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咬一口》贺两厌

34、touch me 08 真希望时间

　　*

　　清江源。

　　陆少伟将贺奕扶到沙发上坐下，略扫了一眼鹭青家中的布局情况，见一切安全，便沉默着带上了门离开。

　　关鹭青洗完澡出来，就看见贺奕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走过去，帮贺奕把外套脱掉，又解开几颗纽扣让他睡的更舒服些。贺奕身上的酒气浓烈，只能说幸好他还算理智没有混着酒喝，味道不算难闻，不然以她的洁癖程度，纵使她再喜欢贺奕，也不愿照顾醉鬼。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按理来说，这么晚不该有人来她这里，但不等鹭青走到玄关，门铃声便结束了。

　　随后玄关的短线电话响起，关鹭青有些狐疑地按了接通。

　　电话那头是一道她听见便恶心的声音：“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见我，但我给你送了礼物，在门口，庆祝你......”

　　“啪”不等对方说完，关鹭青便按灭了通话。

　　如果可能的话，她真希望程景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

　　以贺奕的身型，睡在沙发上着实委屈了些，鹭青坐在餐吧前跟海外事业部开会，偶尔会往沙发那边看一眼，只听得“扑通”一声，再一抬头看，沙发上那么大一只人不见了。

　　难道掉下去了？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今天就到这里吧。”鹭青简洁明了地给出几个方向的意见后，便结束了会议。

　　应当是酒醒得差不多了，从沙发上摔下来之后，贺奕此刻除了脑袋抽疼之外，异常的清醒，并且他喝酒不怎么断片，以至于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在车里是怎么学贺薇那样“撒娇磨人”只为了能躺到鹭青腿上......他脑海中的片段越清晰，便越觉得羞赫。

　　鹭青倒了杯水然后贺奕一口气喝完，“后面我会回老宅住一段时间，明天开始你就专注照顾薇薇吧，等她做完手术恢复的差不多了，再回集团。”

　　她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凌晨时分，“我要睡觉了，你也早些洗漱休息吧。”说完便起身准备回卧室。

　　坐在地毯上贺奕立刻强势地伸手拦住了她的腰，把她圈在沙发上，然后弓着身子，整个人埋在鹭青的怀里。

　　据说，醉酒后醒来的人会有一种时分巨大的孤独感，就像是被人丢在陌生的地方，天大地大只有他一个人。

　　鹭青轻轻抚过贺奕的发丝，她知道他今天为她挡下了太多的不怀好意。

　　一室静谧，只有两个人柔和的呼吸声，在小小的空间里诉说他们的眷恋。

　　真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

　　凌晨五点，天光还没亮透，夜色褪薄，日升与月落两相拉扯，将天幕染成朦胧的灰紫色，空气中尚且带着拂晓时分的微凉。

　　刚走到接机口，关琼华一眼便看见鹭青站在人群的侧边，戴着耳机似乎在和谁通话，但嘴唇又没有起伏。

　　她推着行李箱走过去，站定，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女儿。

　　“欢迎关女士回国。”

　　鹭青转过身，伸手接过关琼华肩上背着的大托特，手腕顿时一沉，唔，感受出来了，关女士是把全部家当都带回来了。

　　二人见面，关琼华的第一句话便是：“陆恒的手术排在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的第一台。”

　　“那你跑来接我？”关琼华闻言瞪了鹭青一眼。

　　“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在医院守着呢，陆董事长好命的很。”鹭青话说的轻松，然而真实的情况是，两位老人从昨天晚上便在医院里生熬了，劝了几次都没用，鹭青直接给二老办了住院。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虽然陆恒的手术成功率极高，但哪怕只有1%的死亡可能性，真正落到谁的身上便是100%，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窒息了，鹭青不愿细想，索性出来透口气。

　　鹭青坐上驾驶座，扭头看向正在系安全带的关琼华女士，“去哪？”

　　“还能去哪儿？”关女士没好气道，“你来接我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我哪有什么目的啊，我就是来给您当司机的。”然而鹭青虽然话这么说，方向盘一打便向医院驶去。

　　听着耳机里她与母亲温馨翘皮的对话，坐在手术室门口的贺奕觉得眼下悬而未决的等待似乎没那么难捱了，这条路他一个人走了太久，而这通不曾挂断的语言，将她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就像他们一直依偎在一起一样。

　　......

　　“病人家属？”手术室灯光由红转绿，门打开，廖悯之摘了口罩看向贺奕，脸上带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说：“手术顺利，ICU观察一晚，接下来就好好养着吧。”

　　贺奕垂眸看了一眼在病床车上陷入沉睡的贺薇，缓缓舒了一口气：“谢谢老师。”

　　听见那边手术顺利，鹭青签字的手停顿片刻，这才拿起一旁正在充电的手机，将语音挂断。

　　【等薇薇醒了同她讲等我有空就去看她，还有我答应她的事都看她计划】

　　【你也不要太消耗自己】

　　机身发烫到要将手灼伤一般，这两句话发出去后，她便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站在站在车子外面的柯琳，问：“还有吗？”

　　柯琳上前一步，翻过带来的所有文件，确认每一页需要签名的地方都已经落上了行云流水的陆清两个字，于是摇摇头，“没有了。”

　　集团需要运转，文件一天不批复，事情便一天推进不下去。于是这两天，柯琳负责每天将集团保密等级相对较低，但是需要总经理签字文件带到鹭青面前让她签字。

　　“但是——”见她一脸欲言又止，鹭青侧头示意她有话直说。

　　“我刚刚刷到的。”柯琳将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鹭青。

　　上面是一条讨论度不断攀升的新闻，标题和赫然是：【华陆现任董事长病危药企龙头何去何从？ 】

　　这还是相对正式的标题，诸如【二代刚接班当家人就病危，有说法？】此类极度刻薄且无底线的文章更是数不胜数。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舆论战。

　　不得不说，幕后操盘的人这招着实阴毒，但又实在是致命。

　　他利用了大众癌症的恐慌，以及对胰腺癌和胰腺分泌瘤的错位认知，再加上陆恒这次患病以及手术安排都是秘密进行的，打的华陆的公关措手不及。

　　前两日华陆30周年的高热度反而成了刺向自己的一把刀，它让许多人知道了陆恒这个名字。

　　鹭青打开集团的股票界面，从开盘时的平稳波动，到半个小时前突然跳水，现在已经跌去13个点了，离收盘还有1个小时，负面舆论还在发酵，直接跌停就麻烦了。

　　但只剩下一小时了，做什么能将跌幅控制住呢？鹭青脑海中闪现过无数个方案，其实最好的方法是让精神还不错的陆恒露脸录一段视频解释一下，但是就在半小时前，陆恒刚被推进手术室。

　　一定有人通风报信，华陆的高层里有内鬼，陆恒手术的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对于这场舆论战，鹭青对于幕后主使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你先回集团，通知总经办做好准备，下午我们开个线上会议，起草一下向董事会做情况说明的内容。”

　　事已至此，她能做的便是顶住董事会的压力做好解释说明，现在只能期望陆董事长手术顺利，尽快结束了。

　　“好的陆总。”柯琳将一打文件装进背包，转身就要往地铁站跑。

　　“等一下。”

　　柯琳转身，一把车钥匙正面朝她丢了过来，精准地落到她怀里。

　　“我记得你有3年驾龄，开我的车回吧，路上小心。”

　　“嗯！谢谢陆总。”

　　......

　　鹭青收起情绪，一脸平静地回到手术室门前，二老还有关琼华三个人一齐看向她。

　　她略笑了下，就像往常那样。

　　“发生什么事儿了？”

　　关琼华合上手中看到一半的论文，摘下眼镜看她，用口型问道。

　　母女之间的感应总是这么敏锐。

　　鹭青摇了摇头，“不算大事，就是有些麻烦。”对她来说，这的确不算什么大麻烦，为了顺利地接班华陆，她手里还捏着许多牌没打呢，只是用在这里让她觉得有些不爽。

　　还有，既然内鬼是华陆的高层，并且大概率是董事会里的某一位，今天晚上的内部说明会一定会有人借机发难。

　　她有些心烦地打开手机，准备再看一下集团股票的情况，便发现股票代码15117的华陆奇迹般地稳住了跌幅，并且在17%的跌幅时触底反弹，现在收窄到了10个点以内。

　　舆论反转了？鹭青心中很是惊讶，华陆的公关部做了什么，这称得上是奇迹了。她决定，等下午开会的时候就宣布给公关部再发一次奖金。

　　但当她点开社媒的时候，赫然发热门第一条便是华陆集团账号20分钟前更新的一条视频，名字叫【我的第一课】，然后分类是员工风采。

　　很令人好奇吧，什么样的员工风采能创造这样的热度。

　　但只要你停留一秒，标题划过，正片开始，便立刻能窥见三分了。

　　正片开始，在首先露出来的是贺奕那张冲击性极强的面孔，在略差的画质下更显的轮廓分明，但就这样英俊硬朗一张脸上，是毫无掩饰的疲惫与破碎，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对着镜头，极浅地弯了下唇，声音低沉地叙述道：

　　“……现任华陆集团总经理助理……同时我还是一位先心病患者的家属，现在，她刚刚结束一场开胸手术……”

　　他以一位病人家属的身份，将坐在手术室前等待“判决”的心情剖开给所有人看。

　　“五年前，我还是首都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硕士毕业的一名规培医生……当时老师教我的第一课是尽人事，听天命……”

　　同时不动声色地，用极度专业且冷静克制的口吻，将陆恒所得的胰腺分泌瘤同胰腺癌的区别和生存几率解释的明明白白。

　　“我从英国交换回来，告别临床加入了华陆，这五年我从没后悔过，感谢华陆……”

　　最后的一分钟，他讲对华陆的感恩。

　　这是一场无法复刻的完美公关，占尽天时地利与人和。

　　毕竟，谁不爱美强惨呢？

　　可是，鹭青捂着嘴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泪水却再也无法抑制，重重地砸向屏幕。

　　他打出的这一张牌代价实在是太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