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长城娇妻:陛下,别修了!》 女总监工 ...
-
咸阳宫正殿。
嬴政高坐龙椅之上,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案几,案上铺着两卷摊开的图纸,一卷是长城中段地形图,一卷是北段工事图。图纸旁搁着三把算盘、两方新砚、一枚青铜印章,以及一卷尚未裁开的竹简——那是已经写好的任命文书。
殷贵妃站在殿中。
她换了身衣裳。原先那件杏色华服沾了灰、皱了褶,已经换下,身上穿的是一件素色深衣,领口袖口都没有绣纹,只在腰间系了条青布带。头发也重新绾了,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别住。只有那隆起的腹部,在素色深衣下依然醒目。
她身后站着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和方才押送她的那两人一模一样。
嬴政从案上拿起那枚青铜印章,在掌心掂了掂。印章不大,方寸之间,印面刻着七个字——“长城工程总监工”。
他抬起头,看向殷贵妃。
“殷氏。”
殷贵妃垂首:“臣妾在。”
“朕今日正式任命你为长城工程总监工。”嬴政把印章往案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叮”声,“赐算盘三把、图纸两卷、印章一枚。即日赴任,不得有误。”
殷贵妃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与嬴政相对。她的声音比方才在寝殿外时平稳了许多,但依然带着一丝试探:“陛下,臣妾怀着身孕……”
嬴政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腹部,停了一瞬,又移回她脸上。
“所以呢?”
殷贵妃张了张嘴。
“朕修长城的时候,”嬴政缓缓道,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也没说不让孕妇算账。”
殷贵妃的嘴唇合上了。
嬴政从案后站起来,走到殿中那卷摊开的长城地形图旁,弯腰拾起一根搁在图纸边的竹鞭,用鞭尖点了点图纸上某一段。
“过来。”
殷贵妃迈步上前,在图纸边站定。小荷远远地缩在殿门口,不敢进来。
嬴政的竹鞭在图纸上画了一圈:“这段夯土。中段,第三标。东西长二百步,高三丈,底宽四丈,顶宽二丈五。”
他抬起眼,看着殷贵妃。
“用多少石料?多少人工?几日完工?”
殷贵妃低头看着图纸。图纸上用墨线标出了城墙截面,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尺寸标注。她的目光从截面图移到旁边的数字上,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又像是在心算。
嬴政没有催她。
殿中安静了很长时间。
殷贵妃的额头渐渐沁出一层薄汗。她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那些数字在她眼前跳,可怎么都抓不住。二百步……三丈高……底宽四丈……这些数字她认得,可它们凑在一起,她算不出来。
她抬起头,脸色发白。
“臣妾……臣妾……”
“算不出来?”
殷贵妃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嬴政把竹鞭搁回案上。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转过身,从案上拿起一把算盘,递到她面前。
“那就学。”
殷贵妃接过算盘。那把算盘是铜框硬木珠,掂在手里沉甸甸的,珠子被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许多年的。她捧着它,十根手指无意识地按在珠子上面。
嬴政又开口了。他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吩咐李斯去清点粮库:
“三天之内,学会九九乘法表。”
殷贵妃猛地抬头。
“否则——”
嬴政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扣口粮。”
殷贵妃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她的眼眶开始泛红,泪意在眼底聚集,鼻尖也渐渐染上了一层薄红。
嬴政看到了。
他补了一句。
“哭一天,扣三天口粮。”
殷贵妃的泪意僵在了眼眶里。
嬴政转身走回案后,重新坐下,从案上拿起那卷尚未裁开的竹简展开,提笔蘸墨,开始写什么。殿中只听见笔尖划过竹面的沙沙声。
殷贵妃站在殿中,捧着算盘,低着头。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但终究没有哭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福了一礼,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鼻音:
“臣妾……遵旨。”
嬴政头也不抬:“下去吧。”
殷贵妃转身往殿门走。走到殿门口时,嬴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
“九九乘法表,背会了再来找朕。”
殷贵妃脚步一顿。
她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迈出了殿门。
小荷赶紧跟上去,扶住她的胳膊。殷贵妃把小荷的手轻轻拨开,自己往前走。她怀里抱着那把算盘,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
“四七——”
珠子响了一声。
她愣住了。
小荷在旁边小声问:“娘娘,您说什么?”
殷贵妃低头看着算盘上被她拨动的珠子。方才那一下纯粹是下意识的,她甚至没想拨哪颗,可手指落下的时候,珠子自动分开了。上二下五,一四,一四……
她盯着那些珠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六八——”
珠子又响了一声。
这一回,她看清楚了。她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动的时候,那些珠子自己就知道该往哪儿去。好像她这双手,在更早、更早以前,就已经会了。
殷贵妃把算盘抱紧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穿过咸阳宫长长的廊道,走回偏殿里那间临时安置的小屋。关上门,她坐在榻上,把算盘搁在膝头,盯着它看。
窗外,暮色渐沉。小荷端了晚饭进来——一碗粟米饭,一碟咸菜,一碗清汤。比她在后宫时的膳食,简薄了不止一半。
殷贵妃端起碗,默默吃完,一粒米都没剩。
吃完后,她又拿起算盘。
这一回,她没有犹豫。手指落在珠子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久到她几乎记不起来。那时候她还小,父亲还没有致仕,经常抱着她在工棚里画图纸。地上散落着算筹,角落里搁着一把旧算盘。她五六岁的时候,够不到案几,就坐在地上,把算盘翻过来当小车推着玩。珠子哗啦啦地响。
父亲从来没有正式教过她算盘。他只是常年在案前算账,而她,在一旁看着。
看了很多年。
殷贵妃的手指在算盘上动起来。起初很慢,一颗一颗地拨,口里无声地念着口诀。渐渐地,速度上来了,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像雨点打在瓦上。她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记性,把那些年看过的一切,一点一点捡了回来。
外头天黑透了。
小荷进来添灯,看见殷贵妃坐在榻上,膝上搁着算盘,手里握着一根炭条,在竹简上写写画画。竹简上密密麻麻列着算式,数字排得整整齐齐。
小荷张了张嘴:“娘娘……您这是……”
殷贵妃头也不抬:“小荷,你知道一段二百步长的城墙,底宽四丈顶宽二丈五,高三丈,用多少方土?”
小荷一脸茫然。
殷贵妃自己答了:“先算梯形截面,再乘长度。截面是上底加下底,乘高,除二。二丈五加四丈,是六丈五,乘三丈,是十九丈五,除二,是九丈七五方。乘二百步——”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两下。
“约莫一千九百五十方土。一方土需要两个民夫夯一日,合计约四千工。若分三班倒,每班约五十人,二十日可成。”
她抬起头,看着竹简上自己写下的数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极小,但确实是一个笑。
小荷愣愣地看着自家娘娘,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而在殷贵妃脑海深处,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响过了。
它选择了沉默。
因为系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本来应该播报“情意值-100”的。可此刻殷贵妃手指拨着算盘、眼睛盯着工程数据的这副模样,和系统预设的“娇软女主”差了十万八千里。
系统后台深处,一行日志悄悄生成:
【监测到女主行为异常:主动学习工程算法。算盘技能:无师自通。数据比对中——】
【比对结果:殷氏,幼年随父出入工棚,耳濡目染工程之术。虽未正式习算,但长期观摩形成肌肉记忆。】
【系统备注:……所以嬴政逼她学算盘,其实是逼她把小时候看过的东西捡起来?】
【系统备注2:……这他妈到底是言情剧本还是工程培训班?】
日志到这里停住了。
很久之后,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写出来的:
【系统已放弃对嬴政篇的干预。】
【目标转为:确保剧本不彻底崩坏。】
【当前状态:……正在崩坏中。】
咸阳宫正殿。
嬴政批完了最后一份奏报,把笔搁下,揉了揉手腕。他抬起头,望了一眼殿外已经暗透了的天色,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殷氏那边,有动静吗?”
站在殿角的侍卫上前一步,低声答:“回陛下,殷贵妃在偏殿闭门不出,一直在打算盘。方才小荷端了晚饭进去,一粒米都没剩。”
嬴政沉默了一瞬。
“算盘?”
“是。据小荷说,贵妃一直在算,写了好些竹简。”
嬴政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向北方那片已经融入夜色的天际线。长城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沉沉的黑。
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极浅极短,转瞬即逝,像湖面被风拂过的一丝涟漪。
然后他转身走回殿中,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明日把中段的账,送过去让她算。”
侍卫领命而去。
嬴政坐回案后,拿起太阿剑搁在膝上,开始擦拭剑身。铜兽吞口在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他的手指抚过剑脊,忽然停了一瞬。
案角,还搁着那支从殷贵妃头上掉下来的金步摇。他看了一眼,移开目光,继续擦剑。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