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流转时》李还仪

33、室友的心思 聪明的人大

　　“谁让你偷看我照片的？”李柏舟一把夺回手机，他忘记手机里有这张照片了，是一起过夜之后的第二天早上，他趁她睡着拍下来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不小心看到的。”李柏歆回道，顿了顿又说：“你还说我，你偷拍欸，性质更恶劣好吗，你快删掉！”
　　“我为什么要删掉？”李柏舟关闭相册，把手机放回兜里。
　　“你留着照片干嘛，难道想去威胁雒恩姐？”李柏歆疑惑。
　　李柏舟被妹妹的脑回路气笑了：“你开口之前过过脑子好吗，这张照片只露了个脸，我能威胁她什么？”他看向妹妹说：“难道你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李柏歆语塞，哥哥说的好像有道理，她连忙笑着回道：“哥哥不是那种人最好。但是，你为什么要留着照片呢？”
　　“那就不关你的事了。”李柏舟说完就走，不理妹妹在身后的追问。
　　李柏歆和爸妈坐在沙发上看春晚，一边嗑瓜子，一边还在思索照片的事。如果哥哥不是要拿着照片做坏事，那能是什么呢？直到电视上海外华人华侨轮番开始拜年，她突然了悟，哥哥是喜欢雒恩姐吧！
　　初六上午，成澹带着两盏宫灯去了阮家。开门的是阮建兴，他看到成澹来，笑着将他迎进门。
　　阮宁意看到他来很惊讶，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陈锦华在旁拍了她后背一下说：“怎么说话呢。”然后转头笑着跟成澹说：“你每年都送宫灯来，这怎么好意思，待会儿在家吃了饭再回去吧。”
　　成澹笑着说：“阿姨别客气。这都是我爸以前厂子里做宫灯的工人做的，昨天和我爸去买的时候捎带多买了两个，元宵节可以挂起来。”然后转向阮宁意说：“我们待会儿一起回北邑吧。”
　　阮宁意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陈锦华再三邀请他吃了饭再走，成澹回道：“不了，阿姨，家里铺子还有些活儿需要我回去干，而且下午就要回北邑了，实在是没时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陈锦华只好作罢，推了推小女儿说：“你去送送阿冬。”
　　阮宁意嘴里嘟囔着“他又不是不知道路”，但还是跟着成澹出了门。
　　“别送了，你回去吧，小心冻着了。”成澹说。
　　“不单是送你，我还要去买东西。”阮宁意回道。
　　“买什么？”
　　“糖雪球。”
　　说话间，两人就走到了“王记食杂铺”。阮宁意要了一包糖雪球，又要了一包糖炒栗子，正要付钱，就被成澹拦住了。
　　“我已经付过了。”他说。
　　阮宁意拎起两个纸袋，笑着看向他说：“你以后多来我们家吧，送你一趟我就能白占你一回便宜。”
　　“我巴不得你占呢。”成澹说完也笑了，挥挥手说：“行了，快回去吧。”
　　春节假期结束，正式恢复上班已是二月初。许久没有动静的企鹅突然跳出了一条新消息，成澹点进去一看，原来是卞京华。
　　在他高中以前，每个寒暑假，都要去姥姥家住一阵子，他姥姥家隔壁邻居的女儿卞京华和他一样大，假期两人时常在一块儿玩耍、写作业，后来她出国读高中，两人才慢慢断了联系。
　　“我过几天就回国了，有时间见个面？”她说。
　　成澹回了个“ok”。
　　见面的日子是个周四，两人吃完饭后，卞京华说想消消食，便和他沿着护城河边散步。
　　“以前一直以为你会一个人闯荡全世界，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结婚了。”成澹说道。
　　卞京华笑着说：“我自己也没想到，但是遇到Mr.Right之后，就不想一个人闯荡了哈哈。”
　　成澹也笑笑，说：“既然以后定居在北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一声。”
　　“好，不会跟你客气的！”她话音刚落，就见旁边的成澹向前快走两步喊道：“宁意！”
　　马路对面，有一个穿着中长款白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子站在路灯下，听到声音看了过来。人行道绿灯亮起，她停顿了片刻，才抬脚往这边来。
　　她刚过来，成澹就问道：“吃过饭了吗？现在是要去哪儿？”
　　“还没，我和旻旻约了一起吃饭。”阮宁意回道。默不作声地看了他旁边的女子一眼，大气明艳的长相，看起来和他真配，她想。
　　成澹“嗯”了一声，才想起来给两人做介绍，他指了指卞京华说道：“这是卞京华，我们小学就认识了。”又指了指宁意说：“阮宁意，我的女……我的室友。”
　　“你好！”卞京华上来就是一个拥抱。
　　阮宁意迟钝地回抱了她一下说：“你好。”她的脑子还停留在他的介绍上，他说“室友”，甚至都不是朋友。
　　拥抱结束后，她说：“我还有约，就先走了，再见。”
　　“吃完饭时间太晚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成澹看着她的背影说。
　　阮宁意头也没回说：“不用了。”
　　再次见到卞京华，是在几天后。阮宁意下班后去了姐姐那儿一趟，回来时就见她和成澹面对面站在楼门口，她立刻停下脚步，怕他们看见自己，还往石子路边的树后躲了躲。
　　上午刚下过雪，远处的楼道里泻出一道黄蒙蒙的光来，打在两人身上，也照在积满雪的地上，反射着点点莹光。偶有风吹过，树枝上的落雪被胁迫着搬了家，有些落在在阮宁意的头顶，有些落进衣领，冰得她一激灵。
　　离得不近，她并不能听清两人的谈话内容，只盼着赶快结束，她不想在寒风里受冻。
　　终于，两人都转身面向阮宁意这边，似乎结束了谈话，然后阮宁意看到卞京华抱住成澹，成澹也笼住她肩膀拍了拍。
　　成澹回到家没几分钟，阮宁意也回来了。
　　“吃过了吗？”他问。
　　“嗯。”她挂好羽绒服。
　　“要吃巧克力吗？是京华从比利时带回来的。”成澹指了指茶几上的纸袋说，她今天过来，就是来给他送特产的。
　　“不想吃，吃不来外国巧克力。”她垂头换好拖鞋。
　　“你不是很喜欢甜的东西吗？”
　　“今天不喜欢了，不行吗？”阮宁意面无表情进了卧室，还将房门关上。
　　她生气了吗？成澹思考着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惹到她，但想来想去没有得出结论。
　　周日晚上，成澹敲了敲阮宁意的房门叫道：“宁意。”
　　“干嘛！”里面传来闷闷的一声。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吃药了吗？”今天从雒宁回来她就进了房间，晚饭都没吃。
　　“我没病！”你才有病要吃药！阮宁意趴在床上想。
　　“没事就好，你饿不饿？京华他们喊我去吃宵夜，要不要一起去？”京华说要介绍自己老公给他认识。
　　“不去！我和‘室友’的朋友又不熟，我去算什么？”阮宁意回道，“室友”两字被她说得咬牙切齿。
　　成澹听到这话，似乎明白她这几天不待见自己的原因，想了想说：“你是不是因为我上次说你是我室友，生我气了？”
　　聪明的人大部分时间是招人喜欢的，然而聪明过了头，就令人讨厌了。阮宁意被他猜中心思，心生恼意，说道：“谁说我生气了，你要出门就赶紧走，别在这儿烦我，我要睡觉了。”
　　“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成澹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阮宁意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回想起他说她是“室友”，当下就有种他要把她远远撇开的被抛弃之感。其实仔细想一想，他说的也没什么问题，不是室友还能是什么呢？可她就是不想好好跟他说话，心里的阴阳怪气也想找个出口。
　　成澹一直想找阮宁意好好聊一聊，因为她最近跟他说话总是夹枪带炮的，但她下班后就躲进房间，避免跟他交流。在wechat上问过她，她却说没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天下班后，阮宁意说要去吴旻那儿住几天。
　　“去多久？”成澹问道。
　　“可能一周，也可能两周，现在还说不准。”阮宁意一边收拾要带的东西，一边说。
　　成澹靠在她卧室的门框上说：“明天就过去吗？”
　　“对。”
　　“我们之间没事吧？”他看着她的背影问道。
　　“我们有什么事？”
　　“你最近都不大理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我就是心情不好。”
　　“因为什么呢？”
　　“我现在心情好得很，你再问，我心情又不好了！”
　　成澹只好闭嘴，关系好像仍然没有缓和，他默默叹了口气。
　　阮宁意去吴旻那儿住倒不是因为想躲着成澹，而是因为吴旻和章立吵架了心情不好，她过去安慰加开解。
　　“能有什么原因，还是因为我前男友。”吴旻的气色不太好，给她倒了一杯水后，坐在她旁边回答她的问题。
　　“我前阵子想用的一种料子，国内只有广东的一个厂家生产，我就让工作室的莉莉去联系了，谁知后来签合同时，对方来的人是我前男友。”
　　“啊？世界这么小的吗！”阮宁意惊讶道。
　　“是啊，我也很惊讶。但我和他多余的一句话都没说，他倒是想约我吃饭，我给拒绝了，劈腿的狗东西，还有脸开口！然后，章立不知怎么知道了他约我的这件事，冲我发了好一通火，我还觉得莫名其妙呢，我们就大吵了一架。”
　　“你没和他解释吗？”阮宁意问道。
　　“我怎么没解释，可他根本不听我的。”顿了顿又说：“他要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不如趁早散了算了。”
　　“我知道你是在说气话，现在你们都在气头上，各自都静一静，再好好聊聊吧。你想想，你们多不容易才又走到一起，散了多可惜。”她知道章立和吴旻是彼此的初恋，高中毕业因为章立出国，吴旻不相信异地恋，两人分手，后来她们大三时，吴旻和前男友在一起，上次真心话大冒险提到的也是这个人，再后来，吴旻和他分手，又和章立复合。
　　吴旻低头抠着指甲上的甲片，不作声。
　　第二天是周六，阮宁意跟着吴旻去她的工作室，刚开门没多久，章立就来了。
　　吴旻不想理他，让阮宁意去赶他走。
　　阮宁意却没听她的，走到章立身边压低声音说：“你们聊，我去外面。”
　　章立向她道谢，然后看着吴旻说：“我们聊聊。”
　　吴旻看着阮宁意出了门，对着他面无表情地说：“你想说什么？说完快滚。”
　　章立忽略她的态度，开口道：“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你前天说得对，在你面前我是没有自信，我怕你离开我，就像高中毕业时一样。”恐惧令人失控。
　　吴旻没说话，他又接着说：“所以我会因为你那个前男友跟你吵架，因为我只要一想到那个人曾经得到过你的心，我就嫉妒，我总是想，万一他再一次得到你的心，我怎么办……”嫉妒使人发狂。
　　吴旻看向他，发现他的眼睛红红的，她忍不住软了语气说：“可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啊。”
　　“那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会改的。”他看着她，轻声问道。
　　吴旻看了他片刻，终于点头，又补充道：“你以后要是再没事给我找事，你就滚蛋！”
　　章立紧紧抱住她说道：“不会了，我以后都听你的。”只要你的心在我这里，我就不会自卑。
　　两人和好的当天，阮宁意就跟吴旻说要搬回去。吴旻却拦住她，让她再住几天。
　　“这两天说的都是我的事，我还没问问你最近怎么样呢，而且正好也晾晾我男朋友，让他好好反思反思。”吴旻拉着她的手说。
　　“好吧，那我再住两天，周三搬回去。”阮宁意说，想了想又说：“正好，有件事我想让你帮着分析分析。”阮宁意想到自己最近对待成澹的奇怪态度，她有好多困惑，想和好友交流。
　　“你说。”
　　“我有个朋友，她最近对合租的室友产生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觉。就是，看到她室友和别的女人有接触，她会忍不住想跟室友发脾气，你说这是因为什么原因？”在吴旻眼里，她和成澹还是情侣，所以不能直接和她说，便虚构了一个“朋友”。
　　“我怎么感觉你朋友是喜欢上她室友了。”
　　“啊？不可能吧！”阮宁意惊呼。
　　“怎么不可能？你朋友会发脾气，说明她不想室友和别的女人有什么关系，而她的不想正是来源于她喜欢她室友，只是她还没意识到，便只能通过发脾气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吴旻分析道。
　　“真的吗？可是她之前还因为一些事生室友的气啊，怎么会喜欢他？”
　　“人的感情是会变的呀，要不怎么有欢喜冤家？”
　　“那她要怎么办？”
　　“如果她室友对她也有意思，她应该也感觉得出来，索性表白，那就皆大欢喜。如果她室友没这方面想法或者已有对象，那还是趁着陷得不深，及早抽身吧。”
　　他们同居前，成澹说过喜欢她，可是后来他就再也没提起过。吴旻说可以感觉得出来别人喜不喜欢自己，可是她有些困惑，有的时候觉得他真的对自己很好，有的时候又觉得他的“表白”好像只是她的一个梦，也许从来没发生过。更何况现在出现了他的青梅，她觉得他的想法很可能已经变了。
　　吴旻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又问道：“欸？你说的朋友是谁？我认识吗？”
　　“是我高中同学，你不认识。”阮宁意回道，思来想去，心头乱糟糟的。
　　周三回了成澹的公寓，他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可阮宁意却觉得心头有许多问题，看着他低头翻书的侧脸，想到吴旻的话，她真的喜欢上他了吗？阮宁意无法确定。
　　自从知道哥哥喜欢雒恩姐后，李柏歆就想撮合他们在一起，只是春节过完收假后，她就回学校了，很难找到合适的机会。
　　一天，她跟妈妈打完电话，突然有了主意。
　　“雒恩姐，你这周回雒宁了吗？”她在Wechat上问。
　　阮雒恩正在家里帮妈妈理毛线，她看到信息后回：“我现在在家呢，怎么了？”
　　“你知道的，我妈是中学英语老师，这学期学校给学生们新增了一些课外阅读教材，里面有些内容会涉及名著。昨天跟我妈打电话，她说有些地方不太会翻译，所以我想问问你，如果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去趟我家，帮我妈看一看？”对不起了妈妈，为了哥哥的幸福，只能牺牲一下你的名声了。
　　“可以啊，不知道郑老师什么时间有空。”
　　“周末她都在家，你随时可以过去。”
　　“好，那我明天上午去吧。”阮雒恩突然想到，不会碰到李柏舟吧？于是又问：“你哥周末在家吗？”
　　“他最近比较忙，天天在厂里住着，好久都没回过家了。”李柏歆发完，又问：“雒恩姐，你不讨厌我哥吧？”如果雒恩姐讨厌哥哥，那么她就不瞎搅和了。
　　“不会。”
　　那就好，看来她的计划可以实施了。李柏歆立刻给妈妈打了电话，说了她的计划。郑女士，一个热衷于给儿子找媳妇的狂热分子，听完后表示绝对配合。第二天吃完早饭，郑宛淑就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柏舟啊，你上午回趟家，妈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吗？”
　　“电话里要能说我不就说了，你赶紧回来。”
　　“可厂里还有事……”
　　郑宛淑打断他：“往后放一放，你都多久没回过家了！”
　　“好吧，我现在就回去。”李柏舟挂了电话，跟孙宇说了一声后，他便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