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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实验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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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旧的纸箱,不要的塑料水瓶,这些收集起来可以拿到废品回收站,作为交换他们会给你一些钱。
衣服可以偷偷去废旧衣服回收箱那里拿两件,运气好的话在垃圾堆可以翻到其他人不要的小被子。
饿了可以去乞讨,或者去翻商业街的垃圾桶,渴了可以找一条干净的河。
这是希尔达总结出的生存法则,那会她才600岁,她已经尽量让自己活得很精致了,一半的拾荒者都选择把所有家当都带在身上,怕被其他拾荒者偷走。所以你能看见他们不管什么季节都穿得厚厚的,即使是夏天也不会把锅盖一样的衣服脱下来。
希尔达也被偷过几次,但自己的东西哪有拱手送人的道理,所以有几天,她宁愿饿着肚子,也要在附近蹲守小偷,并把他们揍得头破血流,久而久之,也没人敢来偷她的东西了。
此后,她正式在一个巨型垃圾箱里布置了自己的小家,里面放了几层废旧的小被子,旧衣服叠起来当枕头,枕边还有一些捡来的小玩意儿当装饰品。每次回家以后,希尔达都要把其他人丢进来的垃圾进行筛选,有用的留下,没用的丢到隔壁的垃圾桶——反正那里没有人住。
每周一会开来几辆垃圾车,来收拾城市各个角落的垃圾箱,希尔达会提前准备好周一要留着吃的东西或者钱,守在小家旁边,告知司机这是自己的家,不要把里面的东西收走。
时间长了,司机也知道这里住着一个小孩儿,有时候还会给她带点吃的。
那时候,希尔达还什么都不懂,只要遇到一个对自己好的,那他就一定是个好人。
比如司机大叔。
“希尔达,希尔达?”司机大叔敲了敲她家的“门”。今天没有在垃圾箱旁守着,那她应该就是在睡觉了。
拉开箱门一看,果然如此,司机知道,像希尔达这样无家可归的孤儿,温饱才是最重要的,但他今天还是拿来了几根棒棒糖,小孩子嘛,哪有不爱吃糖的。
司机在希尔达的旁边放下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刚出炉的面包和糖。
希尔达睡醒了,她伸了个懒腰,今天要去收集废品了,并且打算去商业街碰碰运气。但她摸到了一个纸袋子,是谁扔的垃圾吗?
她打开一看,是面包!还有糖!希尔达非常开心,这肯定是司机大叔送给她的,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感谢他。希尔达拆开糖纸,舔了一口,甜丝丝的,是菠萝味。面包就当作备用粮好了,万一今天一无所获呢。她小心翼翼的将糖重新包好,起身准备离开。
商业街从白天开始就很热闹,晚上更是年轻人们相约一起的好去处,希尔达特地带了之前捡到的麻袋,一定能装很多东西。
她正专心致志地翻找垃圾桶,突然有一个人扔了两个包子进来,外面包着塑料袋,还贴心的系好了口子。
希尔达抬头,看不见丢包子的人。
她很开心,今天应该是不会肚子空空了。
希尔达赶在废品回收站下班之前收集到了足够多的塑料瓶,甚至还拿到了几个喝酒大叔给的酒瓶,这个也能换钱。
最终,她拿到了50枚铜板。今天收获颇丰。
希尔达每天的生活就是如此,捡捡垃圾,为生活奔走,然后又匆匆睡去,时不时跟烦人的孩子王打一架,倒是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但在某一个冬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个男人发现了她,并且要求把希尔达带回去,他是这么说的:“看看你,浑身脏兮兮的,跟我走吧?我会给你一个温暖的住处和好吃的。”
希尔达答应了,她什么都没带走,反正有人收留自己,这些东西就没用了。
男人带她上了车,路程很长,在颠簸中,希尔达逐渐产生困意,慢慢睡着了。在到达目的地以后,希尔达被叫醒,说到了。但男人却拿了一块黑布把她的眼睛蒙了起来。
希尔达:“为什么要把我的眼睛蒙起来?”
男人说:“要给你留一个惊喜。”
希尔达在男人的带领下走进一个地下建筑,再睁眼,这里到处都是白色的,很亮,还有各种各样的味道,全都是她没有闻到过的气味,有些比较刺鼻,有些比较温和。
“走吧,咱们先去洗个澡。”
希尔达平常也会在河里洗澡,她受不了自己身上有味道。生物的身体就是这样的,不吃东西,肚子会饿,长时间不打理,身上会有臭味。
所以,这次洗澡倒也没有花太多时间,希尔达第一次感觉浑身舒坦,男人让她换上了干净的白色直筒裙,长度堪堪及膝,随后,男人说:“咱们先做个身体检查。”
希尔达很听话:“好的。”
她躺在椅子上,任由这些白大褂在自己的手上抽了一小管血。
“好了,我先送你回去,之后你就住在这里,明白吗?”
“明白了。”
“你只要乖乖的,什么事都不会有。”
“嗯。”
男人把希尔达送进房间,他便急匆匆的赶去要检查报告,这东西很快就能出结果。
“怎么样?”
机器的数据显示器,上面的指针一直跳个不停,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机器坏了,要么是数据爆表了。但这台设备在昨天刚刚检查过,没有任何问题,答案只能是后者。
这份“血脉融合度”的检查报告,希尔达的成绩是“S+”,属于极端危险的人,需要加以管制。
另一边,希尔达正在打量这个小房间,门上开了一个小口,应该是便于观察用的,房间设施很简单,一张床,一个马桶,一个洗漱台。地板和墙面不知包了什么东西,摸上去软软的,很舒服。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包这些东西。
希尔达思索道。
她在床头坐下,正准备休息,突然房门被打开,进来了一群白大褂,各个神情严肃,为首的那个男人说:“你生病了,我们需要给你打一针疫苗,不要害怕,好吗?”
希尔达很诧异:“我生病了吗?可是我没觉得不舒服……”
男人的语气却不容反对:“你确实生病了,体检报告就是这样的。”希尔达本想再解释一下的,但看他态度这么坚决,自己也不疑有他,伸出胳膊:“那好吧。”
针头刺入皮肤,没等希尔达出声询问,她便感到头晕,很困,想睡觉。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听到其他人说:“把那个也给她注射进去。”
再醒来的时候,自己的脖子被戴上了一个项圈,希尔达不傻,她知道这个项圈意味着什么,她感到恐慌,想通过暴力的方式破坏项圈,刚准备用力,就遭到了电击。
希尔达痛苦地倒在地上,等电击结束,脖颈处一阵一阵的疼,她挣扎着爬起来。就在这时,头顶响起一个声音:“我说过,只要你乖乖的,什么事都不会有。”
她抬头,对上了一双极为冷漠的眼睛。
“都说了,对孩子不要那么粗鲁嘛。”这是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很温柔。女人掏出钥匙,将房门打开,蹲在希尔达面前,给了她一根棒棒糖:“我叫凯丽,吃吗?”
希尔达没接,警惕地盯着她。
女人忧愁的叹了口气:“小姑娘,其实我们也不想这样,但是你们生的病又与血脉相关,不加以控制的话,很容易就会毙命,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给你戴上项圈……如果不是现实所迫,谁愿意伤害你们这群可爱的孩子呢?”
说完,凯丽拿出胸口的方巾,擦拭眼角的泪水。
希尔达见她哭了,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是病得最重的一个,所以我们需要确保你不会使用一丁点儿血脉。”
“……好吧,我相信你。”
凯丽破涕为笑:“那咱们去见见其他小伙伴好不好?”
“嗯。”希尔达握住了凯丽的手。
凯丽将希尔达领到了一个房间,这里似乎是游戏房,里面有很多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大家玩得都很开心。
“去吧,去跟他们玩吧。”凯丽轻轻推着希尔达的后背,鼓励她多多交朋友。
孩子们看见一个新面孔,都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你是被父母送来的吗?”“你多大呀?”“为什么你要戴项圈?”
希尔达很少见有人对自己这么充满热情,大家都很友善,她开心的回答他们的问题,并说:“凯丽说我病得最重,所以要戴上这个项圈。”
“我我我,我也要戴项圈!”人群之中挤出来一个男孩,他指了指脖子上的黑色小环:“我叫冬,你呢?”
“我叫希尔达。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以前没有,最近老是咳嗽,凯丽医生说这是我的血脉出了问题,每天会给我打一针,这样会让我的情况好一点,但是好不了太多……”说着说着,男孩有些失落的低下头。
希尔达看了一圈,只有自己和冬戴了项圈,看来确实是病得很重,她摸了摸脖子。
冬重新打起精神:“不过没事,凯丽医生是个很好的人,她有空就会来陪我们玩游戏,还会给我们糖吃。”
希尔达想起了她递过来的那根棒棒糖。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冬说。
“好呀,朋友。”希尔达点头。
凯丽医生确实很好,她会帮孩子们读故事书,会陪他们玩游戏,要是有孩子睡不着,去找她,她会帮你唱起摇篮曲。
有这么温柔的大姐姐在,好像什么病痛都不害怕了。
过了一段时间,希尔达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她经常发烧,有时候还会呕吐,其他小伙伴担心她的情况,全都跑过来看她,尤其是冬,明明自己也病得很重了。
他最近咳嗽得越来越厉害了,甚至咳出了血,脸色白的就像个死人。
“希尔达,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倒是你,我听说你咳得更厉害了。”
“……没关系,有凯丽医生在,咱们都会好起来的。”
“嗯。”
“孩子们,请让一让,我要给希尔达扎针了哦。”
凯丽坐在希尔达床边,轻抚着她的脸:“希尔达,今天感觉怎么样?”
希尔达摇摇头:“我感觉头很疼,身体很烫。”
凯丽的脸色晦暗了一瞬,小声道:“不应该啊……”随后,她的脸上又重新挂起笑容:“没事的希尔达,咱们过一段时间再换一种药,好不好?”
“嗯。”
冬与其他小伙伴的病情加重了,他晚上也在咳嗽,好不容易睡着,却又被生生咳醒,用来擦血的纸团丢了一地。
好想回家啊,他想
又过了一段时间,小伙伴们病得更重了,有些全身溃烂,有些上吐下泻不受控制;冬已经没有力气开口说话了,只剩下希尔达还能行动。
那天,希尔达去看了冬最后一眼,他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希尔达,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就不动了。
他连死都没有闭上双眼,好好睡去。
在冬走后的第二天,希尔达换了一种药物注射,凯丽说,这种药比较强势,所以身体会有负面反应是正常的,其实她也不想用这种药,但希尔达病得太重了,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第一天,希尔达没什么反应。
第二天,她开始高烧不退,胸部剧痛。
第三天,皮下组织开始出血,形成了许多黑斑,身上也长出了如鸡蛋大小的肿块。
第四天,希尔达开始吐血。
第五天,希尔达死了。
凯丽感到很可惜,明明之前的病毒希尔达她都熬过来了。
“把她拿去处理了。”凯丽挥挥手。
但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凯丽亲眼见到希尔达身上的肿块和黑斑开始消退,皮肤渐渐光洁如初,她瞪大了双眼。
随后,是一声贪婪的呼吸声。
希尔达犹如新生的婴儿一般,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凯丽不顾他人劝阻,冲上去抱住了希尔达,眼中是不可言说的癫狂,嘴里喃喃着:“没事了……没事了,希尔达,没事了……”
希尔达被转移到了一个新的房间,那里没有小伙伴,没有游戏房,只有冷冰冰的实验室和白大褂。
凯丽说:“希尔达,你能在这场病痛中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但世界上还有许多像你一样的孩子,你愿意为了他们做出贡献吗?”
希尔达看不出凯丽眼中的疯狂,她只感到对方非常激动,如果自己的一点小小付出,能让许许多多的孩子挽回性命的话。
“我愿意。”
希尔达将自己的秘密展示给他们看,她拿起操作台的手术刀,在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血口,在众人的注视下,伤口慢慢愈合,很快就恢复如初。
凯丽兴奋地大喊:“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孩子!你简直是我们的救星!”她抱住希尔达,狠狠地亲了一口。
希尔达很高兴,她能帮上忙,这再好不过了,明天要积极配合他们的研究,这样想着,她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凯丽来叫她,说是要测试一下身体强度。希尔达乖乖地跟着她走了。上了操作台,周围的人死死将她扣在上面,随后挪来一台机器,在启动的一瞬间,希尔达的手心被开了个大洞。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但是没有人,没有人帮她,就连凯丽也是,凯丽甚至要求加大功率,希尔达的身体很快就变成了马蜂窝,上面的血窟窿一个比一个骇人,但很快,她的身体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凯丽安抚她:这是必要的测试,希尔达,忍忍就过去了。
好的,忍一忍,我会听话。
可还是很痛,身上哪里都很痛,好痛啊。
希尔达的眼泪早就混在鲜红的血液里,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渗过操作台,落在地板上。血滴碎裂的瞬间,没有人能听见。
原本是为了测试,希尔达的身体自愈能力能做到哪一步,但后面越来越变了味儿,变成了单方面的凌虐,他们下手一次比一次过分,掏空内脏,砍断双腿,挖出眼球,装进盘子里,等希尔达恢复后,让她吃下去,说这是“牛奶与面包”。
要是希尔达不愿意,那就上电椅,有一次她的身体被电得焦黑,还被调侃说有烤肉的香味。
除此之外,每天还会注射各种各样的病毒,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有不同的死法。
反抗?
过了这么长时间,希尔达也该学会反抗了。
但是她无能为力,自己的血脉被项圈和特殊药物狠狠地压制着,她什么都做不到,唯一的反抗就只能是咬伤实验人员,但这也是徒劳。
这是希尔达头一次认识到,她被牢牢地禁锢在这具身体里。
三百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三百年。
对于这个古老的种族来说,也不过是1095天罢了。希尔达对一切疼痛早已麻木,还在痛,就是还活着,如果死了,再睁眼就好了。她也放弃了抵抗,做这些不过是白费力气。
至少在这里,他们还会给我饭吃。
希尔达躺在地上,双目无神,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现在的房间什么都没有,没有床,没有洗漱台,什么都没有。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房间里的墙壁都软乎乎的了,因为怕实验体寻短见。
房间的门被打开了,进来了一个人,希尔达以为又要被拉去做实验了,她爬起来,准备跟他走。但那人却捂住她的嘴巴:“嘘,别出声,我是来放你走的,千万别被他们发现了。”
希尔达没什么反应。
他拿出一把小钥匙,解开了项圈,随后又给希尔达注射了一针,说:“你现在试试看能不能用血脉了?”
希尔达很轻易的在手心捏出一团火光。
她的眼睛亮了。
“你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我不走,你先走吧。”
“你!我好不容易找到解药,你现在还不走了?”
“我要杀了他们。”希尔达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杀意是认真的。
“算了,你的血脉融合度是S+,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我做了这档子事估计也活不成了,那我就先走了!”
那人在前面跑,希尔达在后面跟,确认他已经在通往实验室大门的路上,便转身去找凯丽。
吧嗒,吧嗒。
这是希尔达光脚走路的声音。
凯丽与其他助理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回过头,发现希尔达正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希尔达,谁给你开的门?等等,你的项圈呢?”
凯丽没等到答案,就被烧成了一具焦炭。
其他人惊恐万分:“谁把解药偷走了!”“一级戒备!一级戒备!!”“把那支药找来,快!”
实验室内的温度急剧飙升,各种玻璃器皿炸裂开来,桌上的文件烧成了黑灰,希尔达一步一步走在火海中,仿佛一尊杀神。
实验室的安保人员都来了,他们个个都受过专业训练,不过一个九百岁的小孩,杀死她能费多大力气?躲掉这些火光不就好了!
希尔达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一群人,但她被杀死,又再活过来,这个过程重复了几十次,硬生生把对面耗死了,但自己的体力和精力也所剩无几。
她的脚边满是黑色的尸体,无意中踩到了某个人的头,那人的皮肉生生掉了下来,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终于结束了。
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大火湮灭了一切,这栋建筑马上就要塌了。
正当希尔达准备离开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句大喊:“去死吧!”
希尔达的脖颈处中了一针,毫无疑问,这正是那支压制血脉的药!那人趁此机会勒紧了希尔达的脖子!
窒息感扑面而来。
自己被打了一针,这下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她还不想死!希尔达双手胡乱地抓着,摸到了一把刀,调整好角度,反手插进了那人的眼睛!
那人松开了手,捂住双眼,想把刀拔出来,希尔达不敢懈怠,抄起一旁的灭火器,狠狠地砸向那个人!
一下,两下,三下……
希尔达砸得没有了力气,才慢慢的放下手,那人的头早已被砸得变形,血肉模糊,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希尔达脸上的鲜血沾湿了发丝,贴在鬓边,很不舒服。
得赶紧跑,对了,得赶紧跑……
希尔达艰难地站起来,加快脚步,远离背后坍塌的声响。但那声音却像个鬼魂一样,对她穷追不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在希尔达快要见到出口时,彻底追上了她!
希尔达艰难地爬了出来,右腿被划了很大的一个口子,倒不如说被撕开血肉比较合适,伤口至深已经见骨,手臂骨折,左手掌心被钢筋刺穿,腰腹部也有个不小的伤口,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但她真的,真的已经没有力气让伤口愈合了。外面寒风刺骨,飘着鹅毛大雪,拖着这样一副身体,走到市区寻求帮助是不可能的。
但希尔达还想活着,她还想再多看看这个世界,就算是爬,也要爬过去……!
希尔达拖着废掉的右腿,强撑着自己站起来,一只手捂住肚子,一点一点地往有光亮的地方走。
不知走了多久,雪越下越大,眼睫上都挂了薄薄的一层,寒风吹得脸生疼,但身体却十分滚烫,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想必早就被冻结了吧。
希尔达倒在地上,意识涣散。
不行,我还没回去,我还没到……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了一段距离,就再也爬不动了。
这回是真的死了吧……
希尔达想。
——
“嗯?你醒啦?吓死我了,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受那么重的伤,还穿着一条薄裙子在雪地里乱跑,不要命啦!”
希尔达没想到自己还能再睁眼。
这里很暖和,她看了看双手,手上的部分已经被包扎好了,腿是被吊起来的,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
她看向说话的人,是个很漂亮的大姐姐,看样子也是个龙族,不过怎么没看到尾巴?
“幸好你挺过来了,医生说你伤得太重,不一定救得回来,还好,没有伤到内脏,不过右腿是废了……如果你不强撑着走路的话也许还有救的。你的父母呢?还记得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少女知道自己一次性说了太多话,顿了顿,重新问道:“我叫雾络,你记得父母的联系方式吗?”
希尔达摇摇头:“……我没有父母。”
雾络连忙捂住嘴巴。
“小姐,说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的。”一旁的保镖开口。
希尔达这才发觉她旁边还站着一位黑衣男子。
“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希尔达摇摇头:“没事。”她转了转眼珠子,观察了一下四周:“这里是医院?”
雾络点头:“对,我看你浑身是血的倒在路边,就把你送到医院来了。”
“谢谢。”
“没事。”
……
“那……我把这段时间的住院费都给你补齐,你就在医院好好休息。”说完,雾络想到了什么,又掏出钱包,从里面翻出五枚金币:“这个,拿好,够你一段时间不愁吃喝了,好好养伤,知道吗?”
希尔达点点头。
“那我就先走啦,拜拜。”
雾络,她叫雾络……
希尔达攥着金币的手逐渐握紧。
……
“大概就是这样,我是这么认识她的。”希尔达站在废墟之上,抠了抠脑袋。
她在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好像这件事与她无关一样。
三百年,三百年啊。
埃拉罗德有些想哭。
“……我能抱抱你吗?”
“可以。”
埃拉罗德张开双臂,将希尔达按进怀里,轻轻地。她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希尔达的脊背,瘦瘦小小的,却背着那么沉痛的过往。
希尔达迟疑了一下,也回抱住埃拉罗德。
凯丽也会给自己拥抱,但现在想来,那个拥抱无比恶心。
现在的这个……很温暖,很安心。
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