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余朱辞

23、NB

　　“大概就是梦到了这些。”希尔达边嚼边说。但埃拉罗德却一言不发，沉默良久，她才开口：“讲了这么多，口渴了吧，先喝点奶茶。”
　　希尔达不知道对于这个故事，埃拉罗德是怎么想的，但她也不再多问，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奶茶，埃拉罗德知道她的口味，里面的糖放得很足。
　　希尔达边吃边喝，顺便打量起餐厅的挂画，每一张画都有一个精致的画框，等等，画框？
　　她想起了在废墟中看到的那节画框，上面写了埃拉罗德的名字。

　　“……埃拉罗德，你好像没说过你的姓氏？”
　　“……我没有姓氏。”
　　希尔达迟疑着开口：“那天你让我去调查焦油尸体，我跟着他走到了一处废墟，在那片废墟里，我看到了你的名字。”
　　“上面写着什么？”
　　“因特那缇。”

　　埃拉罗德再一次沉默，她双手捂着脸，叹息一声，开口道：“那好吧，我来给你讲讲这个家族的故事。”

　　姓氏这个东西，只有王公贵族才能拥有，在一开始她确实没有这玩意儿，因为她就是一个生活在贫民窟里的孩子，在贵族们贪图享受的时候，埃拉罗德家每日思考的只有如何填饱肚子。
　　她没有爸爸，自打有记忆开始，她就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长得很漂亮，是个超级大美人，因此，不少人觊觎她的美貌，孤身一人的漂亮寡妇，谁不想拥有？
　　一开始男人们只是对她示爱，给她送点礼物什么的，但都被母亲拒绝了；后来，他们就开始使一些下三滥的手段，不顾一切的想要得到她。
　　母亲只是长得漂亮，不代表她真的就是个花瓶，她每天都会去码头帮工，帮忙卸货，扛的货物比男人都要多，因此，她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不是好惹的。久而久之，也没人敢对她下手了。
　　母亲在码头下班后，回到家还会做一些绣品，忙了一整天，说不累是假的，埃拉罗德每次都会见她双手颤抖，她劝母亲多多休息一会，实在不行，自己也来帮忙。
　　但母亲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小脑瓜，
　　说：“傻孩子，你在家乖乖等我，跟朋友们出去玩儿就好了，谁家小孩的童年不都是在玩耍么。”母亲尽她所能，给了埃拉罗德最好的生活，至少吃穿不愁。

　　埃拉罗德没有朋友，唯一一次出去玩，被其他孩子说是“怪小孩”，因为她对一个落水的孩子视而不见。她是这么说的：“如果他淹死了，那就是运气不好，就算我下去了又有什么用呢？我又不会游泳。”
　　自那以后，她就懒得出门了。
　　只是安安静静地窝在家里看书。

　　母亲没有多少文化，只能教她如何拼写和几个常用的单词，剩下的东西都是埃拉罗德自学的，她找邻居借来了一本字典和故事书，两本就这样对照着看。
　　这样平静的生活在某一天被打破了。

　　一个贵族模样的男人找上了门，自称是埃拉罗德的父亲，想要带走埃拉罗德。
　　埃拉罗德说：“你骗人，我没有爸爸！”男人蹲下来，一脸冷漠地说：“很遗憾，事实就是，我确实是你的亲生父亲，不信可以问问你母亲。”
　　“……妈妈？”
　　母亲眼里的悲伤再也盛不住，变成眼泪落了下来：“是的……他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她哭出了声：“走吧，走吧，跟他走吧，去过更好的生活……”
　　“妈妈不跟着一起来吗？”
　　母亲摇摇头。

　　埃拉罗德思索了一会儿：“那我长大，要接妈妈回来！”说完，坚定地握住了父亲的手。
　　是的，等她长大，她要把妈妈接到大房子里住，那时候每天都能吃上美味的蛋糕，还有温暖的壁炉，冬天就不会那么冷了。
　　埃拉罗德迈出了坚定的步伐，她没有回头。

　　本以为爸爸会像妈妈一样爱她，但现实总是残酷的，父亲对她非常冷漠，埃拉罗德以为是自己还不够努力，于是拼命学习，想让自己变得优秀，在贵族学校里名列前茅。
　　最终，她做到了，她得了全校第一的好成绩。

　　这天是埃拉罗德的生日，她拿着成绩单，走到父亲的书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请进。”
　　“爸爸……”
　　男人有些愠怒：“我说过，要叫我什么？”
　　“父亲大人……”
　　“嗯，说吧，什么事？”
　　埃拉罗德平复了一下咚咚作响的心跳：“您知道吗？今天是我的生日。”
　　“所以？”
　　“所以……我能拥有一件礼物吗？”一个拥抱，一本书，或者一个蛋糕，什么都可以。
　　父亲答应了她的请求，随后埃拉罗德说：其实我也有个礼物要给父亲大人！她拿出成绩单，父亲惊讶于她的优秀，并且毫不吝啬地给予鼓励和赞赏。

　　埃拉罗德本来是这样想的。

　　父亲生气了：“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我说过，你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多提升自己，明白吗？”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什么事的话就出去吧，我还有工作要忙。”
　　埃拉罗德攥着成绩单的那只手紧了又紧，最终，她还是没有将它拿出来，只是失落的行了个礼：“……容我告退，父亲大人。”
　　她站在走廊上，不知所措，路过的女仆发出切切的笑声，她感到无地自容。

　　自那以后，她不再渴望父亲的关注，只是默默的学着各种各样的知识：礼仪、音乐、历史、舞蹈……但对埃拉罗德来说，强度实在是太高了，每天的生活都安排得很紧，下了课也不能休息，需要复习知识，以应对老师的提问，吃饭时间也必须控制，之后又要继续上课。
　　唯一能称得上休息的，也只有早晨起床的时候，可以坐在床上发会儿呆。原本应该有女仆服侍她穿衣，但女仆们都不屑于做这样的事，一开始埃拉罗德会因为不会穿衣服而迟到，但时间长了，她自己也学会如何穿上贵族的衣服。

　　在圣诞节这天，她终于可以休息了，有了喘息的时间。
　　埃拉罗德有时间细细打量这座大宅，从前院逛到后院，从一楼大厅逛到五层阁楼，她注意到走廊上有一幅画，是位帅气的青年，画上的他面带微笑，怀里抱着一只猫，而且，他有着与父亲一样的蓝色眼睛。
　　在吃饭的时候，埃拉罗德出声询问：“父亲大人，请问，大厅走廊上挂着的那位青年是……？”
　　父亲的回答没有一丝波澜：“那是你的哥哥。”
　　听到这里，埃拉罗德的继母突然掀了盘子，扔下刀叉，怒气冲冲的走了。
　　她知道继母为什么生气，所以她不敢出声。但父亲仍是神色淡淡的吃着饭，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当年的小女孩也长大了，可以继承家业，但这时候父母却双双去世。埃拉罗德不想接手这个家族，干脆孤身一人来到黄昏边境打拼。

　　“那时候，黄昏边境还是一块没有归属的地方。”
　　“哦……也就是说，这里是埃拉罗德一个人的国家？”
　　“没错。”
　　“哇……真厉害啊……”希尔达发出感叹。
　　对于埃拉罗德所讲述的故事，希尔达不好开口询问，虽然很好奇为什么她的父母不待见她，又是因为什么去世的，但这无异无揭人家的伤疤。
　　希尔达将杯里的奶茶一饮而尽。

　　过了几天，雾络又来做客了，她每次来都风风火火的，嗓门大着呢，但这次却没有闹出太大动静，要不是希尔达下楼，准备出去玩，她还不知道家里来人了。
　　雾络见希尔达下来，向她招招手：“嗳，小鬼，埃拉罗德呢？”
　　希尔达指了指后面：“好像还在睡觉。”
　　“哎……可惜了，我还想找她聊聊天呢。”
　　“那要不……我陪你聊？”
　　“好啊，那来吧。”

　　雾络轻车熟路的找到了茶罐，泡了两杯红茶：“来。”
　　希尔达：“……我喝奶茶。”
　　雾络：“啧。”她又去厨房找到了一盒牛奶，放倒茶里：“哝，行了吧。”
　　她坐下来，腿交叠在一起：“说吧，想聊什么？”希尔达摸了摸鼻子：“嗯……能讲讲埃拉罗德吗？我想知道她父母的事。”
　　“嚯，一上来就这么劲爆，她跟你说过啦？”
　　“大概讲了一点，我只知道她父母都不待见她。”

　　雾络陷入了回忆：“她父母啊……我不知道她亲生母亲是怎样的，但继母确实……她有跟你讲过吗？她是私生子。”
　　希尔达摇摇头。
　　“总之呢，她是她父亲的私生子，她继母知道以后大发雷霆，我有见过一次那人发火，贵族的脸面都不要了，活像个泼妇，对着丈夫又是打又是骂的。她父亲嘛……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无论埃拉罗德做什么他都不管，他只关心埃拉罗德是否优秀。”雾络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因为埃拉罗德的哥哥跑了，不想继承家业，所以把埃拉罗德接了回来，她母亲发现丈夫把私生子带回来的时候，像疯了似的，打了埃拉罗德一顿，自那以后，那个女人一有点什么不顺心，就拿埃拉罗德撒气，拿马鞭抽，那段时间……啧啧，她身上的伤口看着就吓人。”
　　雾络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说到这个我就来气！那个老女人打她就算了，家里的女仆也欺负她，一个家族大小姐过得比下人还不如！”
　　希尔达迟疑着开口：“……她们做了什么？”

　　“让埃拉罗德帮她们洗衣服啦，打扫卫生啦，故意把灰尘倒进她的饭里啦……埃拉罗德也有找父亲告过状，但那个男人什么都不管！没办法，她也只能什么都靠自己了，有时候甚至连饭都要自己做。”
　　希尔达听了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又问：“那……她父母是怎么死的？”

　　雾络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她仰倒在座椅上，盯着天花板，问：“……你真想知道吗？”
　　“嗯。”
　　“她父母……是被她亲手杀死的。”
　　希尔达有些惊讶。

　　“那天我去找她，地上都是血，整栋房子都是一股腥臭味，她连佣人都杀了，我……我当时真的被吓到了，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没想到我发现她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问我：‘我做错了吗？’”
　　“那你觉得她做错了吗？”
　　“我，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杀人是不对的，可她父母又那么对她……”
　　雾络捂着脸：“唉……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埃拉罗德突然出声。
　　“哇！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埃拉罗德在希尔达旁边的位子坐下：“你们在聊天？雾络，你没有说我的坏话吧。”

　　雾络翻了个白眼：“呵呵，怎么会呢，你想多了。”

　　希尔达想到了什么：“等会，我想起来一件事，之前去晨曦的时候，那个农场主带我逛了一圈。”
　　雾络：“嗯，所以？”
　　希尔达：“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好眼熟，然后我想起在大厅的那幅画，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啊！”

　　雾络捂住嘴巴：“！！！这可是个大消息！”
　　埃拉罗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消息确实有点大，先喝口茶冷静冷静。
　　雾络：“喂，那是我的茶杯。”
　　埃拉罗德：“反正都是我的茶叶。”

　　嗯……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不得不请我们的商业合作伙伴吃一顿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