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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十八章 黄金砂 前篇 丝绸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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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在为秦弦的死找一个能令自己安慰和解脱的借口。她是病死的,不是被谋杀。别再假设‘安瞬痕没有被劫’,我们谁都无法演示这个可能。她已经死了,你应该使她从你的生活中消失,保存在记忆里。困在过去,伤害你自己,也伤害别人,多么愚蠢!”
他——是在逃避吗?
尹渊云不是会因为演戏而流泪的人,这一点引风很肯定。
秦弦的死,绝非他的希望。可是,他与舒窈,确实向“鹰援”隐瞒了很多事情。
“几个小时之前,我对你说过,他虽然任性、傲慢,离‘蛮不讲理’还有一段距离。”
“你知道他和舒窈的关系吗?”
郁凡摇头:“查不到。你为何不让他亲口回答你?”
“他会肯?有人花大力气抹去舒窈的过去,我能如此轻易知晓?”
她突然露出有些暧昧不明的笑容。
“阁下丝毫未察觉自己在他心目中与众不同的地位?”
渊云是个很狡猾的家伙,经常能极其自然地撒谎演戏,但他为引风所做的事,是演戏,还是出自真心,鹰探都分辨得出。
引风苦笑,郁凡是暗骂他没良心。
“干吗替尹少爷说话,半年了,你不对他加入‘鹰援’的目的起疑?”
终于讲到重点了。
郁凡叹气:“我、星罗、恕言、雨潇、盈盈、榛明,跟你不同。也许在他踏进‘鹰援’的一刻起,你已经把他当成朋友,他成为鹰探,就成为你的伙伴,而我们从来都只把他当作工作伙伴,所以一些事情,我们会做,且理所当然;而你,却根本未考虑过。”
引风明白郁凡所指。
常人不会调查朋友,只希望对方把痛苦的、高兴的事情告诉自己。
风云不曾发现,彼此在心中的重要性。风对云的“背叛”,愤怒到连思考的本领都丧失了。至于云……
“以他的个性,在你举飞刀时,仍不言片语,不甩银链,若不是愧疚,就是生气、委屈到想与你断交了。”
郁凡看着引风往回狂奔的背影,不禁感慨——今晚的麻烦算是解决了。
“喂,雨潇?是的,渊云、舒窈;对了,引风他……”
——你何时回家啊……
Elsie——是世界给它的外号,俄罗斯军方专用测谎仪,准确率达到惊人的99.18%。
“莫小姐一定知道这是什么,这台‘Elsie’是我前些日子重金买下的,希望你能帮助我测试它是不是正货。”
星罗瞥了眼自己全身的线路,冷静开口:“开始吧。”
华四眨眨眼:“我只有三个问题,不会涉及到隐私的,请你放心。”
“当然。”
机械开启。
“莫小姐,你最喜欢的葡萄酒是哪种?”
“Valpolicallo。”
“你觉得我‘华阅’的汽车如何?”
“世界一流的外观,二流的性能,比起‘禁忌’,逊色一筹。”
华四似乎很满意:“最后一个问题,”他支起身体,双手撑在桌上,凝视她的眼睛,“你是冲天王国莫凡城的少主莫星凝?”
星罗微笑,眼神无丝毫闪烁,不起一丝波澜,平静依然。
“不是。”
不是。
“Elsie”没有做出谎言反应。
“谢谢你。”
星罗颔首:“小事一桩,我告辞了,”她将杯中剩余红酒一饮而尽,“希望还有机会品味华先生的珍藏。”
11:53 pm
站上逆纫城春夏发布会的时装,需要手工制作。渊云反复研究桌上的设计图,反复在纸上描绘心中理想的裙摆。舒窈已经在制衣间制作上衣部分。其他人员已经下班了。
引风无法判断渊云埋头苦干、不言不语,对他不理不睬的态度预示什么。他也对自己两小时内两次踏进工作室所持的不同心态觉得可笑。
转了一圈,他还是一副做错事的呆蠢模样站在渊云身旁。
天理何在……
他永远是平民,俯在王子脚下。渊云的任性、狂妄是被人骄惯出来的。
“我……”
渊云突然的开口着实吓了他一跳。
“什么?”引风小心翼翼地问。
“我……可能……不姓尹。”
华四的笑脸一直保持到星罗的身影完全消失。
“叔叔。”
左耳边传来年轻的声音。
“既然她不是冲天的少当家,我们就不必畏惧她。怎么能让她离开?”
右边的人反驳说:“她最起码还是鹰探吧。现在扣下她,对我们没有好处。华先生,‘Elsie’的判断有没有可能是错误的?”
“人会犯错,机器也会。但叔叔与‘Elsie’同时犯错,是决不可能的。”
华四手指揉着下唇。
“也千,加紧监视舒窈。”
“是,叔叔。”
姐姐尹肖比他大六岁。在他看来,姐姐是个在学习上优异无敌,在生活上一塌糊涂的人。
(原引风插话:姐弟俩皆是如此,可见父母的教育方式有问题。)
在他十岁时,姐姐离开逆纫城,去日本念书。她对拉着自己衣摆不放的弟弟道别,温柔地揉着他的头发,说人生来就是寂寞的,他们能成为姐弟,是意外的缘分。从那时起,他对自己起了怀疑。
私自鉴定DNA是非法的,被严厉禁止的。他只好一直默默怀着疑惑,直到十四岁“生日”。那天,父亲把他叫到书房,告诉他,他是在医院被认养的。当年尹肖出水痘发烧,母亲带她去看病,恰巧遇到一个刚刚抢救成功的小婴儿。一星期后,尹肖回去复诊,回家时,已经多了个弟弟。
“所以,”渊云放下手中的笔,凝视自己所绘的最后一张画稿,“引风,我们是一样的。”
区别只在他的世界里多了个叫尹肖的六岁女孩,是谓缘分。
根据当时的记录,他的父母肯定已经身亡。他不知道自己原本姓什么,也许姓尹,也许姓刘。说句笑话,引风可能是雾都孤儿,而他只是幸运的可怜人。
“整个儿一部八点档家庭伦理悲情片,对不对?”
渊云垂眸,长睫盖住眼光。
他在笑。
引风悠悠道:“不,已经是深夜档了。”
“若够本事,就试试看。NC-17、成人游戏,我奉陪到底。”
会开玩笑,表示他气消了?
“郁凡让我问你……”这不是他要说的话,嘴巴不受控制,“你跟舒窈的关系……”
“青梅竹马。”
“原来如此。难怪你每次碰到她都吃鳖,是设计好的。”
“原引风,你是个白痴。”
他无奈地连连点头:“是是。”
“再敢向我泼咖啡,我就泼你泔水。”
“是是。”
“两个星期内我所分配到的家务活,都由你干。”
“是是,”自作孽不可活,他吐出最后一口气,“那现在,你可以下班跟我回家了吗?”
舒窈将身体沉入旋转皮椅中,闭上了眼睛,放松身心。
新的一天在不知不觉中到来,天幕是最暗的颜色,人们已走出了过去。未来在不断被吞噬,既是黎明取代黑夜,也是黑暗侵蚀光明。
再过一会儿,她也要回家了。至少她不须去寻找家的方向。
回去之前,煮一杯咖啡吧。上等的哥伦比亚咖啡豆,要加一点爱尔兰奶霜。
主角,究竟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