郡主，规矩只放你一人。三日内，赤霄城随你逛，辰时前回院就行。其余人——”他努努下巴，“院门落锁。”
晚莹一愣，嘴角翘成月牙：“那我可就真去了。”
小侍笑眯眯递过一枚朱羽令牌：“带上这个，没人敢拦。”
她揣好令牌，脚尖一点，翻墙掠上屋脊，红瓦在脚下轻响。
背后院门“咔哒”落锁，情茜趴在窗棂上喊：“给我带好吃的！”
晚莹背身挥手，身影没入灯火，像溜进夜里的猫。
赤霄城的夜，没有宵禁，灯市像一条被点燃的河。
晚莹拿着朱羽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她先在小摊啃了半只椒盐岩雀，辣得直吸气；又往嘴里塞了颗冰梅，酸得眼睛眯成月牙。
糖人摊前，她用铜板换来一只小狐狸糖人，咬一口，耳朵先断，甜得发腻。
酒楼“醉朱楼”临河而建，红灯笼映得河水通红。
晚莹刚踏进门，就闻到一股冷梅混烈酒的味儿。
二楼临窗。
玄柒独坐，红衣半敞，一盏冷酒在指尖打转。
晚莹踩着木阶上来，手里还攥着半串烤蝎子，辣得直呵气。她扫了一眼，嘴角一勾：“哟，这不是落单的大殿下么？一个人喝酒，怪可怜的。”
玄柒抬眼，眸色淡淡：“郡主落选，倒有空闲逛。”
晚莹把蝎子尾往桌上一放，笑得牙尖嘴利：“落选也比孤家寡人强。殿下要是闷得慌，不如点几个歌姬，省得浪费这张好皮囊。”
玄柒不怒，反将酒盏推过去：“郡主嘴这么利，敢不敢尝一口？”
晚莹接过，嗅了嗅，嗤笑：“冷梅酒？味淡，配不上殿下。”
说罢仰头饮尽，把空盏倒扣在桌上，
“谢了，下次记得上烈的。”
她转身要走，袖摆故意扫过玄柒手背，留下一串辣油红印。
玄柒看着那抹红，低声道：“慢走，郡主。”
晚莹背对他挥挥手，声音拖得老长：“殿下慢慢独酌，别醉倒让人捡了荷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