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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长城娇妻:陛下,别修了!》 怀孕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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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工地,中段监工棚后间。
殷贵妃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
这一个月来,她每天在账房坐足六个时辰,算遍了中段七个标段的工料。前几日还跟着父亲殷德去第三标看糯米浆夯筑试验,踩着碎石路走了小半个时辰,回来脚肿得老高,被小荷念叨了整整一个晚上。
但今天她起不来了。
天还没亮,殷贵妃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顶醒的。她趴在榻边,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了半晌,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嘴酸水。小荷端来热水,她喝了两口,又全吐了出来。
小荷急得团团转:“娘娘,您今天别去账房了,歇一天吧……”
殷贵妃摆摆手,撑着榻沿坐起来。脸色蜡黄,嘴唇发白,额角沁着一层虚汗。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墙慢慢往外走。走到监工棚门口,又一阵恶心涌上来,她蹲在棚外的碎石路边,吐得昏天黑地。
这时,嬴政正好从北段巡查回来。
他身后跟着蒙恬和两个亲卫,四人靴面上都沾满了干土,显然走了不少路。嬴政远远就看见监工棚门口蹲着一个人,灰褐色短褐,青布包头,身形笨重,正弯着腰干呕。旁边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急得直跺脚。
蒙恬也看见了,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嬴政一眼。嬴政没停步,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监工棚门口。
殷贵妃听见脚步声,勉强抬头。她脸上全是泪水和虚汗,嘴唇发紫,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额角。看见是嬴政,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腿却发软,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小荷赶紧扶住她。
嬴政低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平的,像在分配一件极普通的差事:
“正好。孕妇不能干重活,去账房算账吧。”
殷贵妃愣了一瞬。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仰着脸看着嬴政,嘴唇哆嗦着:“陛下,臣妾……难受……”
嬴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她的脸色确实不好看,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了,下巴也尖了。但他的手没有伸出去,也没有吩咐小荷把她扶回后间休息。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算账就不难受了。”
殷贵妃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嬴政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朕当年在邯郸当人质,比你这难受多了。”
殷贵妃愣住了。
她仰着脸看着嬴政。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看不太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她预想中的怜悯、心疼或者嫌弃。就是平平静静的,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邯郸当人质。她听说过。当年嬴政的父亲异人在赵国为质,嬴政出生在邯郸,九岁之前一直活在赵人的敌意和随时可能被杀的恐惧里。那种日子,确实比孕吐难受多了。
殷贵妃咬着嘴唇,慢慢站直了身子。她没再说话,只点了点头。小荷扶着她,一步一步往账房走。嬴政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对蒙恬说:“北段的地基,你明日带人去复勘一遍。”然后大步走进了自己的营帐。
账房里,殷贵妃坐下来。
面前又是一摞竹简。比昨天的还高。小荷把竹简从案角搬到她面前,心疼得直叹气。殷贵妃看着那摞竹简,闭了闭眼,然后拿起算盘。
手指按上珠子的那一刻,奇怪的事发生了。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像被人按住了暂停。她拨了一下珠子,噼啪响,注意力被那个数字拽住,大脑开始运转,把恶心挤到了角落。她拨第二下、第三下,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竹简上的数字一行一行被核算、标注、画圈。她的手越拨越快,额头不再冒虚汗了,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些许血色。
小荷在旁边看呆了。
殷贵妃一口气算了两个时辰。中途只停下来喝了两口水,又继续。算到午后,小荷端来粟米饭,她几口扒完,搁下碗又拿起了算盘。
日头偏西时,嬴政来了。
他掀开账房帘子,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殷贵妃坐在案前,面前竹简摊开,炭条在指间飞快移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着。她的脸色比早上好了许多,嘴唇虽然还有点白,但至少不紫了。背脊挺直,目光专注,和早上蹲在路边干呕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嬴政走进来,站在案边,低头看了看她面前摊开的竹简。
“算多少了?”
殷贵妃抬头答:“第三标和第四标的工料已核完。第五标还有两卷,今日能清。”
嬴政点了一下头。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粗陶小碗,搁在案角。碗里是热的,冒着白气,盛着比平日浓稠许多的粟米粥,上面还卧着一颗鸡蛋。殷贵妃愣了一下。
“今天算完这些——”嬴政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明天给你加餐。”
殷贵妃盯着那颗鸡蛋,看了好一会儿。她的喉咙动了一下,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但她忍住了,没有让泪落下来。她只是低下头,把竹简翻到下一卷,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鼻音:
“臣妾遵旨。”
嬴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系统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炸开,带着一种忍无可忍的尖锐:
“情意值:0。宿主嬴政获得成就——‘把孕妇当会计用’!”
嬴政掀帘子的手停了一拍。他在心里回了一句,语气比系统还平:“朕这是人尽其才。”
系统沉默了。
嬴政走出账房,暮色漫上来,把整个工地染成靛蓝。他往营帐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账房的方向。账房的油灯亮了,光从夯土墙的小窗里透出来,暖融融的。隐约能听见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当。
嬴政收回目光,继续走。走到营帐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对跟在身后的亲卫说了一句:
“明天厨房多备一份鸡蛋。”
亲卫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嬴政掀帘进帐,走到案前坐下。案角还搁着那卷殷贵妃今早呈来的糯米浆试验段报告。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时,目光停在那行小字上——“陛下若准,民夫可少征五千。”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朱砂笔,在那行小字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圈。
账房里,殷贵妃拨完了最后一颗珠子。她把算盘搁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拿起案角的竹简,准备收拢。就在这时,她的手指碰到了压在竹简底下的一卷旧报表。那是三天前核过的中段第二标工料单。她本来只是想把它抽出来重新捆好,但手指碰到某一页时,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标注着第二标所需石料总量。旁边是她三天前画的“核对无误”圈记。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又移向下一行——糯米浆试验段可省石料两成的批注。
她盯着看了半晌。
然后她把那卷报表重新摊开,拿起算盘,从头核了一遍。这一回她算得极慢,一行一行地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比对。算到第三遍时,她发现了。
第二标的石料预算,和实际用量之间,差了一个极小的数值。那数值单独看微不足道,但如果乘上全线七个标段——
殷贵妃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重新拿起炭条,在空白处飞快地列起算式。算盘珠子响成一片。一刻钟后,她停下手,盯着那个最终数字,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数字是:石料浪费总量,约合八千方。
八千方石料,够修两里长的城墙。
殷贵妃的手攥紧了炭条。她站起来,想立刻去找嬴政。但走到账房门口时又停住了。夜色已深,嬴政营帐的灯已经灭了。她站在门口,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一下。
她退回案前,坐下,把那卷旧报表仔仔细细重新批注了一遍。哪些数字有误,误差多少,节省下来的石料可以调配到哪一段。她写得极细,写满了竹简正反两面。
写完最后一笔时,夜已深透了。她搁下炭条,揉了揉眼睛,把竹简卷好,红绳系紧,放在案角最上面。明天一早,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呈给嬴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全是炭灰,虎口磨得发红。她攥了一下拳,又松开。
然后她站起来,扶着腰,慢慢走回后间。小荷已经铺好了榻,她躺下去,闭上眼。胃里还有些不舒服,但脑子很清醒,清醒得让她觉得,今天这一天,比在咸阳宫那些年里任何一天都过得实在。
而在她脑海深处,那个沉默了一整天的机械音,终于有气无力地响了一声:
“检测到女主发现重大材料浪费。工程进度:+15%。”
“情意值:0。”
播报完之后,系统后台悄悄生成了一行日志:
【监测到女主独立发现全线预算误差。数据比对中——】
【比对结果:该误差在原始报表中存在已久,此前历任工师均未发现。殷氏在孕期反应最严重的一天,核出了这个问题。】
【系统备注:……嬴政让她去算账,本来是想支开她,免得她蹲在路边影响工地秩序。】
【系统备注2:……结果她算出了八千方石料。】
【系统备注3:……这到底是孕吐还是开窍?】
日志停住了。很久之后,一行极小的字浮现出来:
【当前状态:嬴政篇剧本持续崩坏。崩坏方向:女主正在独立发现宿主没有发现的问题。】
【评估:……宿主嬴政,可能还不知道他捡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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