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录》馍馍酱子

59、第十七章 双鱼 后篇 变调 上

　　鹰探现在都有些紧张。
　　问题首先就来自渊云乖乖买菜回来，走进厨房，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对做饭这一当值任务百般耍赖推脱。难道说，雨潇不在的影响真的如此巨大。
　　客厅里，电视播放着情景喜剧，偶尔盈盈会发出两声笑声，而平时会捧着茶杯呵呵傻笑的引风却双目无神地盯着电视机，好像在用他为数不多的脑细胞思考着一些问题。
　　企鹅型时钟走向6：30的时候，渊云优雅沉稳地陆续将菜饭端上桌——花生奶油三明治、水煮茄子、凉拌黄瓜、水果沙拉、熟食切片牛肉二两。
　　榛明抬头看看时钟，再看看窗外天色，这才确定这是晚饭。
　　星罗淡淡道：“很好，中西合璧。”
　　盈盈干笑两声，第一个拿起筷子：“渊云今天竟然做了这么丰盛、多姿多彩的晚餐，大家就不要客气了。”
　　尹渊云显然对她的用词很是不满，但也没有心情去计较太多。
　　咽下最后一粒米饭，郁凡对尹渊云，或者说对“鹰援”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顿晚饭的确是不伦不类，没有丝毫出彩之处，但它让每个人都吃饱了。花生奶油三明治、水煮茄子、凉拌黄瓜、水果沙拉、熟食切片牛肉二两，有的只是本身的味道，没有厨师的个人技艺在里面。食物能够体现做菜之人的心境与情感，可假如没有烹饪出美味的能力，倒不如让食物本身来展现其先天被赋予的味道。强求，从来都只会适得其反。
　　以八位鹰探的高傲，不可能轻易了解到这一点。尤其是尹渊云。今天他选择这样做，应该是——心凉而已。

　　“你们，今天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她和引风两个人在厨房里洗碗，，当然是提问的最佳时机。
　　可是他头也不抬，继续刷碗。
　　“那个家伙的确是狂妄自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也因为如此，他很少动怒。而把怒气表现得明显至此，可是第一次。”
　　引风的嘴角抽搐了下：“你别把我们说得跟情人似的。”
　　“很显然，你使他很生气，你犯了某种错误。我并不很在乎他的心情，可是很在乎他在心情影响下可能会做出的事情。”
　　“他做了一顿让大家都吃饱的晚饭，这就是你担的事情？”
　　“别再装傻了，你明白我的意思。我觉得你们俩之间是很有共同语言的。似乎也只有你能跟那家伙沟通。这对你们彼此——不，对整个世界都会有好处的。”
　　最后一句，郁凡的语气里戏谑成分超过了了劝告。

　　7：36 pm
　　为什么？
　　引风站在门外，郁闷地捶胸自问。
　　他承认今天对渊云的态度有问题。但问题应该是使他自己情绪低落，甚至对上天有抱怨。为何此刻情况好像变成自己做了过分的事，需要对渊云道歉？
　　脑中掠过八点档电视剧场面。他现在跟那些倒霉的悲情男主角有什么区别？
　　敲他的门？决不！
　　右脚迈出还没落地，榛明就从眼前飘过：
　　“我出来喝口水。”
　　……
　　胡说什么，你的房间是在这一层吗？
　　“不敢敲门可以爬窗啊。”
　　榛明消失在楼梯口。
　　爬窗？他又不姓罗……
　　这里是“鹰援”，他是社长，这是自家房子，爬爬又怎样？权当健身。

　　引风按下电灯开关，忍不住叹气。他在门外徘徊许久，在窗外张望许久，尹渊云那小子居然根本就不在房里。
　　那他去哪儿里？
　　冷哼一声，引风暗暗道，不愧是魔术师，溜得这么干净漂亮。
　　他在床沿坐下。
　　薄被铺在床上，黑白两色外壳的手机安静地躺在上面。这家伙出门居然连电话都不带。
　　桌上是他的私人电脑。以前自己没有注意过，现在看来竟是Nic公司的Kid-7。这款Laptop是日本这个月初新面市的，市场上还没有大范围发售。有钱人家的少爷就是与众不同，况且他还有个作为研发员的姐姐。
　　他摸着电脑外壳上的几条刮痕——居然一点都不懂爱惜。
　　枕头边有一本书。准确说，是一本地图册，逆纫城的地图。
　　床头柜上的台灯，玲珑剔透，线条优美，简直就是一件工艺品。而台灯下的那枚胸镇，才真正夺人眼球。
　　黄金纹章。
　　尹渊云，会去哪里？
　　他需要找到他。
　　这个时候，他会去哪里……
　　引风拿起那本地图册，逆纫城，尹家少爷住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有哪个角落是他不清楚，需要用到地图册的？
　　不，他不是不认得，只是想找一个有利的地方——也许是，躲藏的地方。仅仅如此是不够的，还要能够观察“鹰援”，知道鹰探们的举动。
　　他抬起地图，把它在灯光下翻转些角度，注意上面的指纹。他使与自己视线齐平，有一处地方留有比其他地方稍微深一点的痕迹，应该是被手指指过多次。符合全部条件的地方——

　　五洲寰宇，逆纫城市中心地标，共七十三层。第一层到第十二层是商场，十四到二十九层是商业区公司群，三十至四十五层是展览厅，四十六至七十二层属于冲天大饭店。而第七十三层，不对开发商以外的人开放。
　　对引风来说，要在七十二层里找出一个人，不是件难事，尤其是他要找的人是个不够混蛋的混蛋。
　　商场的监视系统非常完备，不过监控室的保全有待加强。他观察了十九点到十九点半之间的电梯录象，在十九点二十一分的时候看见了渊云的身影。他在十九层走出了电梯，没有再出现。十九层已经不属于商场，所以没有安全楼梯等更多的录象。这并不能证明那家伙在十九层。但至少可以确定他在十九到二十九层之间。大少爷既然到了高处就不会往下走，而且也不可能爬数十层楼梯。
　　晚上八点多，大部分公司都已下班。引风在一楼大厅拿到一本厚厚的宣传册，里面记录了落户于五洲寰宇所有的企业。十九层到二十九层间，有九家广告公司，三家出版社，两家报社，六间画室，三十一家IT企业，四家动画制作室……
　　第二十三楼，一家仍在加班的工作室。
　　直觉跟运气，是很重要的。
　　应付电子锁，他根本不需耗费他可贵的脑细胞。气定神闲地直闯入此间在业界应该是颇有地位的工作室，竟没有人搭理他。仍留下工作的人不多，不超过十个，而其中恰有一人是他认识的，就是他要找的家伙。
　　渊云的表情很难判断为惊讶、平静、高兴或是遗憾。
　　为什么独自跑出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思考过哪种开场白比较合适，最后还是决定保持安静听当事人解释。
　　两人之间的距离仅有二十米，引风在等他走过来。
　　渊云的脸突然消失。他一怔，发现一个女人挡在两人之间。
　　“原先生，抱歉，您不是本公司员工，有事的话请先到休息室等候。”
　　这个女人，他认识。
　　舒窈。
　　引风突然笑了。
　　舒窈目光闪动，欠身道：“如果有什么事令阁下误解、生气，我向您赔罪。”
　　“你真是太狡猾了。”他叹气，明媚的笑容怎么都不让人觉得他在生气。但舒窈察觉到了他那深刻的愤怒。
　　引风抬起右手：
　　“在我眼里，男人跟女人没有区别，一点儿都没有。”
　　“我觉得有！”
　　渊云推开舒窈，再次直视引风。
　　这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引风微笑着对舒窈道：“不好意思，你刚才说的休息室……”
　　渊云抓住他的右腕。
　　“还是我带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