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录》馍馍酱子

30、第九章 乾坤 后篇 女人味 上

　　当一丝阳光穿过无数星云照射在丛林之时，古老的历史被时间之轮倒回——
　　坚固的堡垒中，王子开始诵读他对日月星辰的爱恋。
　　平静的丛林中，欢腾在蔓延。
　　直到遥远的某方，巫女踏着晨露汇成的道路而来。
　　在史书中最美丽的瑰宝降临——降临在丛林中最古老的一棵树木那最新嫩的枝头上之时，碧玉对她投以歆羡的目光，翡翠向她表达倾慕的心迹。
　　飘逸的鹅黄色衣裙带着西方的高雅、东方的庄重，美丽的脸上显着坚定、冷漠的神采，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透着足以征服世界的傲然。
　　这个巫女带着全宇宙最强烈的万有引力震慑住了所有人的灵魂。
　　她是美丽的，她是遥远的，她是神圣的——她是丛林中从未显现过的珍宝。
　　她就在丛林中这三百六十个生命面前——
　　连太阳都甘愿成服于她的脚下，听她命令，任她指挥。
　　她不是人类的弱者，她不是爱的追求者。
　　她要的是谈判，甚至是毫无条件的投降——这是她的责任，她与生俱来的资格，她必须遵从的原则。
　　可她不是整场戏的主导，她甘愿并且必须按照剧本进行她的表演。
　　所以，她不是莫星罗，绝对不是。

　　双星在人群的最后面。
　　没什么看得透云，云却什么都看得透。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臭豆腐的味道。”
　　“她太漂亮……”
　　“是的，她的漂亮是会让男人——让所有人害怕的。”
　　这种漂亮，不是相貌上的美丽，而是气质上的国世无双。
　　“美玉的庸碌哪里比得上顽石的逍遥？”
　　所以她甘愿作顽石。
　　舞台剧是演出的倒数第二个节目，所以这场演出也是近尾声了。
　　原引风睁大眼睛看向舞台旁原评判席的位置。
　　“喂，今天檀乱没有来吗？”
　　那几个位置上只有蓝似庭、苏幕和几个不起眼的人。
　　尹渊云点头：“对。今天的节目是由蓝似庭监督。”
　　有那位冰块监督，神鬼皆不敢捣乱了。
　　这出舞台剧共有九幕，音乐也分为九个乐章。根据戏剧社社长的嘱托，外加副社长苏幕的要求，关于恕言个人的伴奏，第一、四、五、六、七个乐章，是用钢琴在幕后演奏，第二、三用长笛伴奏；而最后两个乐章，恕言则是站在舞台一隅，用小提琴演奏。
　　第八乐章是战斗的高潮，配乐中忙碌的是管弦乐队，恕言要做的并不多。至于让他站在台前，很明显是一种博人气的做法。
　　而第九乐章，就是王国卫国战争结束。巫女也几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心力。
　　身后的丛林在经历了一场浩劫或，在胜利的欢腾雀跃后，渐渐平静，渐渐睡去了。
　　浓郁的夜色照耀着古老的历史。
　　在丛林的深处，在湖之畔，月光在黑暗中辟出一块明亮的神境。
　　烟笼寒水夜笼纱，何等凄美？
　　王子坐在地上，巫女靠在他身上，一身浅蓝色长裙，裙摆铺满地。
　　轻薄的蓝色纱裙，在夜中，就快要融入夜色之中。月光照耀下，变得那么朦胧。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
　　王子抱着她，脸上带着淡然的笑容，朗朗而道：
　　“月光和夜色即将把你带走，是神在嫉妒你——精金殊难同你平分秋色，琥珀无法与你争辉，瑰璧没勇气同你争妍竞秀，水晶也恐怕无资格与你媲美。你是浓烈与旺盛的化身，你那热情和激情的折射，把我带到了火树银花的魔幻世界。不奢望你的停留，我只能向神请求——请求让我与你一同离去。我愿沉睡永远，陪着你……”

　　“他们带走了快乐与梦想，却没有留下希望。”
　　云的惆怅。
　　“可他们是幸福的。至少，他们是相互扶持到最后，而不是敌人。”
　　风的洒脱。
　　“希望，当然有。整个丛林，就是沉睡中的希望，等待着觉醒的希望。”

　　云，遮住了月光。
　　月，终于和夜融合了。
　　一种绝世之美隐去，另一种天籁响起——风云第九乐章。
　　他与她，同样是令世界为之瞩目的。
　　不同的是，一种直接，另一种隐晦；一种直接穿透人的头脑，一种直接贯穿人的心脏。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
　　月光虽隐去，但他自身光芒，无须借助任何外力，也是任何事物都无法掩盖的。
　　音符不是从他手中的提琴中发出的，而是从他的心中流泻而出。
　　随着最后星光的陨落，王子抱起了巫女——
　　眼前的森林之湖，平静得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一滴来自上天的泪珠落入湖中，王子带着一脸无畏沉入了湖中。
　　一阵水纹，又一阵。
　　可并不是所有的所有都沉寂了下去，风云绝唱恰恰是在此刻奏响。
　　——一段已经逝去，却注定要在今天复活的绝唱。
　　璎珞尚不免自惭形秽，琉璃朝他做出退避三舍的姿态，霞贝更向他顶礼膜拜。
　　所以，他不是秋恕言，绝对不是。

　　风看着云：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云反问：
　　你呢？
　　——
　　我会怀着对她永恒的爱，活到世界的尽头。
　　——
　　我会在一片新生的丛林里，保护新的生命，而不是追随已逝的——如此，永远与她同在。
　　——
　　他们看着对方——无形中一面镜子映出的镜子两边。
　　这是会让人恐惧的。

　　当真正的风云变幻降临的时候，谁都没有料到——包括风云自己。
　　琴弦断了。
　　黑暗中的手在此刻伸出。
　　沉浸在毁灭的爱情中，仍未回神的王子被布景的丛林中所跃出的人物抓在怀里——一个脸上画涂了颜色的人。
　　见状，巫女立刻一空翻跃下舞台。
　　舞台，是以丛林为背景，幻影灯光打出蓝色的湖水。
　　榛明和星罗只要从舞台上的较高处跳入灯光所影射的一片区域就算是完成“投湖”这一章了。而意想不到的是竟然有人从背景中冲出……
　　几乎全场的人都惊讶地站起了身，一阵阵惊呼从场下传出。但是大理堂内并没有乱成一团。相反，几乎所有人都坐在原位。除了……
　　在十秒钟内，风、云从最后一排飞奔到了台前。
　　蓝似庭已经站在了舞台前——虽然所处的位置要比舞台上的人弱势得多，但他坚定的神态丝毫不比台上的人弱。
　　风、云就站在他左右。
　　“榛明！”
　　为什么唐榛明好像睡着了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花脸男子道：“别紧张，他只是晕了。一会儿就会醒的。”
　　苏幕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秀眉蹙得紧紧的。
　　“怎么办？”
　　蓝似庭沉默，所有人都沉默。
　　黑色的枪身闪耀着属于死亡的光芒，这种光芒在花脸男人的手上闪动着。
　　“你……”
　　蓝似庭刚开口，就被莫星罗挡了回去。
　　“我来。“
　　她一伸手，扯掉了头上所有沉重的乱七八糟的装饰品。此刻的她，更显干净利落。
　　尹渊云看了眼仍然站在舞台一隅，闲得在打哈欠的秋恕言。
　　他用眼神向引风询问道：谈判这种事，不应该是由恕言负责的吗？
　　同是律师，秋恕言要比办事乱七八糟的原引风要冷静、沉稳，处事更得当。想当初渊云的炸弹挑衅事件，最后的谈判就是由恕言负责的。为何……
　　原引风脸上带着有些神秘的笑容：
　　“小场面由恕言负责就可以了。这种大排场，自然要‘专家’负责了。”
　　莫星罗道：“先生，有什么事，赶紧说。我们的演出还要继续进行呢？”
　　大理堂的门被打开，一行十九人走了进来。
　　花脸男子大声赞道：“冲天学园的学生果然了不得，遇到这种大事依然惊而不慌。”
　　“那当然是因为我们有本钱啊。”
　　花脸男子笑道：“我明白。二十人，对于国术为必修课的冲天学园三百多位学生来说，是小意思，小得根本不用放在眼里。”
　　“可是你也知道，我们会尽量不让任何人受伤。如果硬碰硬，肯定会有伤亡。”
　　“真是非常坦白呢，”花脸男子看向眼前这位气质美女，“你好像是这方面的行家，专业的。”
　　莫星罗笑了：“是的！”
　　——“鹰援”最冷酷、最没人情味的鹰探笑了。
　　很难得，很难得。
　　原引风低声道：“你有几成把握？”
　　莫星罗依然在笑，声音却放低到只有自己和他听得见
　　“一成没有。”
　　但这是对敌时，所必须呈现出的胸有成竹的姿态。
　　这一点，原引风并不懂。
　　他尽了最大的努力使自己不要跌过去。
　　尹渊云在蓝似庭耳边道：“据闻冲天学园有一套‘防御系统’，是不是？”
　　沉默了三秒后，蓝似庭道：“是的。”
　　“那就可以……”
　　“但这套系统只有当届校长才知道开启它的密码。”
　　而今天，檀乱不在。
　　今天，由于是处于暑假，而这场演出只有毕业生才能观看，所以，老师、学生、校工，冲天学园所有人加起来不到四百。
　　而且，今天只到了五位“鹰探”：有演出任务的莫星罗、秋恕言、唐榛明，身为大学部学习部部长的尹渊云，以及死皮赖脸跟了来的原引风。而其他三人并不在。
　　可以说，要使所有人不受伤，和平解决这件事的可能性，小得几乎为零。
　　莫星罗看着那个花脸男人：
　　“你在做一件后果非常严重的事，知不知道？”
　　即使成功了，最终的结果也会十分凄惨。
　　“我明白，”花脸男人冷笑，“可是，你难道没有做过这种事吗？”
　　有的，而且很多。
　　“算了。这样，你曾说过我坦白。你自己，也应该坦白一点吧？”
　　冒这么大的风险，在冲天学园做出这种事，一定有目的的。而且，恐怕还是执念所使。
　　花脸男子这回则爽快地道：“我要带走在场的一个人。”
　　莫星罗道：“谁？”
　　“这就要看谁自愿。”
　　原引风扯动嘴角，带着一副“你很笨”的表情道：“白痴才会自愿。”
　　莫星罗不动声色地朝着他的小腹揍了一拳。
　　听到一声闷哼后，她道：“说清楚。”
　　花脸男子道：“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讲！”
　　“你们可以派一个人出来。如果他通过了我的考验，那他必须跟我走；可如果他失败了，我就要他死。”
　　莫星罗道：“这么说，无论怎样，那个人都是牺牲品。”
　　花脸男子露出可怕的笑容：“唯一的牺牲品，这是很值得的。”
　　没有什么牺牲，是值得的。但在无可奈何之下，牺牲是被迫的。
　　没个人都期望自己不要成为牺牲品。
　　一阵小的哗动不由地产生。
　　莫星罗伸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
　　“那你的考验是什么？”
　　花脸男子一笑：“很简单，背着身，躲过我三颗子弹就可以。”
　　哗动，更强烈了。
　　尹渊云脱口道：“你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我手中这枝枪，子弹射出的速度会比一般的子弹慢一半。”
　　就算慢一半，那速度依然是很快的。
　　蓝似庭道：“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莫星罗一咬牙：“好！”
　　“那，就请你们派出那位代表吧。”
　　无论输赢都是牺牲品。谁会做这种事？
　　百分之一百的牺牲品。
　　“我来。”
　　再次，哗然。
　　语毕，蓝似庭双手撑住舞台台面，正欲跃身而上。
　　尹渊云却拉住了他。
　　“你不行的。”
　　直接而客观。
　　苏幕急急道：“那有谁可以呢？”
　　尹渊云看向那花脸男子怀中的人：唐榛明可以，但是他还没有醒。
　　还有一个人，也可以。
　　他的眼眸看向某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个光点汇集而去。
　　某个人可以——某个无视四周紧张的气氛，闲得在一旁纳凉打蚊子，几乎就要睡着了的人可以。
　　将近四百人的目光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一个长长的哈欠后，他笑了。
　　一步步走到舞台中心、纷争中心，他笑着迎向那注定牺牲的命运。
　　“我来。”
　　没有语调，简单、朴素的话语。
　　“不……可以……”
　　唐榛明醒了。
　　空气，升温。
　　“不行，绝对不行……”
　　花脸男子左手扣紧了他的咽喉：“你给我住口！”
　　榛明用尽全力，抬手去抓他的枪。
　　如果机械天才唐榛明碰到他的枪的话，情况是会有所改变的。
　　花脸男子当然知道。
　　他尽量分开双臂，想让唐榛明远离枪。却不知，秋恕言已离他足够近。
　　当恕言碰到他手中的枪的一刻，紧张、愤怒之下，他用力甩开恕言。
　　“啊！”
　　风、云同时呼喊道：“恕言！”
　　秋恕言不敌他的力道，跌落在地上。
　　花脸男子的眼中似有火苗蹿出。
　　“谁再敢乱动——！”
　　语罢，他将枪举向台下，扣下了扳机。
　　一声雷击，一团烟雾。
　　随后，是一片血腥。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个变化，连风、云都万万没想到。